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染相亲》徐穆懷

1、相亲囧事【一修】 相亲的人，

　　相亲是一件很鸡肋的事情。相亲的人，要不就是歪瓜裂枣，要不就是眼光极刁而自身条件又没有达到那个level。范先生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被剩下的，可是如今，他不可挽救地走在了相亲路上。

　　与范先生见面的是个“创一代”，据说此女十六岁就外出打拼，现在自营三家企业，在京城有六套房产。一听这些描述，范先生不由地心中打怵，一开始死活也不同意见面。舅妈好说歹说，加上父母施加压力，范先生最终无奈前往。

　　约会地点敲在西直门外的莫斯科餐厅，范先生一早就到了。去动物园批发市场兜了一圈，买了几样时兴的小玩意，这才慢悠悠晃进餐厅。在脑中将待会见面的场景预演了三遍，对方仍未出现。范先生打电话过去，那头说，已经到门口了。

　　范先生起身迎出去，刚过旋转门，就见一辆玛瑙红捷豹驶过去。不多时，一位戴着墨镜的女士走出来，利落的短发，精致的妆容，一身皮衣皮裤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梭尖皮鞋在阳光照射下锃亮可鉴。看见范先生，她的嘴角似笑非笑般微微展开。

　　范先生正愣神间，女士已走至跟前，同范先生微微一笑，又径直走向餐厅。范先生发觉自己的失态，急忙拾步跟上。到达预订餐位，女士将臂弯里的包搁在沙发上，脱下皮衣交给一旁的侍应生，又摘下墨镜摆在桌边，遂回身向范先生伸出手：“陆建平。”

　　范先生再次将目光移到对方身上，奉上一个拘谨的笑容，慌张却又不失礼节地握住对方的手：“你好，范先晟。”

　　“坐吧！”陆建平毫不生分，先行到餐位前坐下。见范先生仍站着不动，便自作主张打了个响指：“先点餐吧。”

　　“好。”范先生应声走到对面。一名服务员迎上来，范先生向他示意将菜单递给对面的女士。

　　“你点就行。”陆建平目不旁视，兀自拿起沙发上的包，熟溜地从包里取出一份资料，然后，竟旁若无人看起来。看她的状态，显然是久经沙场，与人相亲或许就如跟人谈生意一样驾轻就熟。

　　范先生也不在意，秉持着执行任务的心态，漫然接过菜单，大致翻看一遍。菜品林林总总，价格不一，范先生怕自己点的不合对方胃口，或是点得少了落人话柄，干脆将菜单推给对面的陆建平：“还是你点吧。”

　　陆建平瞟了范先生一眼，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也不再客套，洒落地拿起菜单，边翻边说道：“黑胡椒牛扒两份、俄式什锦冷拼盘、奶汁烤进口银鳕鱼……再来一个奶油蘑菇汤。”

　　陆建平刚点了两个菜，范先生就开始后悔了。范先生适才翻过菜单，这里的消费水平虽属中等，但不乏一些高档的特色菜，陆建平刚刚点的，偏就是这里最为昂贵的菜。范先生眼泛绿光，仿佛看到无数money长出翅膀从自己口袋飞走，下意识地捏了捏钱包，心中徒然生隙。

　　“喝点什么？”服务员殷勤地问道。

　　“你喝酒吗？”陆建平问了范先生一句。范先生本想说来杯格瓦斯就行，不想陆建平没等他回答便对服务员说道：“格里森黑扎啤。”

　　好吧，高档菜怎么也得配高档酒吧。范先生心里OS道。

　　上菜的间隙中，陆建平一直在看手里的资料。范先生时不时打量她。这个女人浑身散发着一种靡丽奢华的味道，chanel衬衣，versace手提包，甚至连桌上的墨镜也是gucci限量版的。再端详自己，石磨蓝牛仔裤配以开襟的运动衫，不由暗暗咬牙，在物质条件上，他板定输远了。可又不想对方轻看了自己，便刻意搭讪道：“陆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问话的同时，范先生已经预设好接下来的对白。他打算在对方反问时回答她，自己是个准作家，目前已出版两本书，虽然写的是小情小爱，但销量都还不错，自忖在文学圈还是有一定份量的。现阶段虽然物质条件贫匮，但精神食粮殷足。以此扳回一局。

　　不想陆建平听到范先生的问话，竟连头也不抬，仍拿着一支笔在资料上画着什么。过了许久，才兀秃地回道：“赚钱。”

　　“什么？”范先生其实已经听得很清楚，不过不可置信还有人把赚钱当爱好，于是条件反射问了一句。

　　陆建平这才抬起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范先生：“我的爱好就是赚钱，我过去的所有时间和精力都在想方设法赚钱。”陆建平说完，摆弄了一下她的gucci墨镜。范先生明白了她的用意，一时间无言以对。

　　彼此互又默然坐着，陆建平一边审阅一边修改手里的资料，范先生无所适从，只得盯着桌上的餐具暗嚼舌根。过了很大一会，陆建平方收起资料，向范先生问道：“你呢，平时有什么爱好？”

　　此时的范先生对陆建平颇无好感，也无意再宣扬作家这一听闻高雅实则清苦的头衔，只是淡漠答道：“就爱看些书罢了。”

　　陆建平“扑哧”一声笑了，首肯道：“一看你就像个书生。”又接着问道，“来北京多久了？咱们浙江也挺好的，为什么选择来北京？”

　　范先生赸笑而对：“马上就两年了，北京不是首都嘛，想来看看，大学毕业就跟同学一块儿过来了。”

　　陆建平点点头：“出来闯闯见见世面也挺好，不过要在北京待下去压力可不小，现在做什么工作呢？待遇怎么样？有购房吗？”

　　听到这个问题，范先生莫名地想到了那些泡沫剧里演的相亲桥段，看来这个问题已然成为相亲必答题了。他脸色有些僵硬，不过还是客气地答道：“在一家报社工作，目前租房住，养活自己暂时没问题吧。”

　　“嗯，我也有过这样的阶段，好好努力吧。”陆建平两手抱臂看着范先生，一副领导的架势与口吻。范先生慊然一笑。

　　菜陆续上齐了。面对整整一桌菜肴，范先生不由地咽了一口口水。正要动筷子时，陆建平的手机响了，她起身去接，讲几句后突然折回来对范先生说：“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事，我得马上走了。”

　　“菜都上了，吃一点再走吧！”范先生自然心中不悦，然而本性内敛的他只是在思想上骂了一回娘，面上还是保持绅士风度尽量露出和婉的笑容。

　　“不了，下次再约吧！”说罢，陆建平又打了一个响指，戴上墨镜拎上包站起来，接过侍应生送过来的皮衣就向外走，毫不顾忌范先生的感受。

　　范先生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可恨至极。她压根就是瞧不上自己，还虚与委蛇下次再约。有那么一刻，范先生想冲上去拽住她，毫不客气地对她说：这顿饭咱得AA。终于还是忍住，看着陆建平快步走出餐厅。

　　陆建平走后，范先生睖巡满场热闹光景，胸口郁积一腔怒火。尽管早已知道相亲无冀，但他克恭克顺的态度最终换来别人一番无礼羞辱实在让他气愤难平。想要甩手走人，却又舍不下满席珍馐美馔，索性挽起袖子，生龙活虎地吃了一通。

　　吃累了，餐桌上的食物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范先生休息了一会，这才叫来服务员结账。

　　“先生你好，先前走的那位小姐已经把帐结了。”

　　范先生一口珍味噎在嘴里，顿然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