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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再会 ...

  •   宝霞看见九龄回来,激动得跳起来,“二师兄,你可回来了!”
      九龄摸摸宝霞的头,“听说你一个人也过得很开心啊,你每天都在屋子里唱戏的,我看你是已经乐不思蜀了。”
      宝霞叉腰道,“是谁跟你告状了?我自己寻点开心的事情做不可以吗?二师兄你倒是好,可以去学本事,撇下我一个人无聊得很。”宝霞看看九龄身旁的程谨之,“这位不是住在我隔壁的小姐吗?你跟我二师兄认识的?”
      程谨之笑道,“你知道我住你隔壁?”
      宝霞骄傲的道,“我也不是一个人整天守在屋子里孤僻的。这一带的大事小情,我每一件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程谨之道,“既然是清清楚楚,那你还知道我的什么事情吗?”
      宝霞点头道,“我还知道你正在找房子,你要给你的厂子在城里找个办事处。”
      程谨之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个包打听。”
      九龄道,“谨之姐,原来你是开厂子的。不知道具体是哪方面的?”
      程谨之道,“是生产香皂和面霜之类的东西,厂子办起来半年了,之前的产品都是运到外地去卖。最近局势一乱,连运费都涨价了,所以我在想,何必要舍近求远?如果能在上海卖,能节省一大笔运费。”
      九龄道,“其实一开始就应该在上海卖,为什么要运到别处去?”
      程谨之道,“说来惭愧,我开的就是一个小厂,名气自然比不上那些洋货。上海滩上的太太小姐们,是不大愿意买我那东西的。家父在天津还有些面子,就让我把货运到天津去卖,说好听些我是外出闯荡自力更生,其实还是靠父亲帮衬着的。”
      宝霞道,“谨之姐,我真佩服你,一个人出来多么不容易。你真是雷厉风行的女中豪杰!你事业才起步,有家人帮衬那是事半功倍,慢慢的,你拼出一条路了,就不用靠家里了。”
      九龄关切道,“办事处的事,有眉目了吗?”
      程谨之道,“我自己跑了好几天,看的地段都不太满意。不过我听说外滩上有一处第二层的楼面要出租,明天我想去看看。”
      九龄道,“外滩可是个好地段。楼面不必大,有两三件屋子就行了。”
      程谨之道,“我正是这样想的。对了,我还要找一位公司代表驻守办事处的,九龄,我听你谈吐不凡,你可愿意来承这个职位?无论你之前在哪里高就,我给你开的工资绝对比之前的好得多。”
      九龄慌忙摇手道,“谨之姐,办事处代表这个高位,我可做不来。你听我小师妹唱戏,也该猜到的,我也就是个唱戏的。你要听戏,随时来找我们,做生意我实在不行。而且,我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做。”
      于宝霞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是啊,谨之姐,我们还有要紧事要做。”于宝霞自然是等着九龄回来,一起去给师父报仇,现在虽尚不知怎么个报法,但她心心念念的就是报仇这件事了。
      程谨之道,“要紧事也不必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去做,总会有空闲的时候。说来我的厂子,也算是做实业的。实业救国的口号,你总该听说过,何不来响应民情号召?”
      九龄一听到“实业”二字,精神为之一振,他问道,“实业?”
      程谨之道,“不错,实业。”
      九龄想起临行前慕容沣的话,心里激动的想到,这位程谨之就是来与我接应的吗?他于是又慎重的问了一遍,“是要我去做实业公司的代表?”
      程谨之道,“不错,实业公司的代表。”
      宝霞被他们翻来覆去的关于实业的讨论绕得头脑发晕,问道,“二师兄,你们这是怎么了?实业公司有这么好惊讶的吗?”
      九龄本来平静的脸,却忽然激动起来,“谨之姐,我跟你干。”他又转身对宝霞道,“宝霞,你眼前的这位谨之姐,是个与慕容队长不相上下的大英雄。巾帼英雄!”

      从慈善晚宴回来,筱月桂对余其扬就不冷不热的。余其扬知道她定是嫌弃自己把支票一开就悄悄走人,也就不去招惹她,只中间为着运药品的事情,去找过一次筱月桂——如今商会事务筱月桂和余其扬一人掌持一半,赌场、酒店和戏院由余其扬掌管,其他门面和工厂经营是筱月桂。航运是赚钱的大热门,筱月桂掌握北上的航线,南下的航线由余其扬掌管。药品要运去北方,筱月桂也没有多问,给他开了个方便,倒是让余其扬颇感意外。
      这日,余其扬收到一封信,一看地址写着北京,平静的心里立时激起千层波澜,兴高采烈的拆开信封,寻思着九龄终于给自己写信了,也不知他在北京过得好不好。信却不是九龄写的,而是黄夫人,信的内容不长,余其扬心急的一目十行看完,当看到九龄没有跟众人一道回北京,而是在自己那天从山上离开后,也就悄悄带着于宝霞离开了大家,惊得嚯的站起。
      黄夫人请求余其扬在上海一带代为寻找,余其扬真是忍不住要说一说这位夫人,如此大事竟然还客客气气的写信来拜托,一开始就打电话,没有电话号码,至少也速速发来电报,也不至自己竟然两个多月后才知晓此事。不知九龄到底去了哪里,他一定满心着急的为师父报仇,可千万别干出傻事来。于宝霞一个小姑娘跟着他,更是多有不便,也不知他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余其扬当即道,“来人!”
      没人进来,他又更大声音的喊道,“来人,人都到哪里去了?”
      “哟,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筱月桂娉娉婷婷开门进来,“人都被我叫到前厅去了。你有什么事?我叫翠儿去给你办?”
      筱月桂身后跟着的丫鬟翠儿走近门口,也不进来,喏喏唤道,“余爷。”
      余其扬本来只是气黄夫人通知自己得太慢,倒不是有多大火气,现在听见连自己的人都被筱月桂支使着做事,是真的生气了,怒道,“你的丫鬟办你的事,我的事,她办不了。”
      筱月桂笑道,“我问阿东,说你在书房里看书,怎么一会儿工夫,脾气就上来了。你是气我把人都叫走了?我不仅要使唤这房子里的听差、丫鬟和老妈子,连你我也不客气的使唤。我现在可不就是来请你也到前厅去的。”
      余其扬闷闷的坐下来,“什么事?”
      筱月桂继续笑,“你果然是忘了。昨天跟你提过,春晖日化的程老板要来做客。马上就到了。我叫所有人都在外面候着了。”
      余其扬道,“日化公司的老板值得你这么大阵仗?”
      筱月桂道,“你看来是不知道她了。也是,她做的生意跟你的没什么交集。”筱月桂斜了眼余其扬,似乎有些怪他不了解如今时事,耐着性子解释,“这位程老板,叫做程谨之,是位不得了的干练女子。她父亲如今在天津也是颇有头脸的军阀、赤手可热的大人物。她自己也是军阀出身,早年嫁给了东北的大军阀慕容沣,后来慕容沣的军队在抗战中全军覆没,慕容沣自己也死了,她就来了上海,慢慢做起来生意。她家世背景好,自己又有本事,有战功,很多军旅出身的人都敬重她,卖她面子,所以做起事来得心应手,才几年就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样的人物来了我们这里,可不得兴师动众,全体出迎吗?”
      余其扬点头道,“如此说来,她是抗日英雄的遗孀,更是一位了不起的奇女子。我自然要去会一会的。”
      余其扬起身朝门外走,筱月桂见他不生气了,也笑眯眯的跟着出来。

      公馆门前,左边第一排站着听差,后面一排站着丫鬟和老妈子,右边站着常在公馆里候着准备随时做事的伶俐的下属。余其扬和筱月桂并排站在中间。
      余其扬道,“还差一条红毯,就可以迎接蒋总统了。”
      筱月桂道,“你真是难得说一句笑话。我却没时间开玩笑了,跟你说正经的,跟她的关系处好了,不仅是我的生意好。跟你这没交集的,也是有好处的。我准备了花束,待会儿劳烦你这位英俊的绅士送给她。”
      筱月桂说完,招呼翠儿捧来一束用玻璃纸和缎带精美包装的鲜花。
      余其扬为难道,“我送……怕不妥吧?”
      筱月桂道,“有何不妥?绅士送美女鲜花,天经地义。又不是叫你送我,你有何为难的?你难道是嫌弃送寡妇鲜花惹闲话?瞧你,才37岁,思想就成了老古板。这是西方的礼仪,妥妥当当的。”
      余其扬终于放心接下这洁白美丽的花束,说道,“我自然是知道送鲜花是西方礼仪。只是叫我送,总觉得别扭。”
      筱月桂看着他,低声说道,“我可知道你是很习惯送花的,而且还是送的玫瑰。”
      余其扬心底一惊——自己唯一一次送玫瑰,就是送给了九龄。筱月桂怎么会知道?难道她派人监视自己?
      筱月桂看余其扬面色不善,解释道,“是我一位姐妹,凑巧看见了,说与我听的。”
      余其扬不知她说的到底是实话,还是说个谎宽自己的心,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筱月桂,越来越不能理解筱月桂的很多做法。
      说话间,雕花铁门敞开,一辆擦得锃亮的德国汽车驶了进来。
      车子停稳后,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先下车,给后面的主人开门。
      一只穿着细高跟黑皮靴的脚先伸了出来,接着,余其扬看见车上下来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英姿飒爽的女士。
      余其扬捧着花束走上前去。
      另一侧的后座车门也打开了。
      余其扬愣住了。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头发一根根整齐的往后梳,脖子上搭着一条灰色羊毛围巾,身穿棕色大衣。大衣很修身,显得他的腰很细。
      余其扬当然知道,他的腰不仅是看起来细,的确也很细,还有柔软。
      在余其扬面前的,赫然就是金九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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