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染相亲》徐穆懷

2、招聘蒙耻【一修】 女生走后，

　　范先生相亲一事在单位被传为笑谈。有同事在饭间揶揄他，有记者说要将他的事迹写成报道，甚至连主编也调侃：范先生要是急于“脱光”，我可以特批免费在报纸上给你登一则征婚启事。对此，范先生多是一笑置之。

　　与同在编辑部的张莉一起前往传媒大学进行校园招聘时，对方也安慰范先生：“自古相亲者奇葩多，你也不用太在意。”范先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张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吐舌闭嘴。范先生的光荣事迹可都是从她嘴里窜出去的，她哪敢再有二话。

　　到达预定展位，两人搬出资料开始接待前来应聘的同学。一开始范先生还颇有热劲儿，招待几个之后便觉得索然无趣。来咨询的都是刚毕业的学生，情况相差无几，范先生说的也都是场面话。没过多久，范先生便悒然坐到后边，丢下张莉一人在前面应对。

　　举着一份报纸，晒着暖暖的太阳，范先生几乎要睡着了。不知是否前来问询的人过多张莉一人应付不过来，不多时，一个穿着fashion的男生走到后面。他摘掉范先生脸上的报纸，言语轻谩问道：“你是《银龄日报》的？”

　　范先生抬脸看了对方一眼，矮个子，秃噜头，细眼塌鼻，尖嘴猴腮，活脱脱一只乔装打扮的猢狲。见范先生不说话，对方又自恃不凡补充道：“我是传媒大学电视与新闻学院的研究生，想了解一下你们报社。”

　　来人一番傲慢不逊的态度，范先生本不想搭理，可转念想到自己是给报社办事，不能因一己之私影响报社的声誉，便站起来喜眉笑眼向对方介绍道：“我们报社是一家中老年传媒机构，以服务中老年人为宗旨……”

　　“我是问你们报社是什么性质，事业单位还是国企？”范先生甫一开口，便被对方生生掐断。

　　范先生脸上有些挂不住，胃里噼里啪啦冒出好些个肮脏字句，涌到喉间终于还是适时地咽下去消化殆尽，强颜欢笑道：“报纸是国家部委主办的，但报社属于企业经营，自负盈亏。”

　　对方冷哼一声，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粗鄙地骂了一句：“羊头狗肉。”也无意再与范先生言语，扭头走向其它展位。

　　范先生瞟了他一眼，在心里骂道：瞧你那牛逼哄哄的模样，事业单位能收了你才怪！正要回身坐下，却又被一位相貌庸常的男生拽到一边：“大哥大哥，咱们报社现在招聘哪些职位啊，具体要求是什么？”

　　范先生胸中窝火，但见对方毕恭毕敬的，不好迁怒于人，只能敷衍回道：“报社现招聘编辑记者数名，相关要求你可以看一下前面的易拉宝，都写了。”转身欲走，却又被对方拉住。

　　“大哥，大哥我刚看了，”对方停顿了一下，突然凑到范先生耳边说道，“大哥，我其实是想问一下，你在这个报社工作多久了？现在待遇怎么样？”

　　范先生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他本可以不回答这些私人问题，可见对方热络，一口一个“大哥”叫着，想着跟他说了也没什么关系，便实诚地答道：“我也才毕业工作两年，现在每月就四千多一点吧。”

　　范先生原本以为，这个待遇在北京、在他这个年纪算是正常的，不高，但也不能说低，不想对方听了之后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范先生重复一遍，他方一惊一乍回道：“啊？工作两年了才只有四千吗？”见旁人均以一种异样的目光望向自己，立马收声对范先生细声耳语道，“我以为怎么着也得有七八千啊！”

　　范先生想解释些什么，又觉得无从谈起，索性打着官腔说道：“现在老年人越来越多，老年产业还是比较有前景的……”

　　“算了算了，反正起薪没有五千，我是不准备去的。”说完又自顾自地说道，“现在北京这物价多贵啊，还要租房，一个月光房租就得好几千吧！”见范先生一脸窘迫站在一边，忙不迭欠身道别：“谢谢你了，大哥。”

　　对方仍是熟落地叫着，然而，此刻这声“大哥”却让范先生听了觉得异常刺耳。

　　一整个下午，范先生都没有心思工作，一会儿坐在后头看前面张莉忽悠着一帮愣头青频频摇头，一会儿站起来百无聊赖去其它展位转悠。过了四点，人声渐稀，范先生回到展位时张莉正整理收到的简历，看到范先生便说：“主编刚来电话，让我们可以回去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我去一趟卫生间。”

　　范先生求之不得，立马迎过去。他先将易拉宝收起来，又将登记表、收到的简历、带过来的资料统统摞到一起装进一个黑色的提兜。一切收拾停当，周视检漏时突然发现身旁直愣愣站了一个女生。范先生吓了一跳，忙措舌问道：“你、你有什么事吗？”

　　女生低着头，穿一件深色格子衬衣，黑色涤纶运动裤，老式贝壳头球鞋，手里攥着一份简历，两腿似乎是因为紧张微微发软。静默半晌，终于抬起头微笑着迎上范先生的目光，怯生生说道：“老师您好，我是来应聘的，这是我的简历。”

　　许是受到先前情绪的影响，范先生对女生并无多大好感，也不看她，只是冷冷地接过她递上来的简历，囫囵塞进方才装资料的提兜里，又从里面取出一份登记表递给女生：“基本资料填一下就可以了。”

　　女生迅速填完登记表交给范先生，范先生归置好，又背过身顾自忙起来。女生未走，一脸疑惑盯着范先生，傻愣愣站了许久，直到范先生停歇下来，才走上前问：“老师您不先进行一个初步的面试吗？”

　　范先生诧然抬起脸，这才认真地看了女生一眼。长相如预想中普通，属于丢到人群中就找不回来的那种，不过眉眼清慧，颔首低眉间透着一种朴秀，倒是与其他学生不大相同。范先生掖好包，较为客气地回道：“面试主要是由我们主编负责，我只是负责一个初步的筛选工作。”

　　“那您不看看我的简历吗？”女生见范先生没有答应，又不依不挠说道，“我学的是中文专业，对报社编辑的职责不太了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合适。”

　　范先生只好再次取出女生的简历，粗略地看了一遍，较为程式化地问道：“你有相关的采访或者写作经验吗？”

　　“在校报工作的时候采访过几位教授，写过几篇报道，不过都不专业。”女生谦逊地笑着，眼睛忽闪忽闪望着范先生，眼底像是蕴着一汪澄净的湖水。

　　范先生“哦”了一声，简略回道：“其实编辑的工作很简单，主要就是约稿催稿改稿校稿，偶尔采写几篇报道，工作中细致一点就行了。”感受到女生的诚意，便又主动给她介绍了一下报社背景、报纸出版情况等，忽然想起什么别有用心问道：“你的期望薪资是多少？”

　　女生看着范先生，略显卑微地答道：“我刚刚毕业，更主要的还是学习，待遇的话能保证日常开销就行。”

　　这话一听就像事先准备好的，不过相比前几个，还算是不错了。范先生收起简历，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如果合适的话，报社会通知你过来面试，面试前有一轮笔试，主要考查编辑基本技能，你回去后看看相关的资料就行。”

　　“嗯，好，谢谢您！”女生露出一个欣然的笑容，“我非常喜欢媒体行业的工作，希望有机会加入你们。”

　　女生走后，范先生再次打开她的简历。蔚然，他一下记住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