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情》歌川风眠

29、一见如故

　　各界名士淑媛陆续到齐，吴市长在主持人的邀请及热烈掌声中春风满面的走上舞台，举起酒杯。众人也纷纷举杯饮下高级香槟。吴市长先是感谢大家的到来，然后慷慨激昂的演说了一番募款救国的大道理，最后邀请何香凝先生上台讲话。
　　筱月桂因为一直陪着何香凝，便站在舞台前方第一排，余其扬估计这种晚宴一定大同小异，无非讲讲话喝喝酒，互相恭维寒暄，然后把募款所得的钱扣除了昂贵的宴会场地租赁费和酒水费、服务费后，再捐给浴血奋战的前线将士们，他便懒洋洋退到墙角，独自躲在厚重的红色丝绒窗帘后面喝香槟。
　　虽然无聊，酒水和点心倒真的不错。
　　“看见没？连苏明远都来了。”
　　“看见了，当然看见了！真是惊了我一大跳呢！”
　　余其扬不过想安安静静偷个懒，没想到躲到这样角落也能听见女士们聊八卦，尤其是谈论的人还是自己认识的苏明远，他觉得自己按理说来不该听，但猛的掀帘子现身又怕惊扰了女士们的谈兴。
　　余其扬算是尝试了一回进退两难的滋味，最终还是选择站在原地不动。
　　闹哄哄的晚宴会场，女士们的谈话声更加无所顾忌。
　　“听说他是因为写了太多得罪政府的文章，被蓝衣社关起来了？”
　　“我也是如此听说的。”
　　“他呀，长得斯斯文文，人又俊俏，偏偏笔下犹如有千军万马，真是威武非常！”
　　“瞧你那神气样儿！苏先生又不是你家的。”
　　“我神气怎么了？明天跟同学们说去，今晚我见到苏先生了，她们一定羡慕死我了！”
　　“读西式学校的都像你这么开放？”
　　“欣赏和崇拜怎么就被你说得这么难听！看我不打你！”
　　几声银铃般笑声中夹杂着打闹声后，有人又说道——
　　“听说是何先生把苏先生救出来的。何先生提着行李箱，直接去找蓝衣社的人，说是再不放人，干脆就把她也关进去。”
　　“何先生就是有魄力呢！”
　　“她是我们女性楷模！”
　　“我们去向何先生敬酒吧。苏先生既然以前是何先生的秘书，今晚一定也会陪在何先生旁边，还可以顺便跟他说说话。”
　　“我可明白了，你哪里是去敬何先生酒？分明是借机去搭话苏先生。”
　　女士们说笑声渐远，余其扬终于松了一口气，想到总算从尴尬中解脱，赶紧从帘子后出来。
　　他这一现身，被几位生意场上伙伴逮住，寒暄无可避免，连饮了好几杯，直到主持人宣布募款正式开始，会场安静下来，才总算不必再喝。
　　余其扬知道自己和筱月桂的事情，一定被很多人紧盯着，今晚若是大出风头，难免又被用作谈资——余其扬和筱月桂和平的划分了浦江商会的生意和地盘，将来还不知道要怎样，说不定还得火拼一场。
　　他厌烦听到这些，他本不想留在浦江商会，却又有些眷恋、有些不忍，心头矛盾总也理不清楚。
　　余其扬拿出支票本，写了张二十万的支票，夹在请柬里，招手叫来侍应，要他把这份请柬交给筱月桂，并吩咐带话给苏明远，说是自己晚宴后在花园里等他，便瞧瞧溜去了花园。

　　花园里夜来香气味侵袭得人头晕，余其扬感叹躲到哪里都似乎有坏处，避无可避之下，大概唯有将就，便坐在一张长椅上，点燃了一支烟。
　　抽一口，烟上面的亮光便跃动一下，似乎有奇异的生命力。抽着烟，余其扬觉得大脑清醒了些，他明明知道烟是个坏东西，抽多了既咳嗽更伤身，却又总是离不开。
　　晚宴的谈笑声和音乐声，在这里也听得见，朦朦胧胧又吵吵嚷嚷的声音，烟圈铸成一道屏障，余其扬把自己隔绝在另一方。
　　“做生意的人应该最爱应酬，因为应酬完了才有生意，余先生却躲在这里抽烟。”
　　余其扬抬头看，是苏明远笑着走过来，坐在自己身旁。
　　余其扬道，“苏先生这话有一番道理，不过你大概是没有做过生意的，会做生意的人就一定知道，应酬完了也未必能谈成生意，吃十台酒席，能谈成一半就很不错了。”
　　苏明远道，“我的确不会做生意。我这辈子应该就只会教教书、写写字。”
　　余其扬笑道，“能把一件听起来简简单单的事情做好，就是做出了一番大事业。”
　　“余先生说话很有哲理，难怪眉山跟我说，你是个生意人，却又不像个生意人。”
　　余其扬猛的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我哪里不像生意人？”
　　苏明远道，“他说生意人大都重利轻义，你却是个重感情胜过重利益的人。他夸你身上有侠气。而且就我今晚不多的接触，我认为你是个踏踏实实做事的人。这样的人，都非常可靠。”
　　余其扬道，“我刚才听说了你的事情，被蓝衣社抓起来的事。”
　　苏明远道，“没想到你的消息这么灵通。”
　　余其扬耸耸肩，“无奈听到了宴会上女士们聚在一起的谈话。”
　　苏明远说道，“眉山就是被我拖累，你们四处找他的日子里，他也是被蓝衣社抓去软禁了。”
　　余其扬道，“你既然被放出来了，他应该也安全了吧？他放在我那里的东西，我还等着他来取。”
　　苏明远笑道，“你知道我是来跟你说什么事情的？跟聪明人说话，事情都能变得更简单。”
　　余其扬掐灭香烟，指尖一弹，烟头落进垃圾箱里。
　　余其扬站起来，笑道，“苏先生夸我可靠，郭先生夸我有侠气。这两顶高帽子戴下去，我也算上了贼船，只能任你们驱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