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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鲜花送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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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其扬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直到程谨之走到自己面前,大概唤了自己好几声。
程谨之笑道,“我本来自作多情,以为余老板手上这束百合花是送我的。”
余其扬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姿态,说道,“宝剑赠英雄,鲜花送美人。我这束花,自然是送程老板的。”说着,余其扬把花碰到程谨之面前。
程谨之笑着接过,说道,“谢谢。我很喜欢这束花。不过,您和筱老板如此隆重把我当贵客,我自己这边也是有一位贵人的,莫怪我要将这花借花献佛了。九龄,来,这束花,我要郑重的送给你。”
余其扬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虽心下高兴——他是只愿送花给九龄的,送花给其他人,即使只出于礼节,他也心不甘情不愿——面上当然不能流露出这番喜悦,又看不出程谨之本意,只得道,“送给程小姐的花,程小姐尽管自己处置,我们是不会有一丝怨言的。”
金九龄接过鲜花,看看余其扬,又看看筱月桂,最后才朝程谨之道,“谨之姐,我若要推却,是驳了你的面子,我若收下,这里另还有一位美人。这烫手山芋般的花,我可不敢要。”
筱月桂走上前来,笑道,“金老板——”她又偏过头去看程谨之,“不知道我现在这样称呼还对不对?原本是知道这位京剧名伶金老板的,现在他跟在程老板身边做事,不知是从事哪方面的业务?”
程谨之道,“九龄在我的公司里做业务代表,您这声金老板叫得再恰当不过。我那一个小打小闹的日化公司,托了他的福气和名气,现在也变得生意红红火火了,不仅上海本地的订单多,连北京、广州的也抢着来采购。我只恨产量也就那么大,眼看着订单哗哗流走,真是可惜。”
金九龄被夸得不好意思,连忙道,“福气天注定,我是不清楚的,但是要说名气,我是绝对没有给春晖带来一点点的。看筱老板这样见多识广的人都不知道我攀了谨之姐公司的职位,别人就更不知道了,何来的托了我的名气一说?分明是谨之姐自己的功劳。”
筱月桂对金九龄,从来是看不上也不屑多看,但是又掺杂了一点点讲不分明的情仇,多听程谨之讲了几句金九龄的话题,心底不大高兴,于是朝程谨之道,“我们怎么尽站在院子里说话?这里风大,快请进。”
筱月桂亲热的引领着程谨之朝屋里走,金九龄跟在后面。
余其扬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到金九龄旁边,低声道,“九龄。”
金九龄不看他,继续往里走,甚至加快了脚步。
余其扬急了,冲到金九龄前面,挡住了金九龄的路。
金九龄瞪他一眼,小声骂道,“你做什么?有事晚点再说。”
余其扬道,“我知道现在不该多问,但看你侃侃而谈,心里止不住的嫉妒。你知道一个快四十岁的人,嫉妒起来很可笑,很像个傻子吗?”
金九龄瞪人的眼神里忽然发出一丝柔情的笑意,说道,“既然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就不要多说话,有机会我会跟你联络。”
余其扬虽然对金九龄这个“有机会”的空头支票没有耐心,但还是点点头,侧过身,放过来他。
两人拉开一段距离往里走去,筱月桂和程谨之已经坐下,丫鬟也已经端了茶盘上来。
与程谨之公司合作的事,余其扬只是昨天心不在焉的听筱月桂提起过,是以筱月桂与程谨之谈话的时候,他只能坐在一旁默默的听,不过也幸好两位女士谈生意谈得完全陷入一方小天地,余其扬欣喜无人打搅,他可以安静欣赏九龄。
没错,余其扬只能用“欣赏”这个词来表述他自己的心情,他感到眼前的九龄美好得就像一件艺术品,头发、眼睛、鼻子、脸颊、端茶杯的优雅漂亮的手指,无一不是拍卖行里见过的最精致的,这些精致细节镶嵌出一个活生生的金九龄,却又比没有生命的艺术品更是好得令人欣喜。
九龄仔细听程谨之和筱月桂说话,他对做生意并不在行,唯有笨鸟先飞,事前样样功课做足,方才觉得自己不辱使命。他原来一心想为师父报仇,但是跟慕容沣和他的队友们相处了一个多月,感到自己不应该仅仅为了报仇,更应该踏踏实实为抗日尽力,便也不着急,按照慕容沣的安排,努力当好业务代表,觉得如此似乎能离目标更近一步。可是,眼下却一直有人用火辣辣的视线来打搅自己,九龄耳中听着谈话,心思怎么却也跟不上,想要给对面独座儿的罪魁祸首一个警告,可惜敢怒不敢言,又怕一个眼神会让他更嚣张。九龄最终决定不理阿其,眼睛盯着手里端着的茶杯。
余其扬看见九龄眼神低垂,知道他定是害羞了,感慨他这一点可爱之处还没有改变,又担心他做起业务代表,会见到更多的人,会有更多的人发觉他这可爱之处。这担忧一起,心情都变得焦躁了,嘴里也似乎口干舌燥,余其扬猛喝了一大口茶。
“咳咳!”余其扬突然猛咳了两声。
筱月桂看过来,又扭头去看程谨之,拍拍新合作伙伴的手,笑道,“你看,我们这位余老板,一副精明模样,其实粗手粗脚,喝茶也会呛到的。”
程谨之也笑,说道,“我瞧余老板却是精明,还精明得很内敛,他假装喝水被呛,其实是在朝我抗议呢。我们只顾自己说话,把他晾在一旁。我这客人真是做得太没有客人的自觉了!”
筱月桂道,“你可真会说话。被你这么一夸奖,恐怕没有人不高兴的。”
余其扬被扯进话题里,又觉得程谨之说话幽默,心情稍好,笑着说道,“两位女士热烈交谈,合格的绅士是不能打搅你们的谈兴的,我既然要学做一名绅士,不仅要学到送美人鲜花这样一点表皮,礼仪上的内里我也需要学到。不过,我这位假绅士,今天却遇到一位真绅士。”余其扬说着看了眼九龄,继续说道,“程老板了不起,手下看来一定是群贤毕集了。”
程谨之笑道,“我真是甘拜下风了,余老板这一番夸奖,把九龄和我都吹嘘得轻飘飘的。我想,我必须离开了,我需要回去好好回味余老板的夸奖——当然”,程谨之握了握筱月桂的手,“还有合同方面的事情,我等不及要把律师叫到我办公室去商讨一些细节。”
筱月桂听到合作竟然如此顺利,惊喜不已,高兴程谨之赶紧回去拟合同,手上倒是十分不舍的将程谨之的手握了足足五分钟。
比起筱月桂的心口不一,余其扬就是真正的依依不舍了,程谨之与他握手告别后,他又主动去握了九龄的手,才牵肠挂肚的松开手,目送程谨之和九龄乘坐的汽车远去,直到再看不见了才回屋。
车里,程谨之和金九龄并排坐着。
程谨之笑道,“这位余老板,跟我想象中的真是大不一样。”
九龄知道程谨之想要打趣他,她的一张嘴,说话极锋利,他是不敢接招的,于是呐呐不言,只顾看车窗外。
程谨之自顾自继续说,“其实,你跟余其扬的事情,我知道一些的。”
九龄猛的一惊,扭回头看着程谨之。
程谨之道,“你看你,假装不理睬我,心里其实很紧张。别这么看着我,不是沛林告诉我的。这不是他脾性,而且他写信给我从来惜字如金,哪有写这些事情的闲工夫?”
九龄道,“这些事情?你瞧不起这些事情?”
程谨之道,“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被人瞧不起?再说,不相干的人也没资格来瞧不起人。”
九龄道,“谨之姐,你别生气。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说了冲气话。”
程谨之笑笑,摘了一双皮手套,用右手捏捏九龄的手,“我知道你是怎么了。你呀,需要立即和余老板独处,好好叙一番相思,立即就能恢复正常,脾气变得和顺起来。”
九龄道,“他现在住在公馆,想去找他也不方便了。”
程谨之道,“你何须担心这个?你不去找他,他自然会来找你。你俩方才用眼睛说话,我读不懂你们心有灵犀的暗号,但是好歹看出点门道。他心里一定火烧火燎的,等不及马上来找你,这一点我是可以打包票的。”
九龄羞得低下头,不再说话。
程谨之道,“我真是糊涂,你俩的事,我来打什么包票?我一定是看沛林明明紧着苏明远,还一边说什么‘抗战胜利前决不去找他,就让他以为我死了,省得哪天我真不小心死了,他又要难过一次。’我恨不得所有有情人都终成眷属,就天下太平了,说话都变得像个媒婆。”
九龄抬起头,朝程谨之笑,“谨之姐,你是个好人。你也一定会跟你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程谨之道,“照礼貌的说法,我应该说,谢你吉言。可惜,我的有情人还不知道在哪里——沛林那混小子没眼光——还要请你给我多留意啊。”
九龄感激的笑着,程谨之的话一扫他心中阴霾,他收起所有小心翼翼,盼着阿其能立即飞到他身边,他也诚心祈愿自己对程谨之的祝福能够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