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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酒会 ...

  •   余其扬一踏进商会大厅,一个丫头就上前恭敬的说道,“余爷,吴市长派人给您送了份请柬来,说是今晚的酒会,请您务必光临。”
      余其扬不耐烦的结果请柬,却不看,只是拿在手里,“日本人都快打进来了,他还有心情办酒会,也不怕南京下文把他撤了。”
      “这个酒会你可真是不能不去的,”筱月桂的声音从楼上飘来,越说声音就越近些,“这酒会是打的募款抗战的名义,为二十九路军募款,各方名流都是必定要去的。”
      余其扬抬起头,见筱月桂站在楼梯上笑着看她。
      “你说有事跟我商量,就是说的这件事?”
      筱月桂道,“本不是这件事,我是想问问你,大舞台被烧坏了,眼下形势又未定,是现在修缮,还是等等看再说?”
      余其扬皱眉,“这些事不是你在拿主意?我现在手上只有赌场和码头,其他事你何必来问我?”
      自从余其扬重新回到商会,手里的产业就只剩可怜的一点点,他疑心就连这可怜的一点点恐怕也只是筱月桂施舍给他的。他倒也没有不甘愿,因为他本来只情愿躲在乡下,什么也不管,只当世上再没有浦江商会的余其扬才最好。只是筱月桂最近总爱找他商量商会的事情,隐隐透着点再与他重修旧好的意思,他对她已不再爱,但毕竟念着旧情,不愿将事情挑明致使筱月桂太尴尬,只能对她若即若离。可是今晚的酒会——余其扬瞥了眼筱月桂精致的妆容和华贵的服饰——自己恐怕只能是和她一道去的,酒会上她挽着自己的手臂,到时候不知别人看了心里会怎样想。
      余其扬本不是在乎别人想法的人,但他现在却不愿意任何人误会自己的情感,他只愿一心一意的等一个人。
      筱月桂听余其扬这样语气的说话,面上仍然笑着。她自认几乎要了余其扬的命,现在余其扬说什么难听话都是应该的,这没好气的两句话算的了什么。
      “我当然应该来问问你,”筱月桂朝丫鬟是个眼色,小女子便伶俐的走开了。
      “大舞台不是你那个相好的演出的地方吗?我心想你是否想要尽早修缮,好让你那相好早点回来。”
      “你……”余其扬气得想立即走开——他从来知道女人爱吃醋,却不知自己曾深爱过的女人也逃不出这种坏习惯。
      筱月桂斜斜倚着旋转楼梯的扶手,笑得更愉快,“我这话是不是说到你心坎里?”
      余其扬虽生气,却无力反驳,因为筱月桂的话的确是说到他的心坎里。只是筱月桂的话着实不好听。
      相好?在外人眼里,恐怕自己与九龄就是这样一种尴尬的、略带桃色新闻的关系,他也隐约听闻些闲言碎语,都是戏子姘老板这样的难听话。九龄本来只是个单纯的年轻人,他喜欢唱戏、热爱唱戏,他身边有许多关心他的长辈和兄弟姐妹,自己竟然把他拖进这人言可畏的洪流。余其扬深觉自己没法堵住悠悠之口,只能想办法不让九龄听到这些,尽力保护九龄的单纯。
      余其扬无意跟筱月桂起争执,便道,“你是梳妆打扮好了,我却还没有收拾。男人拾掇起来虽简单,总不好太敷衍,给女伴丢了脸。”
      筱月桂明知余其扬是在转移话题,不过余其扬这番说辞让她极其受用,便不去戳破余其扬的小伎俩,只是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的拢了拢盘起的头发,再将巴黎来的新款乔其纱镶边银丝的头花插得更稳些,“好,你快去准备。我等你。”
      筱月桂这声“我等你”透着轻快,透着柔情蜜意。她下楼来,优雅的躺进沙发里。
      余其扬在心底叹了口气,走上楼去。

      余其扬不想太早下去应付筱月桂的柔情,打扮起来就十分仔细,抹了舶来品美国发油、头发一丝不苟的往后梳,又理了理衣领,在等身的穿衣镜前照了一圈,觉得还是不够气派,又从衣橱里拿了身熨烫得挺括气派的黑色西服出来,换上之后,左照照、右照照,直到实在再找不到可以耽误时间的理由,才下楼去找在客厅里等待的筱月桂。
      余其扬本来就生得好看,这一番精心打扮下来,越发俊逸潇洒、丰神俊朗。他从扶梯上走下来时,筱月桂只一眼就觉得他此刻似乎闪闪发光,打扮得再体面也没有,自己和这样的人物出去,也更体面、更有风度,她一时更加得意,觉得余其扬心中大概还有她,否则怎么会对跟她出去的宴会如此的上心、如此的认真?
      筱月桂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道,“阿其,你让我好等,果然男人打扮起来费时得不下我们女人的。”
      余其扬呐呐的走过去,没有做声,只是笑笑,便自顾自往外走。
      筱月桂看他懒懒似乎不想说话,猜想他定是刚参观完学校,又跟那个满口大道理、大腹便便的万局长敷衍一番,有些累,便不去扰他,在后面紧随着,一同上车去。
      募捐晚宴是在友谊饭店举行,筱月桂和余其扬到达时才五点,时间尚早,还没有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恭候在饭店大堂里的市政厅的人对于各界名流富商当然都有相当认识,瞧见浦江商会的余其扬和筱月桂进来了,便远远的就迎了上去。
      余其扬左边胳膊微微抬起,筱月桂顺手就挽了上去,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加上郎才女貌的打扮,倒像是天造地设般的一对——余其扬虽然心里不是十分喜欢,但晚宴当然要有晚宴的样子,女士挽着男士的胳膊进去,方才恰当相宜。这一点常识他倒是还可以主动去忍耐。
      “余老板、筱老板,二位请上二楼宴会厅。您二位来得真早,二位真是拥军楷模,群众榜样!”
      余其扬笑道,“您这样说余某真是愧不敢当,我们都是中国人,既然是为二十九路军募款抗战的晚宴,当然要早早就来的。即使待会儿迟到的先生女士,想必跟我们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是是,”那人尴尬的用右手抹了把脑门儿,“您说得极是。请——”他扭头去看筱月桂,赞美道,“筱老板,您今天真是比往常更美了。长得好看又雷厉风行的女人,上海滩上真是找不到比您更好的了。”
      筱月桂笑道,“您不愧是市政厅宣传办的,说话就是好听,我虽知道您只是夸张得赞美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人,您说的头一句话,我还是要收下的,不过您后头说的那句,请您收回——”
      筱月桂忽然抬起眼睛,看了斜后方一眼,那人顺着筱月桂眼神看去,惊喜交加冲了上去,“何先生——”
      余其扬也看过去,见那位何先生,竟是一位年约五十、极具古典美、气质卓越的夫人,看她一身风华,又被称作先生,余其扬纵然不认得她,也知道她一定地位非凡。
      筱月桂附到他耳边道,“这位何先生,蒋总裁也要顾忌她几分的。”
      正这样说着,何先生已经走了过来,伸出了手,“筱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筱月桂伸出手回握住,跟何先生礼貌的谈笑几句,余其扬此刻已经完全没去听,因为他本不在这宴会上的心思忽然全部集中回来。
      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绣金马褂的男子走到何先生身边,他竟然长着和九龄一模一样的脸,但气度却完全不同。余其扬明知他定然不是九龄,却又情不自禁的一直盯着他看。
      这男子当然也注意到余其扬肆无忌惮得近乎无礼的眼神,却只是礼貌的微笑着,朝余其扬点点头。

      筱月桂虽然和何先生说话,也眼角关心着余其扬这边。她其实在看到何香凝身后的苏明远时吃了一惊,她是申曲皇后,与文坛名人苏明远也有交情,她当初调查金九龄时,见了金九龄的照片就惊讶他相貌和苏明远极为相似,现在苏明远又站在她面前,她再看真是觉得两人活生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余其扬会看得挪不开眼也就不奇怪了。
      筱月桂知道此时不适合吃干醋,阿其再这么盯着人家瞧,浦江商会颜面上也不会好看,便笑着看看苏明远,对何香凝道,“苏先生可是好久没有现身了,听说是回了老家?只有何先生有这能耐,把苏先生请回来为募款助阵。”
      何香凝笑笑,没有说话。
      苏明远道,“何先生对我有恩,我当然是要全力报答的。”
      筱月桂知道苏明远曾是何香凝的秘书,以为苏明远指的恩便是知遇之恩,于是点点头。
      何香凝摆摆手,“哪里需要你报答。年轻人为国效力,可以是枪杆子,也可以是笔杆子。我这个老人家,还指望着你们年轻人多做实事。”
      筱月桂道,“何先生,苏先生,瞧我,见到你们两位大人物实在太高兴,把我身边这位忘记了。”
      筱月桂将余其扬挽得更紧些,笑道,“这位是余其扬,也是我们浦江商会的。两位可能听说过他的名字。”
      何香凝微笑着伸出手,“余先生是上海滩上的风云人物,我虽然不常来上海,也是听闻过你的名字的。”
      余其扬伸手握了握何香凝的手,“幸会,何先生。”
      苏明远也伸手出,“余先生,你好。”
      余其扬笑着跟苏明远握了手。
      何香凝笑道,“我们不要堵在这里,一同进去慢慢谈吧。许久不来,我等着筱先生跟我说各种见闻。”
      筱月桂道,“多亏苏先生回了老家这一年,才轮到我这不常关注事情的来跟你分享见闻。要是苏先生一直在上海,怎么还有我说话的机会?”
      筱月桂放开余其扬的胳膊,挽住何香凝,两位名流女士亲亲密密的相伴走上楼。
      余其扬落后一步,跟苏明远肩并肩的走着。
      余其扬低声道,“苏先生,莫怪我唐突,有句话我实在想说。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苏明远倒似乎并不惊讶,笑道,“我知道。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叫做金九龄?”
      余其扬看着苏明远的笑脸,愣了一下,然后顿悟般思维清晰,“我竟然才想起来,你是郭先生的朋友,你一定是听他讲的。”
      苏明远道,“正是听眉山说起过,他将这作为一件不得了的大事,表情慎重的告诉了我。”
      余其扬问道,“你见过郭先生?”
      苏明远点点头,“我们这些天见了许多次的,他这人一见到熟悉的朋友,就比较聒噪,大事小事都要分享出来。”
      余其扬道,“前些日子巡捕房把郭先生带去调查问话后,不见他回来,我还特地多方打听了,生怕他出了事,原来竟是去会你这老朋友了。他是去你老家了吗?”
      苏明远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晚宴后我们找个地方详谈吧。”
      余其扬心情本来很放松,听苏明远如此说,猜想他定是要说什么秘辛,不禁慎而重之的一脸严肃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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