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鹤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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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宫中，祐樘寝殿里冰块一个时辰内会换上几次，殿内总是凉若高秋，舞蓉身在其中，不觉时光飞度，如今出了宫才知道，七月的盛暑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是多么难熬。
舞蓉没什么事做，鹦哥说心静自然凉，舞蓉便拿了赵孟頫的书贴来练，没想到心没静下来，身上的汗反出了几重。
鹦哥拿着扇子给舞蓉扇风，眼睛在舞蓉身上游移，终于忍不住数落道：“姐姐，你穿的这什么衣服？若是给老爷看到，可了不得！”
舞蓉穿着自己裁制的薄绸裙子，旗袍式样，露着双臂和小腿，只是没有收腰。
“我又不出去，怕什么？”舞蓉没觉得不妥，反向鹦哥推荐：“总比你这一身衣服凉快，要不我也帮你做一件？不费工夫。”
鹦哥却没了声响，舞蓉又写了两字，猛听见鹦哥结巴道：“大……大公子！”
张鹤龄？舞蓉手一抖，慢慢抬头，终于看到了显些害她丧命的某人。
鹤龄一身白衣，乌发亦用白巾绾起，闲靠窗前，如山腰间一片白云出岫。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匹。舞蓉微愣，谁能想见，张家的大公子，竟有如此俊美丰仪？也无怪乎举城女子为其趋之若狂了。
静止的白云忽然凌空一越，轻轻巧巧翻窗落在舞蓉身前，手里湘妃竹上“哗啦”一展，雪白的扇面上赫然就是一张贵妃醉酒图。
舞蓉绝倒，认清他花花公子本质，郁闷道：“男女授受不清！大哥，你没看到妹妹我衣冠不整，不便见客么？”
鹤龄送上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琥珀色的桃花眼眸光闪闪，他顾做惊讶道：“妹妹当真介意这些？”
舞蓉直接屏蔽掉他温柔的可以将人溺死的眼神，坚决道：“我可是知书达理，深明礼教。”
鹤龄桃花眼再闪，贵妃扇猛摇：“为兄可看不出来。”
舞蓉张口看了他一眼，深吐口气，决定不和他这种“鼠辈”斗嘴，低头习字。
鹤龄晃到舞蓉身边：“你练赵字？赵孟頫楷书里带着行书笔意，以你现在的功力，练他的字还尚早，小心走火入魔。”
这男人好不要脸，聒噪……
舞蓉不耐烦横他一眼，眼角却瞥向站在一边的鹦哥，鹦哥的目光直粘在鹤龄身上，完全忘了自己主子是谁。
帅哥的杀伤力啊……这人若放到现代，保证比黄晓明还红……
鹤龄拿了张舞蓉习字细看，奇道：“丫头，你字迹怎么和家书上不一样？”
舞蓉暴寒，她的那些个家书，全是祐樘代写的，原因是她的字不好看，还有，她懒。舞蓉嘿嘿干笑两声，忙转移话题：“大哥有空怎么不去多陪陪红袖嫂嫂？”
谁知道某人毫不介意谈自己的风流韵事：“丫头提议甚好，只是为兄前两日惹恼了红袖，如今怕是进不了她院门。”
“你做什么了？”
“把她做的汗巾子换给了飞云班的秦公子。”
舞蓉吐血，想到了《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和蒋玉涵，她这个哥哥，莫不会男女通杀？
舞蓉呆怔，鹤龄突然将一指放在嘴边，示意舞蓉禁声，屋内顿时安静，只听见屋外蝉鸣。
鹤龄浅笑，舞蓉这才看见他嘴角边两个淡淡酒窝，郁闷，果然是一母所生的哥哥啊，连酒窝的地方都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他明明是个男子，为什么要长得比她还漂亮？祸水！
鹤龄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瓷小瓶，放在舞蓉桌上，道：“群芳馆的老板当真可恶，我带红袖出来，原本是想放她一马，她却得寸进尺。”他看了眼舞蓉臂上疤痕，道：“这药膏是青楼里专门给挨了打的女子使的，涂了以后，保管你肌肤完璧无暇。”他一顿：“娘来了……我改日再来……”
鹤龄说完，仍是翻了身从窗户离开，足尖在房檐上几个轻点，刹那就没了踪影。舞蓉晕菜，这人还是武林高手？青楼里给挨了打女子使的药膏，他好懂行啊……
鹤龄走后，金夫人果然带了丫鬟过来，舞蓉暴汗，刚刚那人的耳力也太好了吧。
金夫人见了舞蓉一身装扮，失色道：“我的小祖宗，你怎么穿成这样！”她一手捂胸，舞蓉被她痛心疾首的样子吓了一跳，金夫人直叹：“鹤龄这孩子不让人省心，舞蓉你也……哎，都是为娘不好，没好好教养你……”
舞蓉脸上一搭黑线挂下，忙拿了件外袍披上，然后发咒赌誓，保证以后再不穿了，金夫人才平静下来。
金夫人坐下，唠唠叨叨了好一阵子，竟全是张鹤龄的斑斑劣迹，舞蓉坐一边“洗耳恭听”，心里却准备了十八班酷刑，准备给某人一一用上。
女儿虚心能改，又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金夫人心里安慰了不少，遂温和道：“蓉儿今年也有十五了吧？再有一年就要行笄礼了，娘和你爹商量着是该给你说门亲事。”
前面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惟独这句入了心里，舞蓉一口茶喝到嘴里，差点没给呛死，“娘……咳、咳……娘……”
舞蓉气喘不上来，脸憋得通红，金夫人却以为女儿害羞，笑道：“蓉儿怕什么？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爹娘做主，蓉儿只管放心。”
舞蓉哭笑不得，一口气喘上，忙做粘到金夫人身边，抓住金夫人手臂，娇声道：“娘……女儿不要啦，娘不要蓉儿了？蓉儿才回家几天，还没在爹娘身前进孝，娘怎么就要赶走女儿了？”舞蓉说罢掩面，娇滴滴的似要落泪，其实是被自己刚刚的话恶心到了，想吐。
金夫人越发觉得女儿孝顺又惹人怜，她将舞蓉搂在怀里安慰道：“爹娘怎么会不疼蓉儿，只是相夫教子才是女人本分，我们为人父母，更不能耽误了女儿前程。我和你爹都商量好了，如今只是议嫁，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先换了生辰八字，真正办喜事，等过两年在说。”
舞蓉有了底，放心不少，这年头婚姻之事，说来说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个大字，她若差多了嘴，反而坏事。
金夫人见舞蓉不再说话，只当她默许了，更加欢喜道：“爹娘也不会去信那些媒婆胡说，未来的女婿总要亲自见见，到时候蓉儿就站在屏风后面躲了，若看到满意的，就让人给娘一个准信儿。”
原来还有点“自主选择权”，舞蓉松口气，忽又想起自己现在的反映不大对，忙一跺脚，装作羞赧道：“娘……您真是……”
金夫人看着女儿，想着日后佳婿，再想到白白胖胖的外孙子，眉开眼笑。
舞蓉偷偷抹汗：这还真累。
张府大小姐的选婿活动就此轰轰烈烈的展开，什么举人老爷、秀才公子的，舞蓉见了一票，竟没有一个能让她满意的，幸而张家老爷对女婿要求极高，舞蓉看不中的，他老人家也大都没有看中。
张家老爷貌似不是很着急，舞蓉更不是着急的人，唯一着急的当然是金夫人。
舞蓉坐在窗前想心事，眼前冷不防白影闪过，鹤龄身行站定了，仍是摇着他那无比招摇的贵妃扇子，悠哉道：“妹妹眼界真高。”
舞蓉笑着点头：“是这世上优秀的男子实在太多，妹妹我实在无法取舍。”
鹤龄微愣，随即俯身，桃花眼亮泽闪光，他轻道：“真是，叫我怎么说呢？于我心有戚戚焉。”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大笑。
等到笑够了，鹤龄翻身坐下，轻叹道：“丫头，你其实是心有所属了吧？”
舞蓉低眸，只当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鹤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