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生活》书言赋旧

4、陛下

　　无多找到旅行风筝的时候，它已变得体无完肤，正中央也被树枝戳了一个骇人的窟窿。影子告诉他，还有救，就是得费一些时间，让他先暂时的住下。

　　不过，她很好奇，拿起风筝问无多，这是什么。

　　无多说，那是风筝树，你有听过吗？

　　影子摇了摇头，她们这里，只有辣椒树。每家每户都有一棵，很能吃辣。我每天都会去给辣椒树洗澡，一片又一片的搽叶子。然后，她将无多领去观赏自己的宝贝辣椒树。

　　一米高的小青树上，乘满了青红相间的小尖辣椒，枝桠丰富有序的展开。人未近，呛鼻的气味就主动迎了过来。影子摘下一个，塞在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完后，她又摘下了一个招呼无多。无多却老远的避开。他不敢。

　　辣椒树的确很干净。可是，无多问，难道你不怕把它给洗死吗？

　　影子说，不会，她像洗自己那么洗，每次都小心翼翼。而且，每天也要给自己洗10次澡。

　　无多被吓住了，10次不觉得很多吗？

　　影子低垂着脑袋说，因为她们都叫我黑婆，我想把自己洗白一点。

　　她告诉无多，他们的陛下更能吃辣，她每一顿饭都能吃5斤辣椒。天天都在洗澡，从早到晚的洗，连做梦都在洗。陛下美美的打扮自己，还颁下了圣旨：谁最爱洗澡，谁就是下一任的陛下。大家都想做陛下，所以用光了全国各地的花瓣，最后就只剩下辣椒树。大家从来就没有见过花，也不知道它具体长什么模样，仅仅是在传说中听过罢了。

　　陛下说女人生来的权利就是为了打扮自己。无多却不理解，我也很爱我的风筝树，可我从来都不给他洗澡。他懂得爱护自己，天下雨的时候，自然一切都干净了。我爱他，也不觉得他脏。身体是脏的，心是干净的就行了。

　　影子问他，你读书吗？

　　无多说，什么是读书。

　　就是很多人坐在一间屋子里呀，老师在上面讲课，大家听。有用吗，无多问？

　　影子说她也不知道，是爸爸要她读的，希望以后有出息。

　　这样肯定不好玩，以前父亲也教无多读书，和数数。说读了书可以发财，学会了数数可以数钞票。不过无多学来学去，只学会了数数，能数的也唯有风筝叶。后来，逼得没法，父亲说数钱其实也是一种艺术，需要天赋。

　　很明显，他的无多并没有遗传到这种艺术天赋。

　　影子要上学，不能一直陪他。影子的爸爸妈妈让他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渔树湾的水湾里，一泓秋水从东而来，清如镜面，无多经常坐在有歇脚石的岸边，脚探进水里，浅浅滑动，镜面的水纹一圈一圈的漾起。他看到了倒映的自己：褐色卷曲的头发，瘦小的脸蛋，还有和父亲相似的鼻子，身上穿着影子白色的衣服。

　　影子每天放学归来，都会陪他坐在一起。同一块歇脚石上，脚默入水，彼此捧一捧水傻笑。肥了不少的小耳朵，安心藏在他们身后打盹。影子常常把自己每天带去学校的盒饭，留一半给无多，她老说自己吃不完。偶尔她会问无多，我黑不黑。

　　这样，时间飞逝了一个春秋。

　　直到某一天国家传来噩耗。陛下驾崩了。她洗澡的时候淹死在了浴桶里。

　　这一死，顷刻间，举国悲痛，上下哞叫，呜呼哀哉，如斯大势，何其壮观。陛下的一生丰功伟绩，千古风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何止巾帼不让须眉，实乃天妒佳人。她每天都要洗20次澡，遥遥的引领着大家。八条河，五条江的水硬生生的被她用干，丝毫不在话下。

　　鲜花从此绝种，山河从此干渴。

　　风萧萧兮河水寒，陛下一去不复返。

　　至今日起，国家彻底走上了社会主义洗澡道路。

　　改国号为——洗。

　　后世史称：洗澡盛世！

　　国家陷入了动荡不安的局势。家可以一月无主，国却不可一日无君。于是乎，一场浩浩荡荡的洗澡比赛正式拉开序幕。谁每天洗澡的次数为最多，谁就将是新一代的陛下，坐拥天下。一时之间，洛阳水贵。不过，参与者仅仅局限于女性。

　　据史书所载，陛下曾经有过以下言论：

　　天下之大，难以数计，不以国分，不以界限。大多数人洗澡，约可分为两派，一曰：婉约，一曰：豪放。

　　婉约者，若月荷饮露，自有雅致，洗澡非洗，叫沐浴，冲凉，净身，出水，戏水，蒸肤，温骨。包罗万象，人水合一。婉者多女性也。

　　豪放者，弃雅取俗，谓之，搓背，水淫，戳汉条，沾衣叠水，出土文物，浪里白条，猛龙过江。豪放者，多男也。

　　或站，或躺，或蹲，或趴。

　　一雅一俗，高下立判。

　　是之，取女观雅。

　　功夫不负洗澡人，天见我怜，经过半个月的角逐，新一代的陛下终于诞生。后来，这一天被定为国家洗澡日。人民游街疾呼，天佑我邦。

　　陛下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她能在浴桶里面吃饭唱歌，处理朝政，批阅奏章。此事造成了朝野震动，上下广为佳话，陛下果真天纵奇才，万民之幸。

　　这是一个太平盛世，外面一样的兵荒马乱。

　　影子和无多被爸爸妈妈叮嘱在家，那也没去。妈妈一有空，就会烤上几枚地瓜，照顾肚子。都有，连小耳朵也不例外。影子将小耳朵抱在怀里，无多给她剥掉瓜皮，她再用牙齿漫长的收拾。

　　她特别爱向妈妈抱怨，晚上的蚊子欺负她，揭开袖子，冒冒的小疙瘩，一脸委屈。

　　妈妈毫不犹豫的用食指沾了些唾沫，给影子抹上。影子好像觉得觉得更委屈，手臂不歇气的晃动。爸爸轻吼了一声，不要动，她才乖乖的沉默。

　　无多笑笑的瞧着影子，故意喊了黑婆，影子害羞的对他白眼。

　　妈妈清了清喉咙，屋里歌声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