《非人类生活》书言赋旧

5、剩下的样子

　　语无伦次四海为家，命中无人也犯桃花。

　　父亲说，这是小时候那位鼻孔朝天的得道高人给我卜的卦。不幸的是，这是下下签。大意便是，我的一生都将会在漂泊无定的流浪中度过，居无定所，至于后半句，至今依然不得而知。

　　他还以他多年的经验夸下海口说我活不过18岁，否则便是砸了他的招牌。为此，父亲还专门向他请教了化解之法。

　　老道士说，我之所以活不过十八岁，是因为和他们八字相冲，想要避过这一劫，只有在我不满十周岁的时候和母亲离婚，才能让我无灾无病。离得越早，效果越好。

　　后来果然，在一个黄道吉日里，他们干干脆脆的离婚了，也许从此以后，老死都不相往来。

　　父母离婚的内幕究竟是什么？是母亲厌倦了清汤寡水的生活，或是像村里谣言一样:因为八字不和。对我而言，都是未解之谜。

　　在我看来，天下的得道高人几乎都是一个鸟样。他们大多都是农村户口，在城里却几乎面临着失业，正如一钵狗肉，即使上了餐桌，也是放在边角的旮旯。

　　语无伦次四海为家，说得不正是老道士自己的刻薄生活吗？命中无人也犯桃花，何不回头把自量，改上一二字:

　　命中无人也犯菊花。

　　这当然不是形容我，还是对他自己的贴切之言。

　　据说，年轻的时候影子的父亲是个大帅哥，虽不至于风华绝代，在村里却是颇有名气。他当过兵，退伍之后，每天过着漫不经心的生活。他是一个文艺青年，会毛笔字，写得还不错，有模有样。会口琴，总是在环境优雅的树下，一个人缓缓的吹奏，能使过往的行人留下匆匆的步子。也能抽烟，也能喝酒。酒量虽然不是千杯不醉，也非几瓶就倒。

　　他快30岁了，依然和小伙伴们在巴掌大的村落里游山玩水。钓鱼，骑马，去县城里整天整宿的瞧热闹。时光仅仅是在他身体上留下痕迹，却从没到他内心去过。

　　终于，某一天，他在父母的催促下无奈的走进婚姻这个古老的制度，组建了家庭。

　　两个年龄到达一定程度的陌生男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走在了一起。

　　后来，青春的日子随风一样远去。

　　他们生了影子。

　　他再也没有机会文艺了，他开始尝试着做菜，几年过后，有了几个见得人的拿手菜。

　　年轻的帅哥早已不复存在，生活的琐碎逐渐将他换成了糟老头。

　　唯一剩下的是沧桑的小箱子里，韭黄的纸张落下的笔记――这是他年轻岁月里的情书，记载了青春的辉煌。

　　幸福吗？幸不幸福？对已经生儿育女，年过半百的人而言还重要吗？

　　影子常常翻出那些肉麻的情书，逐字逐句的念出:

　　夜晚的咖啡

　　脑袋和书扉

　　笔尖的沙哑

　　在纸上轮回

　　我们的私语，雾里坎坷

　　漫长的等待

　　此刻落幕:

　　面包

　　床铺

　　铅笔

　　电扇

　　随时间遁去

　　在你身边

　　如今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