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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温馨的小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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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谨之、金九龄、于宝霞三人一起在旅店一楼吃晚饭,期间谨之和九龄商量了一些生意方面的事情,于宝霞插不上话,觉得无聊,一边吃饭一边四处张望。
于宝霞嘟囔道,“就我一个人没事做,只能吃闲饭。”
程谨之和九龄相视一笑。程谨之摸摸于宝霞的头,“我们都知道,宝霞是个勤快的好姑娘。”
于宝霞撅起嘴,“你们都把我当小孩。”她扭头看向金九龄,极诚恳的说,“二师兄,你不能这样,把我带出来了,却把我一晾几个月。你和谨之姐做大事,但是我也能帮上一点小忙的。”
九龄笑道,“你这帖狗皮膏药我是甩不掉了。你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自然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于宝霞道,“真的?不许骗我。”
九龄道,“我从来不骗人。”
于宝霞终于被安抚下来,不再抱怨,继续乖乖吃饭,不过听着谨之和九龄讨论扩大生产的事情,她很快又觉得无聊,她吃饭从来不老实,吃吃看看、东张西望。
忽然,她站了起来,喜悦的朝门外喊道,“阿其——”
九龄听到这一声喊,也立即扭头看向门外,见余其扬站在小轿车车门旁,右手夹着雪茄,正望着他笑。
相较于宝霞的喜形于色和九龄欢喜得发愣的傻样儿,程谨之似乎丝毫不觉意外,最后一个淡定的偏过头,看了眼余其扬,点头致意。
于宝霞想要冲上去跟几个月没见的朋友说话,脚迈出去一步,又很快收回来,双手贴在九龄背上,将九龄往外推,“二师兄,还傻站着干什么?我以为你跟着谨之姐,学得精明爽利,原来你还是我那个二师兄,一身西服大衣包裹的所有精明、所有干练,一见到好兄弟,就原形毕露。”
九龄被说得面带羞赧,却又因宝霞句句属实皆戳中要害,无法反驳。
程谨之笑道,“好了,宝霞。快别打趣你二师兄,他怎么说得过你一张快嘴。”
谨之嘴上虽是在帮九龄讨饶,却又像是一个黑脸一个红脸的与宝霞一起打趣九龄。九龄脸更红,终于反应过来,脚下生风一般,赶紧夺门而出。
九龄站到余其扬面前,“阿其。”
余其扬不管不顾的将九龄一把揽进怀里,“九龄。”
九龄低声道,“这是在店门口,街上也有人。”
余其扬在九龄耳边低语,“若不是在店门口、在街上,我就不只是把你搂进怀里这么简单了。”
九龄更加面红耳赤,他没想到阿其竟然能说出这等放肆话,赶紧推开阿其,低着头骂了句,“流氓。”
余其扬听得清清楚楚,但却假装没听见,又凑到九龄嘴边,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流氓。”
余其扬笑道,“我就是流氓。所谓四十不惑,我终于明白,我就是个只喜欢对你耍流氓的臭流氓。”他得意洋洋的说完这番歪理,迅速观察一番四周,趁人不备,把脸贴到九龄嘴上,又立即在九龄将要拉下脸骂他的当口老实的撤退。
九龄道,“才三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余其扬摸摸嘴上两撇胡子,笑道,“是吗?变老了吗?”
九龄一听这话,顾不上为刚才余其扬一个猴急的偷吻生气,正色道,“你知道我指的当然不是这个。你不老,哪有才三十多岁的人整天说自己老的?”
余其扬道,“我其实是因为太开心了,太高兴的时候难免人也变得疯疯癫癫。我今天收到你师母寄来的信,才知道你竟然在我去见你的那天晚上,带着你那性子活泼得不行的小师妹脱离了大家的队伍。我们自然都能猜到你们是要回上海来做什么。我心里焦急,恨不得立刻出动所有人去找到你。转眼却又见到你意气风发的来到我面前。这一急一喜都来得太突然,你说我怎么能不变化这么大?”
余其扬洋洋洒洒一番话表明心迹,又是诉衷肠又是责怪九龄行事莽撞不顾家人担心,九龄自知理亏,闭紧嘴巴不说话。
余其扬道,“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希望你做事能多为所有关心你、爱你的人想想。”他把手搭到九龄肩上,看上去就似一对好兄弟,“我本来已经将我原来租住的那套公寓退了,今天见你回来,我赶紧着人去问了,公寓还空着。正好我又把它租回来。走,不要一直站在店门口挡着人家做生意,我们回家去。”
回家——这个词让九龄心头一暖。九龄道,“我进去跟谨之姐和宝霞说一声。”
余其扬看看大堂,程谨之和于宝霞方才坐的桌上已经换了食客,想来她们二人已经上楼去了,便说道,“不必进去了。你跟我出来的,她们还能不放心吗?”
九龄想想也是,便随余其扬上了车。
车子在霞飞路上飞驰,九龄看到窗外的景象,感叹这里竟与自己离开前没有丝毫变化。
九龄看着街上一家家服装店、咖啡店、百货店,叹道,“外面战火连天,这里却因为法租界的关系,大家都过着安安稳稳的小日子,说来真是讽刺。”
余其扬握住九龄的手,说道,“都会好起来的。淞沪会战中牺牲的将士们的血不会白流的。”
九龄看着余其扬的眼睛。余其扬没有说多余的话,九龄却能明白,阿其说的这句话并不仅仅是对自己的安慰话,阿其一定也和自己一样,在为着同一个目标、同一个梦想奉献着热血。
余其扬眼中满满的深情和坚定,让九龄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心下概叹着,未知的愁绪皆被余其扬的话语和体温安慰,阴霾瞬间一扫而空,车子速度似乎也变快很多,不久便到了熟悉的公寓洋楼。
余其扬走在前面,靠右贴着墙壁走,楼梯倒不窄,他却还侧着身,眼角余光势要一刻也不离了九龄,更是要走几步便回头看看身后的心上人。
九龄知道余其扬心思,默默伸出手,想要拉住余其扬的手,却忽又感到这是在楼梯里,时间又不算晚,必然还有上上下下的住客,这里纵然住的多是文人雅士,不爱嚼舌根,被瞧见却也不太好。
余其扬已经发现金九龄微微抬起的手掌,微笑着轻柔又坚定的拉住他的手,九龄虽有顾虑,却也没有挣开,默许了他霸道的温柔。
两人终于来到了余其扬的房间前。
金九龄看看房门前熟悉的蓝色地垫,笑道,“就好像昨天才来过似的。”
余其扬右手伸到裤兜里摸钥匙,左手还是紧紧握住金九龄,一面把钥匙插进锁孔,一面说,“本来也才三个月,哪里能有什么变化?”
待把金九龄拉进屋,余其扬却又立即说,“三个月虽然看起来很短很短,我却又觉得很长很长。”
金九龄笑道,“你这话说得前后矛盾。”
他左手要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还没有摸到,余其扬已经眼疾手快的握住了他的左手,再趋前一步,动作又快又猛,九龄被惊得退了一步,后脑勺及后背,全部都跟墙壁亲密贴合了。
余其扬道,“别开灯,先就这样吧,让我好好抱抱你。”
余其扬贴在金九龄耳边,声音磁性又温柔,动作也如声音一样,仿佛天然带着甜蜜的乞求。
九龄放松了身体,双手环住余其扬宽阔的脊背,手上摸到质感挺括的西装,掌心一点凉,心里却很暖。
余其扬热热的呼吸近在耳边,低低的喘气声中,九龄感到阿其似乎在哭。
九龄想给阿其安慰,可是连哭都要关灯,不好意思让人发现的大老板,九龄也唯有顾忌他的心情,让他躲在黑暗里放肆又无声的发泄情感。
九龄更紧的拥住了余其扬。
楼下驶过的汽车前灯打出一片光,一忽儿照过去,静谧的黑暗里涌动出一丝生动的美。
火车拉响汽笛进站了,本就拥挤不堪的站台更加闹哄哄,车里的人还没有出来,已经有人在往里面挤,更有人从窗口往车厢内钻,真是要多乱就有多乱。
这一趟从北京开来的火车,载满了各种各样的梦,卸载一些梦在上海这大都汇,又要一刻不停的朝更南边的广州开去。
“太太,太太,请小心啊。这里真够乱的,我们那节车厢不挤,出来却还是得忍受这杂乱。”一个穿着素白布衫的中年妇人把身材娇娇小小、着一身时尚的红色洋服、头戴缀了一朵漂亮玫瑰绢花黑色大遮阳帽的女士护在身后。
“陈妈,你不用紧张,你前面还有两位提了行李箱子的大汉一路保护,谁敢来撞我们?”女士将遮阳帽摘下,交给陈妈拿着,姣好的面容上绽开一抹素淡的微笑。
这位女士,便是刘映雪了。
刘映雪驻足一瞬,抬头看看夜空,心道,上海,我又来了。
她身后的陈吾平方才被汹涌人潮隔开了一两米远,现在追了上来,挽住刘映雪的胳膊,冷冰冰说道,“走吧,车应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陈吾平本来就是个面无表情的人,内心恐怕比面上看起来还要冷漠几分,在与刘映雪结婚之前,还偶尔讨好般对未婚妻笑一笑,现在未婚妻已变作内人,也就不必再耗费功夫虚情假意的浪费时间了。
新婚燕尔的夫妻,为何会再次来到上海,自然有不得已的原因。原来是陈吾平生意上出了一点问题——一批货在江海关被扣住了。这说不上多大的事,解决起来却不可掉以轻心,新上任的税务司司长,必定是要好好打点一番的。幸好上次来上海,陈吾平结识了筱月桂,这位女士的手段和门路陈吾平是深为欣赏的,此番便是来拜访筱月桂,请求她将自己引荐给新任税务司司长。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许多事,陈吾平脑子里动得飞快,脚步也变得越来越快。
他西装革履的大步流星往前走,刘映雪踩着细高跟,在一旁紧赶慢赶的忙不迭小跑。身后的下人们也矫健的飞奔起来,生怕跟丢了主子。
出了站,一辆高级轿车醒目的停在街边。
陈吾平倒不确定这是否就是筱月桂派来接自己的车,只是先在阶梯下站定,派头十足的朝那轿车招了招手。
轿车果然响了声喇叭,开了过来。
轿车停在陈吾平面前,司机笑着问道,“请问是麻爷吗?”
陈吾平道,“筱老板的车,真是好认得很。”
那司机道,“麻爷和夫人也好认得很。月桂姐说了,干练俊朗的大老板,身旁一位娇美的太太,绝对就是麻爷了。”
说话间,司机已经利落下了车,替陈吾平和刘映雪拉开车门,“两位贵宾,请上车。”他又招来两辆黄包车,叫陈妈和一位拎箱子的保镖分别坐上去,先付了车资,给车夫报了酒店地址,嘱咐车夫跑快点,不要让车里的先生和太太等久了。
两个车夫呵呵齐声应道,“老板放心,我们跑得很快的。”
另一位保镖则坐到车上副驾驶的座位,车子便在霓虹灯闪耀的街道上飞驰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