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星烟火夜

8、继续向前

　　这一夜的杀戮和绝望就这样过去了。
　　颜清紧抱着肩膀靠坐在大树底下，低着头，一声不吭。男孩处理完溪边的一堆尸体，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下，挨着颜清坐了下来，他在中间留下两指宽的空隙。
　　颜清只是坐着，原本有点发颤，渐渐的她的头越来越低，男孩一偏头，看见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天渐渐的亮了，晨曦已经从头顶树叶的间隙显露。颜清动了动，清醒了过来。她慢慢环顾四周，夜晚的时候无法看见的血直刺入眼，亮的明晃晃。
　　“你醒了么。”清冽的声音，颜清呆呆的看着那个男孩从一棵树后现身。他的姿容优雅而干净，一双清澈的望不见底的眼睛静静的投注在颜清身上。就是这样自顾不暇的处境，他的白衣也不显得多么凌乱，腰间一抹银色的腰带内敛而深邃。他不像是应当出现在这样修罗试炼中的人，即使他的年纪也绝对不大，依然让人感受到他的不凡。
　　男孩看见颜清不动，嘴角浅浅一弯，眼神温和且澄净。
　　“我叫林琛，跟我一起走吧。”

　　走在森林中，颜清沉默着跟紧眼前那个白色的背影，两个人没有过多的交谈，这让颜清没来由的安心。
　　掠过身侧的参天古木还是那样，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虫声还是那样，可是颜清却觉得一切都被颠覆，永远停滞在九岁的溪边的那个还那么幼小的生命简直像刺一样，扎进她猝不及防，扎的那么深，提醒她，你其实比你想象的弱很多。
　　从六年前她从襁褓中再次睁开眼睛，她就一直有一种毫无缘由的……优越感，自己比别人有心计，比别人聪明，比别人强大，她体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的灵魂，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超脱的心理。
　　可事实不是这样，在大柱在她面前因为要保护她而被杀死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到底有多愚蠢，有多自大。陈保有句话其实是对的，带着自己这样的废物，他根本走不远。如果不是自己的拖累，他本可以活着登上山顶，成为一个强者。
　　其实是她害死他的，不是么。
　　额头忽然碰到了一个有点硬的东西，颜清一头撞进了林琛的怀里，脸颊的触觉很绵软，她抬起红红的眼睛，闷闷的问：“忽然停下来干什么。”
　　林琛皱了皱眉头，说：“你不要专心，在这种场合分神只会死的更快。”
　　他看见颜清跟兔子一样的眼睛时，眼光柔和了几分。
　　颜清低低的嗯了一声，站在那里等着林琛走，林琛却伸手，拉着颜清到自己身侧，颜清没有挣扎，任由他拉住自己，两个人并排在林间穿行，这是刚刚上山的一段比较坡度较低的山地，刚刚休息了一个晚上，体力充沛，走起来一点也不吃力。
　　两个小孩就这样悄悄穿行在刚刚苏醒的森林中，颜清只是闷头前进，林琛跟在旁边。走了一段路，林琛轻声道：“擦擦眼睛吧，会很难受的。”
　　颜清抬起头，面前的少年站在一棵树之前，云淡风轻。忽然之间眼泪落得猝不及防。

　　这是规定任务完成的最后一个夜晚。
　　颜清一声不吭的牵着林琛，两个孩子努力的在黯淡下去的天色里挣扎行进。他们的年纪其实并不大。
　　最后一段路也是最难的一段路，行进到此地，绿森森遮天蔽日的林子已经消失，地面变成光秃秃的，坚硬的石头，并且山势越来越陡，有的地方是很陡的石壁，需要攀岩而上，这种路况的糟糕程度越来越严重。
　　颜清和林琛用腰间的布条连着，借着月光，艰难的，小心的在山壁上摸索爬行。
　　初见林琛，相处了近两天的时光，这个小小少年一直让颜清有种他的心理年龄或许跟自己一样的错觉。因为他实在太不像一个正常的九岁小孩。生活遭遇这样的大变，被遗弃到这种随时可能丢掉性命，充满血腥的地方。即使是颜清也很惶恐，而这个孩子并没有太多的表现出害怕，恐慌之类的情绪。一直很淡定的应对着。
　　不过孩子毕竟是孩子，在这最后的一段路上，林琛的淡定风姿已经被坑坑洼洼的路磨光了，一身白色便装穿的脏兮兮的，沾满泥巴、血迹和水痕。面上也终于显出些许狼狈。
　　颜清看在眼里，虽然有些同病相怜的同情，不知为什么还有一星星的快意。丁点大的小孩就已经走淡定路线，实在是太妖孽了。
　　“阿清，不要走神。”
　　颜清吸吸鼻子，费劲的继续往上攀爬。
　　“再坚持一下，应该会有不那么难走的路，到时候再休息”
　　林琛安慰着颜清，或者说，安慰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