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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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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沣道,“现在就要你回去,你毕竟才来一个多月……”
金九龄拍拍慕容沣的肩膀笑道,“是你要我回上海,现在又吞吞吐吐的放心不下。这可不像你啊。”
慕容沣正色道,“要你回去是组织的安排,可不是我说的。”
金九龄用力点点头,“是是是,我小师妹经常说我啰啰嗦嗦,你是被我传染这种坏习惯了吗?我也想尽快回到上海,我学这么多事是做什么的?不就是等着回到上海,上阵杀敌,派上大用场吗?而且小师妹一直住在旅馆里,我也不放心。现在是公私两全了。”
慕容沣道,“好了,我本来想要再千叮万嘱,可是被你嫌弃了,我赶紧老实闭嘴吧。不过,我最后再啰嗦一句,你已经不再只是京剧名伶金九龄了,你现在还是实业公司的代表,做事要更傲气,说话要铿锵有力。到了上海,自然会有人来接应你。”
金九龄抬起右手,挺直腰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队长!我一定谨记队长的教诲。”
慕容沣笑道,“教诲就免了吧,你也不是我队上的,我的队不敢收你这大名鼎鼎的队员。”
金九龄动容道,“队长……”
慕容沣伸出手,“来,我们再握个手,老杨的马车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别让人家等急了。”
金九龄感激的握紧慕容沣的手,他感激慕容沣教给他的学识和枪法,他感激慕容沣的友谊,他更感激慕容沣给他的机会,让他离报仇的目标越来越近。
金九龄胸中正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不仅是仇恨的火焰,更是雄心壮志的火焰。
九龄坐着村民杨伯的送粮马车顺利进了城,去粮站的路正好要经过安置于宝霞的旅馆,九龄便跳下马车,谢过杨伯,欢喜的大步走进旅馆,一路直奔于宝霞的房间。
“哎哎哎——做什么的?住店找人都请先登记。”
九龄回头看,是客栈老板在柜台上招呼他。
九龄走向柜台,面露羞赧,“老板,不好意思得很,我一个多月前将我小师妹安置在这里的。今日终于办完了事,着急来看她……”
那穿着长衫、头戴瓜皮帽的老板,一眼望去就是旧派人,自然有着旧派人的傲慢,慢条斯理说道,“着急也得登记,这是政府新兴的规矩,每天警察都要来查好几次,我们这是合法经营、奉命办事。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如我们以前懂规矩,做事慌慌张张的。”
九龄知道再跟老板搭话定会没完没了,便只是笑笑,拿起毛笔,在登记薄上工工整整写上自己的名字,“金九——”
正待写“龄”字,老板惊叫道,“你那小师妹就是住在二楼唱戏很不错的小姑娘?”
九龄点点头,喜道,“老板知道她?多谢老板关照,她一定无聊得在屋子里大声唱戏吧?有没有惊扰到其他客人?”
老板笑呵呵道,“我站在这里也无聊,正好听她唱。其他客人也不见来我这里投诉的,想来也是爱听她唱戏的。我刚才就觉得您眼熟,原来您竟然就是金九龄。”
九龄此时极不好意思,倒比刚才老板指责他冒失时神情还羞涩几分,“老板来看过我的戏?”
老板道,“您的戏,票可不好买,有钱也难买到,何况我更是实打实穷人一个。只是在报纸上见过您的照片。”
九龄道,“老板说笑了,您这么大一个旅店 ,还怕钱不自己跑进口袋里来?”
老板叹了口气,“哎。这世道,生意难做啊。警察天天来查,我得小心打点好,日本兵偶尔也会来,那更得神明般供奉好了。”老板挥挥手,“不说也罢,如今是得过且过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九龄想开导老板几句,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说什么,“老板,登记好了,我上去找我小师妹了。麻烦再给我开一间客房,最好也在二楼,跟小师妹才好有些照应。”
老板道,“哟,真不巧,二楼傍晚时本来还有个空房间,刚才有位小姐住进去了。”
九龄正欲说话,一个女声道,“要我换房也不打紧的,住哪儿不是住的?”
九龄见一位气质华贵的小姐,提着一大串香蕉和一袋蛋糕走了进来。
这位盘了头发、眉眼带着英气的小姐将东西放在柜台上,摘下黑色皮手套,伸出手来,“正好听见你们说话,这可不能算我偷听。我刚从北平来,交个朋友?”
老板急道,“嘘,程小姐,是北京,北京啊。说话可得当心点,被人听见了小心出事的。”
程小姐一笑,“叫了这么多年北平,日本人一来,就得改口叫北京了。我也真不习惯。”
老板摇头道,“您这位小姐,怎么不听劝呢?”
程小姐还是维持着伸出右手的姿势,九龄愣了愣,赶紧轻轻握住她的手,“程小姐,你好。我叫金九龄。”
程小姐笑道,“快别叫我程小姐,真是别扭。我叫程谨之,叫我程谨之,或者叫我谨之,都随你。”
程谨之笑容大方,说话爽朗,再加之年纪看上去比九龄自己要长几岁,九龄便由来生出一股好感,似乎多了位可亲的姐姐,他不推辞,坦然道,“谨之姐。”
程谨之笑道,“我这里有香蕉和蛋糕,正是拜访客人的好礼物。不介意我跟你一道去见见你小师妹?我虽未见过她,却已经拜听过她的歌声了。”
余其扬和苏明远一同去拜访郭眉山。踏上熟悉的公寓楼梯,余其扬恍然有种隔世之感,再一细想,其实也只是搬出去了一个多月。
来到郭眉山公寓门前,苏明远敲了门。开门的就是郭眉山,他看到苏明远来,喜道,“你家姵琳已经睡着了,我正愁我这里只有一张床,她一霸占,我今晚只能在桌上趴一晚了。”
苏明远摇头笑道,“我可不敢让你在桌上趴一晚,晚宴还没结束,我就悄悄溜回来了。”
苏明远还没说完话,郭眉山急不可耐的打断他的话,看向余其扬,“哟,阿其也来了。我这门正好挡住你,现在才发现你大驾光临,快快请进。”
苏明远道,“看见余先生就是快快请进,看见我就让我站在门口说话,还不忘了调侃几句。你这待客之道实在太分明了。”
郭眉山道,“我们是一家人,又有一同坐牢的情谊,当然要跟别的人物区别开来,否则就是厚此薄彼了。”
余其扬早看他们二人似乎很亲密,听到说是一家人,便问道,“你们是一家人?一家里竟然出了两个大文豪,这是哪个书香世家,我一定要登门拜访。”
苏明远道,“眉山是我表妹夫。我家只是普通做点生意的,不敢妄称书香世家。倒是眉山家,的确是书香世家。”
郭眉山笑道,“快请坐。我们不要继续这个话题,否则有迂腐文人互相吹捧的嫌疑。”
苏明远道,“是是。既然余先生来了,自然说正事要紧。”说着,他坐到饭桌旁的长凳上。余其扬坐到另一侧的长凳上。
郭眉山泡了两杯茶,放在饭桌上,也坐了下来,“东西交给阿其,我是很放心的。只是现在担心怎么把东西送出去。”
余其扬道,“东西要送到哪里去?什么时候要?”
郭眉山道,“当然是越快越好。送到北方去。”
余其扬听他不愿说明具体的地点,皱眉道,“我掌管的码头每天都有很多货船来往,要把东西顺利运出去,还是能做到的。只是你们似乎还不是十分信任我……”
苏明远道,“余先生误会了,眉山大概也是不知道具体是何地需要这批东西。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余其扬点点头,问道,“只知道是北方,东西可要怎么运?”
郭眉山道,“只要能顺利出了上海,我会通知人家这运东西的货船沿路停靠在哪些码头,他自会来取。”
余其扬道,“你是共产党?”他又看看苏明远,“苏先生也是?”
郭眉山和苏明远互相看看,笑着摇摇头。
苏明远道,“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们没有能力上阵打鬼子,为抗日英雄们提供一点药品却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余其扬道,“苏先生说得好!我们都是中国人!我当然也有义不容辞的责任。这件事,我立即去办。”
苏明远看着余其扬,说道,“余先生,我有一个冒昧的提议。”
余其扬道,“请说。”
苏明远道,“我们虽今晚才刚刚认识,但既然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伙伴,先生先生的叫,未免太生疏了。像眉山那样,叫你阿其,你可介意?”
余其扬道,“那很好。我也叫你明远?”
苏明远伸出手,“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更进一步,不妨再握个手。阿其。”
余其扬伸出手道,“明远。”
郭眉山笑着站起来,一手搭在余其扬肩头,另一手搭在苏明远肩头,“我就猜到你们一定能相处得极其愉快。阿其,我已经跟明远提过九龄,等九龄回来,让这对没有血缘的双胞胎见见面,那场面一定更愉快!”
余其扬想象这九龄和苏明远站在一起的情景,也不禁微微勾起嘴角,心底有些按捺不住的喜悦,又有些惆怅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