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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吃醋 “阿其,快 ...

  •   “阿其,快来——”黄月楼站在戏院入口处,招手叫余其扬过去,声音里满是喜气。
      余其扬走近一看,黄月楼果然满脸笑意,这还真让他有些不习惯,他印象中的黄月楼是个不怒自威的人,即使真遇上什么高兴事,也不会喜形于色。
      “这是我儿子黄少元,这是孩子他娘,这几位是赵家班的。赵家班班主是我师弟,叫赵月桥,来的路上染了风寒,还在途中养病,好了再过来。这就是我在信里提到的九龄救下的人,余其扬。”
      “余先生。”黄夫人微笑致意。
      “叫我阿其就可以了,他们都是这么叫我的。”余其扬跟其他几位也点点头,大家都礼貌的回应,余其扬道,“我刚才说了请大家去蜀中味吃饭,这是来叫黄班主的,恰好也给你们接风,请你们一起去。”
      黄夫人说实在太累了,她就不去了,黄少元说则要陪着母亲,只有赵家班的年轻人不怕累,和又是一个满堂彩的黄家班众人去享受美味。
      后台的各位见余其扬出去久久不会,都出来寻他,一见到师母和师弟,皆是兴高采烈。
      “师父,你明知师母和师弟要来,竟然不提前告诉我们!”于宝霞嗔怪道。
      菊仙笑着说,“师父一定是想给我们个惊喜。”
      “不是有意隐瞒你们,只是正巧你们赵师父的戏班受邀到上海来演出,你师母和少元就提前启程,和他们一起过来,又是走的水路,就比我预计的早了半个月。”
      “赵师父在哪里?”菊仙刚才就只见赵家班的徒弟们,却不见师父,听到黄月楼这么一提,便立即问起来。
      “你赵师父途经山东的时候染了风寒,下船去了,留下个徒弟在也跟着下去照顾他,其他人就先过来了。”
      菊仙点点头,不再发问,但心里不禁担忧起来——要下船去养着,一定病得不轻。
      “菊仙姐,你不必太过担心,师父是到他一位朋友那里去养病,一定面面周到,很快就会痊愈的。”
      “对了,你们师母和少元都不去吃饭,我也就不去了,要带他们去我们的住处。”黄月楼说道。
      菊仙说道,“师父,你去吧。我带师母他们回去。”菊仙本来也想却师母和黄少元去,只是看看师母神色疲惫,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哪儿成?你们年轻人聚聚多好,我就回去陪老婆孩子了。”
      “黄班主,你跟大家先去蜀中味吧。我和九龄送黄夫人、少元回去,我开车,来回也方便,说不定刚好你们把菜点上,我们后脚就到了。”余其扬看了金九龄一眼,征询他的意见,金九龄笑着点点头。
      “这样再好不过了。”于宝霞一拍巴掌,众人也赞成这个建议,说着就推着黄月楼往外走。
      戏院门口还停着一溜儿的黄包车,余其扬请大家坐上去,先付了车钱,“到蜀中味”。余其扬的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停好,余其扬请黄夫人坐副驾驶位置,然后叫黄少元先坐进了后排最里面,余其扬紧接着坐在他旁边,金九龄最后上了车。
      “你们住哪里的?”
      “在重庆路东边拐进去的第一个巷子的最里面。”
      “阿东,去重庆路九龄他们的住处。”
      余其扬的车虽高级,后排要挤三个大男人还是很局促,余其扬和金九龄紧紧贴着 ,金九龄抬起头,默默的看着他。幸好黄少元只顾着脸贴着车窗看外面的夜景,没有发现余其扬和金九龄的脉脉传情。
      “那不是刘映雪吗?”黄少元突然惊道。
      “是那个刘小姐?”黄夫人问道,“月楼说她也来了上海,还成了月楼的新徒弟。她不跟大家去吃饭?”
      “她当然没空去,人家正跟麻爷甜蜜着呢。”黄少元笑嘻嘻道。
      余其扬听见黄少元提到麻爷,回想起于宝霞的诉说,不禁往外看了一看——原来戏院里坐他旁边的陈吾平,就是大家口中的“麻爷”——陈吾平正强硬的拥住刘映雪。
      余其扬看刘映雪是一副一百个不愿意的挣扎着,虽然不太喜欢这位刘小姐,他还是有些担心,“要不要去叫刘小姐一起吃饭?”
      “她跟我提过,说麻爷太霸道。”金九龄的位置看不清窗外那边的情况,但他也担心刘映雪出事,“还是去请映雪一起吧。”
      “刘小姐早晚是麻爷的人,我们还是不要管闲事吧。”黄少元说道。
      黄夫人也道,“麻爷已经跟刘总长提亲了,刘总长同意了,这事还登了报。小夫妻的事情,我们不应该去管。”
      师母已经发了话,金九龄不好再说什么,他叹道,“既然已经订了亲,只能祝福她能慢慢喜欢上麻爷。”
      “你好像很关心她?”余其扬突然没好气道。
      “她为了我才来的上海,而且她现在还是我师妹。”
      “只是这样?”
      “还能怎样?”
      余其扬点点头,不说话,眼睛直视前方去——金九龄心道阿其竟然还有吃醋的时候,他扭头去看窗外,偷笑起来。

      车子穿过狭窄的弄堂,开到最深处,是一道低矮的门,无法再往前开了,车不得不停下来。
      余其扬请大家都下车,司机阿东把黄夫人和黄少元的行李抗在肩上,大家在金九龄的引领下弯腰走进这道小门,踏上仄仄的旧楼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大概是太过潮湿导致的。
      这是余其扬第一次到黄家班上海的住处来,他虽然也曾经生活清苦,但毕竟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须得猫着腰小心翼翼走着的楼梯,他是很久没有见过了。余其扬皱了皱眉,鼻子不适的翕动着,“九龄,你们怎么还住在这种地方,黄家班应该很能挣钱了吧?”
      “现在是比初到上海的时候好很多了,但是大家还是觉得能省一点就是一点,住哪里都一样的。”金九龄扭头看看走在余其扬后面的黄夫人,“师母,楼下虽然很潮,上面倒是都敞亮,也都通风,师父那间尤其好。少元住在师父师母的隔壁,也是不错的房间。”
      黄夫人笑着点点头,“住哪里不是住,你们不用担心我。”
      只是黄少元不适应上海的潮湿,更没想到上海这边住的地方比北平差太远了,他纵然知道现在是在外闯荡,各处都不必从前,巨大的落差还是让他无法接受。他默默的走在母亲后面,对未来无比迷茫。
      将黄夫人和黄少元安顿好,余其扬给了黄少元一些钱,叫他歇一会儿就去买晚饭,再顺带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一并买回来。黄夫人推辞一番,没能拒绝,谢过余其扬,又叮嘱儿子不要走太远,不要乱买东西。
      “师母,你好好休息吧,我和阿其走了,师父他们该等急了。”
      黄夫人拉过金九龄的手,拍了拍,“快去吧。”又对余其扬说,“阿其,有空来玩。”
      “这里哪有什么玩的,还不如请人家去戏院玩。”黄少元抱怨。
      “你这孩子,真是的。”黄夫人作势要打黄少元的屁股,黄少元腰一扭,躲开了。
      “阿其,别理他。我们都欢迎你来玩,这里也好,戏院也好,只要你有空,尽管来。”
      “好,谢谢黄夫人。”

      阿东放下东西后就回车上去了,现在只有余其扬和金九龄两人往屋外走。
      “九龄,你们不要住这里了,你看你师母身体也不好,换个好点的地方,对她也有利。我在花园路有一个公馆,你们可以去那里。”
      “不用了,师父师母的房间真的很好,你白天来看,能看见阳光把屋子照得亮堂堂暖融融的。”
      余其扬手搭在金九龄肩上,“我是想给你换个地方住,拿黄夫人当借口,你就成全我吧。”
      金九龄被他这样直白的说辞弄得面色一红,心底虽觉甜蜜,但他知道这样万万不可,所以敛了笑容说道,“你是想给我换住处,这样就更不可以了。我住到你那里,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会被人误会的,对你不好。”
      “我做事情,哪管别人怎么议论。就算有人说我捧黄家班,说我捧你金九龄,任他说去。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要什么活法,是我自己的事。我是余其扬,你是金九龄,这就是你们的身份。你不要顾忌太多。”
      “不,我求你,先就这样吧。现在这样我觉得是最好。我不愿,不愿被别人说是……说是……”
      被余其扬包养的戏子——这句话金九龄想了几次,都没能说出口——他知道有很多梨园子弟被有钱人捧着、养着,那些有钱人里有阔绰的老爷、豪奢的太太,他们包养的人以唱旦角儿的居多,武生也有,但金九龄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变成那样。
      他喜欢唱戏,他只想唱好他的戏。
      话虽未说出口,但余其扬明白他的意思了,“好,我不为难你。不过你真的遇到难处,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帮朋友解决麻烦,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你真的至少当我是朋友。”
      “是,当然是!”金九龄扭头看着余其扬,眼神明亮澄澈,“不仅仅是朋友,是好朋友!”

      “你要怎样才肯跟我回去?”陈吾平问。
      “我喜欢待在这里,我跟着黄家班学戏很开心,我不愿意回北平了。”
      “你喜欢学戏,我可以请赵家班来教你,你也知道的,赵家班的班主才是旦角儿名家,黄家班的菊仙不都是他教出来的?”
      刘映雪咬紧了下唇,面露愁容——她知道她的借口实在太蹩脚,可是她鼓足所有勇气换来的唯一一次任性,她不想这样无疾而终,“我……我只想跟黄家班学戏,他们的表演把我深深吸引了,我……我只想……”
      刘映雪看着陈吾平越渐阴沉的脸色,更多的辩白只能咽了下去。
      陈吾平突然惊异于自己的耐心何时竟变得这么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着刘映雪,他想对她发发火、吓吓她,她一定能收起所有的小性子,对他乖巧服帖,可是他又舍不得像对待旁的人那样对她,她对他来说毕竟是不同的——她是他一见钟情的女人,他想用尽全力的对她好,给她他所能给予的全部,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更温柔、更耐心,在上海长住一阵也不无不可。
      可惜陈吾平生来就是一张冷峻脸,又保有着□□大佬惯有的锐利眼神,当他思考问题的时候,面容看起来确实不够亲切。
      陈吾平一面考虑着对刘映雪挥霍他全部的耐心和温柔,一面又想到手下人打探来的消息,想强压下心头怒火却未能成功,“到底是黄家班的戏吸引了你,还是那里的人吸引了你?”
      刘映雪被这个问题惊得缩紧了身子,像只可怜的小白兔,“我被戏吸引,自然是连带着整个黄家班都喜欢了,而且这阵子亲密相处,越加喜欢他们了。”
      陈吾平不想听她这苍白的理由,但是最终对刘映雪的爱慕让陈吾平冷静下来,他以他力所能及的温柔让刘映雪放松下来。黄家班的阻碍对他来说并不是问题,既然刘军长可以把他们赶出北平,那么他当然更有手腕给黄家班致命一击。
      没错,他从来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虽然他总有办法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合情合理,让人们觉得他忠诚可靠,信赖他,仰仗他。
      这就是“麻爷”,陈吾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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