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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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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公共租界日本区里,日式酒馆林立,这里有酒、有美女,有三弦琴一下一下的撩拨着身在异国的日本男人寂寞的心。
“余先生,请进。”身着艳丽和服的女人推开门,将余其扬带进了最里面的包间。墙上挂着浮世绘,画面正符合这里的格调——是个露出丰满□□的女人。
“余先生。”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女人双手伏地,躬身一礼,“我叫千代子,今晚将由我服侍您。”
余其扬点点头,盘腿坐下,“你就是北川医生最喜欢的女人?”
千代子笑笑,给余其扬倒了杯茶,“我只是北川医生在这里——上海——最喜欢的女人。”
“听说他经常来找你。”
“是,他经常来,而且,今晚也会来。”
余其扬将茶杯凑近嘴边,像品酒一样小酌一口,“那你今晚还来服侍我?”
“我不来服侍您,您又怎么能顺利的见到他?”
余其扬把茶杯放下,笑道,“你真是太聪明了——”余其扬猛的捏住千代子的下巴,将她拉近自己——“聪明得不像个舞女。”
千代子纤细的脖颈被极力拉长,仿佛再用一点点力气,就可以折断这像蝴蝶一样美丽的女人的生命,她痛苦得皱紧了眉,眼中却仍带着笑意,带着笑意的凝视着余其扬。
郭眉山说得果然没错,这不是个一般的舞女,更不是个一般的女人。以前真是小瞧了郭眉山,只道他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文人,没想到他竟然凭着他那满肚子文艺墨水进行地下工作,结交各类人。余其扬实在后悔——如果自己不去逼问郭眉山,现在就不用淌这趟浑水。什么拯救大后方的抗战英雄,与他何干!说穿了不也只是□□,真要救中国,不做亡国奴,像他那样捐飞机才是正途。国民党虽然腐败,但毕竟那才是中国政府,像他这样的生意人,更应该相信政府、倚靠政府。
余其扬想起了昨晚同郭眉山的一番对话。
“你是共产党?”
“不是。”
“那你帮他们做事?”
“我不是帮哪个党派、哪个政府做事,我是中国人,我只知道我要救我的同胞。”
“你有把握吗?”
“我尽力而为。”
“你们排的那新戏首演在即,不要出什么乱子了。我代你去见那卖药的日本医生。”
郭眉山扶了扶眼镜,也不拒绝,“你还真是喜欢九龄。”
郭眉山没头没脑的来这句,把余其扬说得一愣。郭眉山笑笑,掸了掸被余其扬抓皱的衣袖,“好了,我得走了。”
“上哪儿去?”
“回报社啊。”
余其扬用力一拍郭眉山的肩膀,“救同胞之前,要先保住自己的命。你可别死了。”
“放心,我还惦记着我那在四川老家的老婆,舍不得死的。”
“千代子——”纸门被大力拉开,一个穿着军装的日本年轻人闯进来,瞪大双眼怒视余其扬,“你——快滚!”方才带路的女人小碎步的风风火火跟上来,“北川医生,这位是浦江商会的余其扬余先生。”
虽然只是日本军队医院里的医生,北川还是听过余其扬的名字的。他变得稍微客气了些,“余先生,请你——把千代子给我。这里还有很多好女人,你随便点,我请客。”
“北川医生,”余其扬双手撑着膝盖,向北川点了个头,“我一直在等您。请坐。”
坐在余其扬身边的千代子站起来,坐到了余其扬对面的垫子的旁边。
带路的女人看双方没有争执,便静静的躬身离开,走之前合上了门。
“我想跟您做笔交易。”
北川医生走近,坐下来,“什么交易,愿闻其详。”
千代子将茶撤下,换上了清酒。
清冽的酒香里,随着余其扬步步加码,交易终于谈成了——三万银元换五件阿司匹林——余其扬突然想,倒卖药品还真是个很好的生财之路,比他和商会里那些兄弟把头挂在裤腰带上换钱强太多了。
当然也就是一想,说是让北川继续好好享受,余其扬先行告辞,出门前,他顺便帮北川付了一个月的酒钱。
余其扬没敢张扬的把自己那德国汽车开进日本区,他像来时一样,招了辆黄包车。
稳稳做好后,车夫问,“先生,上哪儿?”
上哪儿呢?余其扬抬头看见一轮明月,文人墨客是看见月亮就思故乡的,他却思念起了金九龄。
“去重庆路。”
“好嘞,您坐好喽!”
“要我说啊,就算陈吾平不说想把黄家班赶走,连我都忍不住想收拾一下那个戏班子。”待筱月桂走远了,三爷叫人拿来雪茄盒,“阿其那混小子,以前对筱月桂那是要死要活的,我还真当他是个情种了,结果现在又迷上个戏子。”
“哎——你来一支不?”三爷从盒子里抽出一支,问坐在他旁边的五爷。
五爷摆摆手,“你对这洋玩意儿还挺热衷的。”
“叶子烟卷、香烟、烟杆儿,都不如雪茄带劲儿。”下人麻利的递上火,伺候三爷抽上了雪茄。
“老三啊,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也别嫌我说话不客气,戏子不戏子的,这些话以后少提。筱月桂不也是……你说话注意点儿。”
三爷虽是个粗人,但一向很服五爷——他一细想,筱月桂不也是个唱戏出身的,若不是成了沪剧皇后,得了洋人的喜欢,他们跟阿其争商会控制权的时候,美国佬也不会偏帮他们了。倒不是说戏子有什么不好——能唱成响当当的角儿,天天上报纸上广播,可风光着呢——三爷点点头,“老五,要说你这师爷脑袋,就是心细,想得周到,我以后会注意点儿的。只是,我看提起黄家班,筱月桂好像不太高兴,就为了给她出口闷气,让阿其的心能够收一收,收拾收拾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好。”
“收拾?你要怎么收拾他们?阿其查到了,就该他来收拾你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少惹事。你倒是想得简单。”五爷放在红木雕花太师椅扶手上的手指敲击着椅子,“她不高兴,你也看出来了?”
“怎么样?既能帮筱月桂出闷气,又给陈吾平卖了面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收拾一群普通人,别人不行,你老五还不行?”
五爷的手指继续敲击着扶手,少顷,“我想到一个办法,不过……只是对一群唱戏的,这样做好像太狠了些。”
三爷急不可耐的倾斜了身体,“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