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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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皇帝午间小憩过后，便离了乾清宫，去御园散心。
位于坤宁宫后的“宫后苑”实际上是禁城内最大的花园，皇帝站在钦安殿高高的月台上举目，从坤宁宫到乾清宫再到外朝的奉天殿，正前方宫殿的重檐呈阶梯状层层拔高……
“陛下，您看，那边可是贵妃娘娘？”陪侍在皇帝身后的梁芳凑近一步，出声提醒。
皇帝顺着梁芳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横跨在水池上方的浮碧亭内，贵妃竟一人独坐。
这样的偶遇虽然在皇宫内算是常有，但皇帝仍然觉得愉悦，这么多年了，从荒凉冷落的沂王府开始，只有她的地方，他就会觉得心安。
他疾步走过去，随着万妃的身影一点点靠近，年过三十的皇帝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很久没有升起过的热情，他蹑足过去，伸手蒙上了她的眼睛。
万妃一把握住皇帝的手，顺势靠在他身上，半代娇嗔的低斥道：“都多大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皇帝微笑着坐下，问：“姐姐何时添了午后游园的习惯？若该早告诉朕，朕定会常来。”
万妃听后一征，她看着皇帝仍显年轻的面庞，叹道：“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升华……见深，姐姐老了……”
“在朕心里，姐姐从来都不老。”
万妃抿嘴一笑，移开眼去看亭下凝碧的池水，两人依偎着坐了一刻，皇帝突然惊道：“姐姐，你哭了？！”
陪他走过无数风雨的女子早已不再年轻，岁华摇落，在她脸上不可避免的流下了印记，她流泪时的样子，不再是年轻时的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但惟是如此，他才更觉得心疼。
他很少见到她哭，在他心里，这个亦妻亦母的女人从来是强势的，她性格泼辣，胆大声洪，当年在沂王府中，对着景泰皇帝派来的侍卫，即便是白晃晃的刀剑架在身前，她亦能旁若无人的嬉笑怒骂……
万妃匆忙掩饰，眼风却扫向侍侯一边的心腹宫女，那宫女会意，“扑通”跪在皇帝脚下，哭诉道：“陛下快劝劝娘娘吧，娘娘近日不知何顾，茶饭不思……”
她话音不落，已被万妃喝止：“你住口！”
如此一来，皇帝焉能不心疑？他让那宫女和梁芳一起退下，一边问：“姐姐，你有什么事竟不能和朕说？”
万妃仍摇头：“见深莫要瞎猜，姐姐无事。”说罢又去拭泪。
“姐姐哭成这样，怎会无事？！”皇帝语气中有了怒意，“是后宫哪位妃子惹了姐姐？朕去给你出气！”
万妃忙拦住，她定定看着皇帝，看着他不算灵动的眼眸中映出自己的影子，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的子、她的夫、她的君。
她蓦然跪下了，皇帝措手不及，伸出双手要扶她起来，她却毅然跪着，不愿移动分毫。
皇帝无奈：“姐姐……你……”
“皇上，万贞儿这一生，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万妃噙着泪，自顾自的说：“我杀过你的儿子，甚至还杀了太子的母亲……”
皇帝跪下，拥住贵妃，喃喃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姐姐亲口跟我说，我很开心。”
这些事情，他其实都是知道，但他从没有想过去怪罪她，也许因为他的懦弱，也许因为他爱她，他早就知道的，他爱她、恨她、却万万离不开她。那些逝去的生命，是她的罪孽，亦是他的……
万妃凄然道：“见深，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未给你留下孩子……”
“我不在乎，只要姐姐在就好。”
“姐姐老了，见深却仍还年轻。”万妃忽然抓紧了皇帝的手，目光直勾勾的射向皇帝：“见深，我杀了太子的母亲，太子不会放过我，不会放过我的族人！”
皇帝愕然，犹豫道：“姐姐胡说了，祐樘一向纯孝……”
“皇上！”万妃声音凄厉：“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日日都在害怕，见深，你说，等你我百年之后会怎样？他会不会从坟墓里掘出我的尸体，鞭尸曝日？还是根本就等不到你我身死，他便会替老天先收了我的性命？！”
皇帝慌了神，她所描述的惨像让他动摇了，他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一边安慰道：“不会的，姐姐放心，朕不会让这些发生，朕不许！”
到达兴济的第二天早上，舞蓉起了个大早，她夜里睡得不好，似乎又做了噩梦。梦境的内容是记不清了，舞蓉醒来时手里死篡着祐樘的玉佩，脖子上火辣辣的麻痒，她拿着铜镜一照，原来是系玉佩穗带将她脖子勒出了一圈红痕……
“祐樘……”
明黄色的穗带刺激着她的神经，舞蓉怔怔的看了一刻，忽然使力把玉佩摘下，随手扔进了包袱。
然后冲出客房，把睡得猪一样的鹦哥叫起来，一番洗漱过后，两人连早饭都顾不得吃，便开始了“兴济”一日游。
兴济镇实际上是青县县城，在舞蓉看来，这个小镇子还远没有到达“城”的规格，舞蓉走在烟尘满天的黄土路上，不得不感叹工业革命给人类社会生活带来的变化是多么巨大……
镇上只有一条青石铺就的干道，这条干道自然也成了商贾云集之地，街道两旁铺子林立，做各式买卖的都有，舞蓉手里摇着扇子，一个个铺子走下去，只瞧不买，倒是找回了当年在上海逛城隍庙的感觉。
前面乡下来的老伯摆了摊子卖新鲜西瓜，舞蓉忙拉了鹦哥去拣。
恰巧一个衣着鲜丽的美妇从舞蓉身前闪过，舞蓉多看了两眼，孰料那美妇多走了两步后猛然回头，在和舞蓉对视后，刹那间满脸堆笑。
“哎呦！这不是张大公子么？”那美妇翘着兰花指，眼波妖媚的向舞蓉横过来，“半月不见您踪影，可想死奴家了！”
舞蓉大惊，还未等反映，美妇已经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无限痴怨道：“不只是奴家，咱们群芳馆的姑娘可都寂寞死了……”
“大姐……大姐……”舞蓉被女人身上浓烈的胭脂味道熏得想吐，断断续续道：“你认错人了吧！”
“公子真是薄情，当真不把我们这些卖笑女子放在心里。”美妇泫然欲泣，一副不胜凄凉之态，舞蓉只想抽身，却不防被美妇一把篡紧了腰，然后，她的眼里就只剩下一张鲜红的唇……
居然被女人，强吻了……
舞蓉肚子里翻江蹈海，甩手就想给那女人一巴掌，可手足却似瘫痪一般，使不上半点力气。
现在的情况是……她貌似中了什么迷药……神啦……怎么这种无聊的事情也能被她遇到？
舞蓉软倒下来，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两个男子架住，美妇退后半步，饶有兴致的看了舞蓉一会，笑眯眯道：“真想不到，姓张的那老头子不仅有个风流的儿子，连女儿也是个不守规矩的主儿……”
她拍拍舞蓉的肩道：“可别怪老娘，要怪就怪你哥哥拐走了咱馆里的姑娘，咱们红袖可是千里挑一的人儿呐……”
舞蓉已经木掉的脑袋终于开始缓慢的运做：美妇是群芳馆里的老鸨，她楼里丢了个红牌姑娘，而拐走这老鸨摇钱树的人竟是她“哥哥”？
不会吧……
眼看着鹦哥亦被制住，舞蓉还要再说话，一个音节才吐了一半，嘴巴就被人用破布头塞住。
舞蓉瞪直了眼：我滴神……
两人被直仍进迎芳馆后院柴房，舞蓉顾不得身上疼痛，奋力吐掉嘴里破布，大声道：“你们抓错人了！我姓陆……”
话音未落，便听到外面柴房落锁的声音，此后任舞蓉如何呼唤，都是无人问津。
舞蓉冷静下来，将身子移近鹦哥，然后用嘴衔掉鹦哥嘴中破布，鹦哥红着眼，张口道：“小姐……”
“没事。”舞蓉安慰她：“还死不了……”她试着动了动，手上虽不能着力，但已渐渐有了知觉，舞蓉心里稍安。
心念电转，她片刻间已认清了目下形式。张府那边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放出了宫，当然不会理群芳馆的勒索。而陆明，等他发现她们失踪要到什么时候？陆明再怎么精明，也不会疑到妓院啊……
如今，只能自救！
她闭上眼，仔细回忆来时的道路，院角边，有一株伸向墙外的老槐树……
舞蓉和鹦哥相偎着待到傍晚，终于有龟奴送了饭菜过来，舞蓉抓住时机，忙道：“大爷，我姓陆，是要去江南探亲的外地人，你送我去悦来客栈，我大哥在那里等着！”
那龟奴咧口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色咪咪道：“张大小姐还真会放屁，这镇上的人谁不知道悦来是张府的产业？”他俯下身，粗砺的手掌捏住舞蓉下颚：“姓金的那老婆娘生出的女儿真是俊啊……放心……你爹若是不救你，就拿你抵了也好，这身段模样，比起红袖来还强些……”
舞蓉被激怒，低头一口咬住龟奴手腕，龟奴一个激灵，一手钳住舞蓉臂膀，死劲向外折。
“你放不放？！放不放？！”龟奴嘶吼，舞蓉一口正咬住他手腕动脉。
腥甜的血直滑入喉咙，舞蓉听到自己手臂上“喀”一声，剧痛逼出了她的眼泪，她却仍强忍着不肯松口。
旁边，鹦哥拿了木棒，照着龟奴后脑猛敲……
龟奴终因流血过多而失力昏倒，舞蓉松开嘴，趴在地上一阵猛吐。
鹦哥惊魂未定，看着地上摊倒的人，声音直颤：“小姐……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