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星烟火夜

7、血夜（二）

　　陈保用力把她拎到眼前，颜清一对上他的眼睛，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那样的眼睛……仿佛带着嗜血的死亡气息，森冷而疯狂。陈保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阴笑道：“放了她？你带着这么个废物，能走多远？哈哈，不过既然你喜欢带着这个拖油瓶，我成全你。”说完松开揪住颜清衣领的手，毫不客气的推了她一把。
　　颜清松了一口气，在脚落到的瞬间便撒脚往大柱那边跑，大柱始终握着木棍戒备着，见到这一幕，忽然脸色大变，大吼：“住手！”
　　颜清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大柱的喊声下意识的一矮身子，刹那间只觉得后背肩膀处一阵锥心的疼痛，疼的她痛呼出声，脚一软差点扑倒。如果不是她的脚上长满水泡站立不稳，这一下就可能贯穿她的胸口。
　　大柱瞪大眼睛发疯似的扑过来，一棍子挥开一个从后面扑上来准备给她致命一击的小孩。他伸手扶住颜清，用棍子指着陈保怒极大喊：“你这个混蛋，不讲理，你明明说要放了我妹妹的，居然还伤她？”
　　陈保收回刺中颜清背部的木刺，哼一声说：“我是说过要放了她，放了她以后我不是就可以杀她了吗？我不讲理？哈哈，要跟我讲理到阴间等着我吧。”
　　三个小孩各自拿着武器围了上来，颜清这时候在背部痛感刺激下总算冷静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身侧的大柱，大柱出着粗气，递给她一根木棍，他低头对颜清说：“三儿，我护着你，你自己想办法赶紧逃走，我来收拾他们。”
　　颜清忽然有想哭的冲动，她带着哭腔说：“你根本打不过他们，我们两个赶快走吧。”大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颜清身子一震……这个眼神，像极了记忆里那个女人的看她的最后一眼。尽管没有生母眼中的沧桑，但是都带着一种莫名的留恋和希冀。
　　大柱伸手把她护在身后，不再说话，四个人已经围了过来，大柱怒吼一声，拿起手中的木棍和他们打了起来，虽然都是小孩子，可是一招一式间带着令人生寒的杀意，大柱从小跟着父亲上山，虽然年纪也不大，已经有了不错的应变能力和打斗的技巧，一眨眼功夫他迅速的劈中一个小孩的腿，那人痛呼倒地，抱着腿满地打滚，显然大柱用力不轻。剩下的两个喽啰和陈保一起和大柱混战起来。
　　颜清握着木棍，跟在大柱后面，满脸慌乱。她知道自己很没用，在这时候才确信自己的没用。往往有喽啰注意到颜清，颜清却只能费力的招架，她的身体实在太弱，大柱总是会冲来帮颜清抵挡，战局又回复之前的状况，彼此混乱不堪，然而毕竟他们人多，很快大柱已经伤痕累累，那三个人也不好过，一个已经被大柱打中胸口倒下，还有一个喽啰和陈保看起来也很狼狈。但是总比大柱好很多。
　　陈保如同一个真正的疯子一样毫无章法的连劈带砍，死咬不放，他近乎疯狂的打法和恶魔一样的吼叫让颜清看了心底发寒。颜清在混乱中狼狈的躲着，肩膀的伤口又撕裂了一部分，疼得颜清腿都软了，但是大柱在拼命护着她，让颜清几乎没有挨打。局势显然越来越不利，颜清就要绝望了，也许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吧……真是可笑，这个新鲜的世界，我还没有见过……
　　混战中忽然传出陈保疯狂的大笑，笑声接近撕心裂肺的程度，因为他看见他的一个喽啰抓住了颜清，大柱一个人打三个，还要护着一个，毕竟力不从心，一个恍惚竟被喽啰从身后把颜清扯了过去。他见此简直心肝俱裂，愤怒的扑过去，喽啰把颜清抓在手里和大柱打了起来，她越过大柱的肩头看见他背后，陈保如同死神一般走来。他的眼睛泛着嗜血的杀意，颜清握着木棍用力挥了起来，木棍还未触及大柱背后的陈保，手臂却被喽啰打了一下，颜清疼得手一松，木棍落地。
　　然而此刻，突然间这地狱般的场景里几个人的动作都静了下来。
　　大柱趁着喽啰打颜清的时候下了重手，一棍打中他的脑袋，喽啰受此重创松开手里的颜清，抱着头痛苦的倒地，站在大柱身前的颜清正要扑过去，大柱的动作瞬间一滞，他低下头，一截木刺从胸前透了出来。陈保涨的通红的脸上笑容残忍至极。
　　颜清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她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用力眨了眨眼睛。大柱的身体颤抖的厉害，他把木棍往后一撩，陈保抽出木刺退后两步，猖狂的大笑。
　　大柱身子一软差点扑倒，颜清呆呆的下意识接住他，他再也站不稳，脑袋附在颜清颈侧，颜清慌乱间伸手一摸，他满脸都是湿淋淋的，混着汗水和血水，他的嘴唇在抖，声音很轻的，用依然稚嫩的童音，用尽力气说：“三儿，快走……我……会保护你。”
　　不。颜清张开嘴无声的呼喊。不，你不会有事的，然而她的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的抖了起来。大柱咧开嘴，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眼睛掠向林间已经升起的一轮圆月，喃喃道：“月亮真好看……我想爹和娘他们了……三儿，快走吧，快走……”话音即落，他已经接近崩溃的身体迸发出莫名的力量，一把将颜清推开，转身将狂笑的陈保扑倒，陈保凶狠的在他身下反击，被大柱压倒在溪边的石子上，也许是他的力气也耗光了，一时间竟然没有爬起来。挣扎片刻，他终于推过大柱已经静止的身体，可以重新移动。
　　还剩最后一个。陈保舔舔有点干裂的嘴唇，快意的想着，他歇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很意外的，那个小女孩竟然没有跑，依然站在原地，半边身子被血淋透，头低着，小小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无比柔弱。
　　陈保狞笑一声，毫不在意对方只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脆弱的女孩，他喜欢物体刺入血肉的感觉，还有温暖的飞溅的血液，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他理当成为最优秀的，无论在任何地方不是吗？
　　意料中钝重的声音响起，可是……陈保不敢置信的低下头，一把小刀刺进了他的胸口，细嫩的手指握在刀把上，触动了某个机关，刀锋瞬时在他的身体里再次伸长，陈保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缓缓抬头，面前的幼女即使一身狼狈，依然不掩其静美，她的脸颊还沾着一滴眼泪，却面无表情，他手中的木刺还未举起，而她的刀已经穿透了他的心口。
　　陈保试图挣扎，最终还是颓然倒地，颜清面色毫无动容的站着，她的耳畔终于安静了下来，除了未亡的人微弱的呻吟，只剩下那条不知疲倦的小溪潺潺的水声。
　　一个身影拨开树枝，借助月光看清了眼前这片地狱之景。有个好听的声音轻轻叹息。那人走出丛林，也不过是个小孩子，一身洁净的白色便衣，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他缓缓走进血腥的战场，停在了唯一站着的人身前，男孩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如同大梦初醒，，颜清从不知来自何处的混乱中抬起眼睛，她慢慢转头，目光聚焦在远处的大柱身上。
　　“他死了……”颜清像是在告诉自己一样。“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丰衣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