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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黄月楼 ...

  •   “阿东,快!”余其扬焦急的看着外面腾起的黑烟和天空中盘旋嘶鸣的日本飞机。
      阿东的驾驶技术很好,但炸弹炸起的尘土把车前方的视线挡住,他怕再在这山野小径上开车会出事,“余爷,不能再往前开了,都是弯弯曲曲的石子路,现在又看不清楚,太危险了!”
      “下车!”余其扬果断决定。
      阿东知道虽然徒步更危险,劝说却也无用,沉默着把自己座椅下藏着的短刀拿出来插在腰间。
      “火车已经停下来了,你看,车上下来的人都在往山里跑,我们也往山里走,一定能找到他们。”
      余其扬谨慎的、飞快的跑着,他一心想着,快点,再快点!要马上赶到九龄身边去!
      阿东亦谨慎的紧跟其后,四周人太多、太杂、太乱,他要小心确保余其扬的安全。
      防备四周,当然也不能不注意来自天上的危险!
      在火车站上空盘旋的飞机大概是执行完轰炸计划,很快撤离,撤离的路上还不忘投下几枚炸弹,沿途狂轰滥炸后,逐渐远去。
      众人逃下来藏身的这山间,也在日机回航的途中,不免也糟了两颗炸弹。
      余其扬和阿东靠在山坡背后,待日机远去,他俩才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阿东看余其扬急得火烧火燎般,劝道,“余爷,那两颗炸弹下来前,有足够的时间躲藏好,他们不会有事的。”
      余其扬点点头,一面觉得阿东的分析有理,一面却还是无法抑制的担心。

      “师父!师母……师父……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九龄和马胜元终于在一个烧窑遗弃的山洞里找到了两个戏班的众人,却看见师父满身血的躺在师母怀里。
      “九龄、胜元……你们到了……现在……人齐了。胜元……”黄月楼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的抬起手。
      马胜元慌忙跪上去捧住,“在,胜元在这里!”
      “菊仙……”黄月楼又看向一旁满眼是泪的菊仙。
      菊仙也冲上去跪下,双手握紧黄月楼抬起的手臂,“师父。”
      “你们……是大师兄、大师姐……好好的……好好的带领你们的……师弟师妹们。照顾好你们……你们师娘。”
      马胜元和菊仙含泪点头。
      “月桥。”
      赵月桥本就蹲在黄月楼旁边,他握紧黄月楼的手,“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以后……就让大家,都跟着你吧。”
      “好,好!”赵月桥满脸悲戚,眼眶通红。
      “少元,要听你娘的话。”
      不待黄少元点头,黄月楼已经闭上了眼睛。
      山洞里响起一片悲伤的痛哭声,荡在石壁间,压抑得让人心颤。
      原来黄月楼是为了救一个没来及跑进山洞的孩子,冲出去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他。孩子的母亲看见恩人去世,无主见的妇人已经吓傻了,好半天回过神,拉住黄夫人千恩万谢,和孩子一起给黄月楼磕了三个头,还打算取下自己身上值几个钱的耳环、戒指给黄夫人。
      黄夫人劝阻,“你留着吧,战争年月,更要留着值钱的东西防身。你不必愧疚,我丈夫是救人才去的,也是死得其所,阎王爷也会给他记功,让他有个好来生的。”
      黄夫人随是说得平静,眼中忧愁却叫人看得难过,那妇人哭起来,“夫人,你丈夫是好人,我以后每年都会带着孩子,给恩人烧香的。”
      这话软软打在黄夫人心口上,她被激得心尖一痛,终于眼泪簌簌而落。于是两位妇人抱在一起哭泣。
      赵月桥说道,“还是让月楼入土为安吧。”
      黄夫人呜咽着看着自己的丈夫,擦擦流得止不住的泪,艰难的点头。
      山洞中还有许多人,其中一位仙风道骨模样的老头站起来,“我是看相的,让我来给这位英雄选一块宝地安葬吧。”
      黄夫人躬身谢过。
      最后选定就在山洞旁一块平坦的小小谷地,大家找来一些可以挖土的工具,铁皮、石块一类,齐心合力挖出一方□□一人的土坑,黄夫人哭道,“连个棺材都没有,就要这样草草的埋葬。”这样一想,黄夫人扑向自己丈夫的尸体,如何劝解也不肯放开。
      众人知她悲痛,山下却有身穿铁路制服的人跑上来高喊,“铁轨被碎石泥土埋住,疏通需要费些时间,更要紧是新调一节车厢来替下被炸坏的那一节。大家请静候在此,一切妥当后,我来叫大家重新启程。”
      众人一听还可重新出发,脸上俱是喜色,纷纷道希望尽快离开这要打仗的上海。
      制服年轻人说,“快的,快的,最迟明早。一可离开,我即来通知大家。我再去寻寻还有没有其他乘客在上面的。”
      “好的好的,快去吧。”众人喜道。
      既然还可前行,黄夫人虽不舍,也不忍拖累大家,便不再提棺材的事,放心让黄月楼入土。
      “师娘,还可捡骨的。等上海没那么乱了,我们再回来。捡了骨把师父带回北平去安葬。”菊仙的这番开导甚是有效。
      黄夫人擦擦泪,“唯有如此了。”
      九龄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马胜元觉得不对劲,才注意到他握紧双拳,要紧牙关。
      马胜元张开手掌,拍拍九龄的头,“九龄,想哭就哭吧,没人笑话你。”
      九龄低声道,“大师兄,我要去给师父报仇。”
      “怎么报仇?日本人那么多!你可别做傻事!”
      “我自有打算,你只管照顾好大家就是。”
      “不行!要参军也是我去!”
      “不参军。国军除了打日本人,还打自己人,我不去!”
      “那你打算怎么做?”
      “大师兄,你就别问了。”
      “你们快来给师父磕头。”赵月桥招手喊道。
      九龄往那埋着师父的土丘走去,马胜元落下一步,走在他后面,在他耳畔道,“要去我们一起去!”
      九龄没有回话,心中已想得分明。

      “劳驾,请问从那列火车上下来的人都在山上吗?”余其扬看见一位身穿列车制服的青年从山顶下来,连忙打听。
      青年看余其扬衣着和气质皆不俗,身后跟的阿东更是人高马大的保镖模样,不敢怠慢,脱帽一礼后回答,“是的,先生,他们都在山上。”
      “你可看见一个戏班子?有老有小的,二十余人。”
      “戏班子我不清楚,不过倒是看见很多人聚在这上面的山洞里。好像有个老伯为了救一个孩子,死了,方才我看见他的家人正将他下葬。他的家人倒是正如你所说,有老有小,二十余人。”
      “是吗?他们在哪里?快带我去!”余其扬紧张得双手拉紧青年。
      青年面露难色,“先生,车长吩咐我通知所有乘客,列车最迟明早继续上路的。那边的几个山坡上,我还没有去。”
      阿东塞给青年一把小费,青年连声谢过,“先生,我带你去。只是你得走快些,车长吩咐的事,我不敢耽误久了。”
      余其扬客客气气道,“好。”
      有青年带路,余其扬很快看见一个山洞。
      “先生,我说的就是这里了。”青年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谢谢。”
      不需细问,余其扬听见不远处的哭声,循声而望,便看见他心急如焚想要寻找的那人的背影。
      “九龄——”
      “阿其,你怎么来了?”九龄看见余其扬的到来,又惊又急,“快回去吧,城里不知道情况如何,日本人投炸弹,小心封路了你回不去。”
      余其扬看见他脸上将哭不哭的表情,再看见大家环绕着的那个土丘,土丘最前面站着的赵月桥、黄夫人和黄少元,知道刚才的青年说的救人的老伯必定就是黄月楼,心底也跟着难过,“我在路上听列车员说了……”余其扬将双手放在九龄肩上,想将他搂紧怀里,忽然惊觉这样不妥,便只是僵硬的搭住九龄的肩头,“别太伤心了。让黄班主安安心心的走吧!”
      余其扬走上前去,向黄夫人点了个头,然后给黄月楼的墓前三鞠躬,转身安慰黄夫人好一会。
      黄夫人谢谢余其扬不顾自身安危来看他们,同时也如九龄担心的一般,要他早些回城去。
      “不必担心,即便封路了,也是拦不住我的。”
      黄夫人想想余其扬身份,也觉他所说并不夸大,便不担心了,要他及大家都先回山洞里躲好,以防日机又来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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