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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小情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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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浅蓝色窗帘,阳光还是肆意的透进来。
春天的早晨,余其扬看着睡在同一个枕头上的心上人,竟有些疑心是不是做了一个不真切的美梦。幸好他的手还能感觉到九龄的体温,于是他用搭在九龄腰间的那只手把九龄更往自己身上搂,紧密得像要把九龄镶嵌进自己身体里。这丝霸道虽用力,却处处又是小心翼翼,九龄还没有醒。看九龄睡得这样安稳,余其扬不忍心打搅他,忍住了去摸九龄的眉毛、鼻子和脸庞,但是这充溢幸福的无声的爱恋一定要寻找到一个出口,余其扬情不自禁的吻住了九龄的唇。
轻轻一吻便扯下阵势,余其扬继续端详着金九龄。他是怎样看都不会看够的,这默默的端详直到九龄睁开眼睛才结束。
余其扬笑道,“你终于醒了,昨晚把你累坏了。”
九龄也笑,“这里是我们的家,我彻彻底底大扫除一遍,怎算得累?这是自动自发的幸福。”
余其扬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九龄,“阿强找来的老婆子已经打扫得很干净了,你还不放心,看来这里不需要什么老婆子。”
九龄赶紧道,“别,你可别把人家辞退了,现在找个差事多不容易。”
余其扬道,“我是说这里不需要老婆子,倒是需要一个老婆。”
九龄瞪他一眼,“谁是你老婆?”
余其扬哈哈大笑,“我的老婆一直只有一个,从前是谁,现在还是谁。”
九龄蓦地脸红,想起以前余其扬在化妆室里轻声唤他“老婆”的事情。
余其扬知道九龄脸皮薄,不再逗他,松开对九龄的桎梏,自己先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道,“老婆子一周一次的打扫还是需要的。我们那么多事要做,一起扫除的生活情趣大概只能偶尔为之了。”
余其扬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阳光倾泻进来。
九龄也坐起身穿衣服,看天色大亮,连忙问道,“几点了?”
余其扬看看表,回答道,“八点了。”
九龄吓一大跳,“不好!谨之姐说已经约好了九点钟要跟一个大客户谈生意。”
余其扬安抚他,“不急不急,我下楼给程谨之打个电话,问问你们是要去哪里谈。既然是大客户,应该是上人家的商行拜访,或者约在哪家酒店的咖啡厅。你不要着急,一定要打扮得妥妥帖帖,一副干练气派又稳重的样子,才能给程谨之镇住场子。”
九龄笑着去拿柜子上的梳子,面对柜上立着的小圆镜,一边梳头一边说,“我不是去打架,不用镇场子,再说了,谨之姐才是干练气派又稳重,不差我给她敲边鼓。不过,穿戴得体是一定要的,昨晚就这样跟你来了,谨之姐给我置办的那身行头,还在旅馆里。”
余其扬笑道,“原来你那天的一身,都是程谨之给你弄的。”
九龄问,“怎样?不好看吗?”
余其扬摇摇头,“好看好看。她一个巾帼英雄,品味倒也难得的不错。只是她虽然是你的老板,给你置办行头,我也是有些吃味的。”
九龄紧张的看着余其扬,“那……我以后不穿了?”
余其扬道,“那倒不必,否则岂不被她小瞧了去?我可不是小心眼的男人。只是把心上人打扮得漂漂亮亮,本来是我的职责,竟让她抢先做了。你今天回来,我一定带你去做几身好看的衣服。”
九龄皱着眉,“听你这话,似乎有几分道理,却又有些古怪。什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余其扬不急着辩解,反而顺着九龄的话说,“难道老公想要把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以此为殊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请你满足我小小的虚荣心吧。”
九龄眉头舒展开,“与其漂漂亮亮,难道不该是英武不凡?”
余其扬忙道,“那可不行,你一英武不凡起来,一个刘映雪已经不得了了,再来几位勇敢追求爱情的新时代大小姐,我可应付不来。好了,我这就下楼打电话,你等等我。”
九龄擦了柜子上的头油,头发又梳得如昨日跟筱月桂谈生意时一般,他摸摸头发,叹了一口气,为衣服的事情发愁,也为了余其扬突然提起的刘映雪,也不知道她怎样了,应该已经和麻爷结婚了吧?
九龄听见推门的声音,知道是余其扬回来了,还没有转过身,已经听见余其扬欢喜的声音。
“快来试试,给你借了身衣服,长短应该合适,只是不知是否大小正好。”
余其扬献宝一般把一套西服双手捧到九龄面前。
九龄看着这套一看就是上乘手工和质料的西服,熨烫得也很平整,惊讶道,“你上哪里去借的?不会是郭先生那里吧?”
余其扬笑着摇摇头,“不是他,快别多问,你不是赶时间吗?等你晚上回来,我给你介绍这西服的主人,你一定大吃一惊!”
九龄看他卖关子,忍不住想再问几句,但也的确没时间了,赶紧麻利的换上了,扣上扣子,觉得肩膀稍紧,没敢太用力的挥挥胳膊肘,“肩膀有点紧,不过不妨事。”
余其扬继续笑,“我猜也是,他比你瘦些,能这样倒也不错了。”
余其扬抬起手,给九龄拨了拨方才换衣服被弄乱的头发,“好了,现在你又是大公司的业务精英。我们走吧,先送你去汇中饭店,我再去商会。”
两人一起出了门,坐上轿车,在饭店门口分手。
九龄不知道程谨之是否已经到了,便没有在门口停留,径直走进了饭店。
九龄虽这些日子与程谨之一道拜访了许多地方,这样奢华的西洋风格的大酒店还是头一回来,他暗自提醒自己要老成稳重些,但还是被大清早就打开的精美水晶吊灯刺了眼。
心下叹息着穷人和富人世界的差距,思绪飞奔着,九龄的步伐竟然更矫健。
一个服务生走上前来,恭敬的说,“先生,那边的女士请您过去。”
九龄顺着服务生手势,才看见程谨之坐在咖啡座前,优雅的朝他挥着手。
九龄走过去,在程谨之对面坐下来。
“谨之姐,你等很久了吧?”
程谨之喝了一口咖啡,笑道,“刚来。你一定没有吃早饭,这里只有咖啡和蛋糕,虽然填不饱肚子,好歹聊胜于无,味道也不错。”
九龄摆摆手,“不吃了,你说的大客户还没有来,现在我点东西吃不礼貌,而且待会儿人家一来,又要记事情,没功夫吃。我还是谈完了回去再吃吧。”
程谨之说,“没关系,他跟我是老熟人了。我可担当不起把你饿坏了的责任,你家阿其会不高兴的。”
九龄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谨之姐,别开我玩笑了。”
程谨之说,“这可不是开玩笑,余其扬刚才跟我打电话时,特意嘱咐我,你没空吃早饭,要我先给你弄点吃的。虽然是老熟人,谈起正事来,还是要一板一眼,不知道要说到几点的。”
程谨之不再询问九龄意见,直接唤来服务生,点了奶油蛋糕和咖啡。
程谨之已经自作主张了,九龄边顺从的接受了她的好意,一边吃东西等候着客户,一边与程谨之闲聊,嘴巴里甜甜的,想到阿其的温暖体贴,心里也甜甜的。
余光扫到临座有人坐下来,九龄没在意的继续吃东西,只是临座的人一开口说话,他顿觉耳熟,下意识转过头。
“金老板,真是巧遇。近来可好?”
陈吾平点点头,笑得倒是热情。
九龄再看他对面座位的女士,竟然就是出门前阿其才忽然提及的刘映雪。
刘映雪笑容间有些淡淡的疏离,她看着九龄,并没有出声问候,只是跟九龄点点头,又跟程谨之点点头。
尚未来得及再聊几句,程谨之说的大客户便到了。
这位程谨之口中的熟人,笑着走过来,径自坐下,顷刻化解了九龄与陈吾平、刘映雪不其然相遇、无甚可聊却又必须交谈一番的尴尬。
九龄心中有些可怜刘映雪,只需一眼,他便了解她已经被生活磨平了菱角,不再是以前轰轰烈烈的新思想女性——亦或许女人一旦结了婚,总得回归传统,以前怎么说也是朋友,现在不过沦为一位点头之交。
九龄心下思绪万千,突然就看见伸过来一只手,原来是大客户站起来向自己握手。
九龄慌忙起身,也握住他的手,“您好!”
这位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棕色西服的儒商,明显看穿了九龄的走神,友好的笑了笑,“你好。我跟谨之是老朋友了。早就听谨之说她大本事的将金老板招到了她的日化公司委以重任,我起初不信,今天一看,她竟然真的没有吹牛。”
程谨之豪爽的哈哈大笑,“我不常吹牛,即使偶尔吹牛,也承蒙朋友们关照,设法补救,不至让我的牛皮吹破天。”她转头对九龄解释,“廖大哥原来跟我哥一道在医院里共事,最后还是拗不过家里,回家继承了家业,现在是福泰洋行的副行长。”
九龄立即肃然起敬道,“原来是廖副行长,失敬失敬。”
廖大哥摆摆手,“切莫跟我这番虚礼,实在消受不起。谨之的生意做得好,我想来分一杯羹,还要多多巴结她的。”
程谨之道,“有了廖大哥的投资,我才能扩大生产,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程谨之和廖副行长一面谈生意,一面闲聊起共同的熟人——首当其冲自然是程谨之的大哥,九龄插不上话,只在一边听着。
程谨之突然对九龄道,“有空带你去见见我哥,我跟他说起你,他一直很好奇想见见。”
九龄奇道,“对我有什么好奇的?”
廖大哥也问,“信之不喜欢听戏,怎么也对金老板好奇起来?”
程谨之道,“不为京戏,是有别的原因。”她卖个关子,笑眯眯不肯再多说。
与廖副行长谈妥了生意,约定了明日恭候福泰洋行一行光临春晖日化工厂,廖副行长不再盘桓,说行里还有事,便起身告辞。
程谨之也和九龄站起来,与他一道出去。
九龄回头看一眼旁桌,陈吾平还在低头喝茶,刘映雪抬起头,正与九龄目光相遇,她此刻眼中似乎饱含话语,却终究一句未出口。
九龄朝她点点头,离开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