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世》可悲的四叶草

6、第 6 章

　　我开始主修藏语，也许是因为女人天生对语言的敏感，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我已经能用藏语简单的说明我的意图，与人沟通了。打格布为此也甚为骄傲，而他也学习了很多关于算术、贸易方面的知识，他也常常问我一些关于诗歌的问题，但是因为我的文学造诣不够深厚，基本上都无法再给予他任何帮助了。虽然这样，他还是一如往常的把他写的诗歌送给我让我指点，对我依旧恭恭敬敬。

　　春暖花开的时候，他除了学习之外经常和我一同去村里的湖边放牧。他手里轻摇着皮鞭，嘴里唱着动人的民歌。声音浑厚嘹亮，穿透云霄，像高原上的大多数人一样，天生有一副好嗓子。这时，村里很多年轻人都会聚在一起，大家一起歌唱一起跳舞，直到彩霞染红了天际，才恋恋不舍的回家。这段时间也是我和打格布最开心的日子，我们在一起无话不谈，知无不言。当然，我在这里也认识了梅朵卓玛，她是村里最活泼最可爱的姑娘。她总是围着我转，不停的问我问题，简直是另外一个小打格布。

　　“白玛却尊姐姐，你的头发怎么是棕色的啊，还打折卷呢，好漂亮啊~”梅朵卓玛拿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我的长发。

　　“嗯~”我总不能告知这傻妞，我这是烫的大波浪吧“这是因为我是从异域来的，我们那里很多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头发，就像你们这里女孩子的头发都是黑黑的直直的一样的。”

　　梅朵卓玛若有所思的说：“难怪啊，白玛却尊姐姐你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而翘，皮肤也很白，一看就和我们不一样，原来你是异域来的啊。好姐姐，你们那里是什么样子的啊？”

　　我不喜欢张扬，怕因为我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善意的骗她：“傻丫头，还能是什么样子啊，和这里一样呗，哈哈！”

　　梅朵卓玛信了我的话，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梅朵卓玛，你也很漂亮啊，你看你的眼睛弯弯的就好像会说话一般，还有你的嗓子唱出的歌多么动听，就连苍鹰听到都会停下来呢！”我衷心的夸赞他。她听后羞红了脸，双手缠绕这牧草不停的转动。

　　“姐姐，你说什么样的女孩才能得到男孩的喜欢？”即便如此害羞，她还是很大胆的问出这样的问题，还若有所思的看向打格布那里。我笑了，心里也略知一二，“你这样漂亮的姑娘大家都会喜欢的，你看有多少男孩都在偷偷的看你啊。”她听后脸更红了，“真的吗？”“当然！”我加以肯定，她笑着躺在我的腿上，哼唱这当地的情歌……

　　从那以后，她知道我住打格布家，便会经常悄悄问我一些关于仓央嘉措的事情，因为我知道了红教是允许僧侣结婚的，不难看出梅朵卓玛对仓央嘉措的用心，我也会有问必答告诉她一些打格布的喜好，她则经常会根据我所描述来穿着打扮，送给我和打格布喜欢吃的小食，虽然没有换来打格布的赞许，但却乐此不疲，长久的坚持了下去。而打格布他永远都站在离我们不近不远处高唱着牧歌，那美丽的声音在牧场的湖畔回荡。

　　某日，我整理书房的时候发现打格布新写的一些诗集，于是我就慢慢的读了起来。这些诗和之前的大不相同，不仅仅是形式上接受我之前的提议，用最简单最淳朴的语言来描写。这些诗还有的是放牧时候的故事，有的是春天的景致，也有几首是情诗。我不由的笑了起来，细想打格布也已经十五岁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都已经是情窦初开，只是我开始好奇，打格布喜欢的女孩是谁。像他这样优秀的男子，喜欢的女子应该同他一样优秀吧。

　　打格布的情诗写的是那么的婉转和优美，短短的数十字就能表达出浓浓的爱意
　　“从那东方山顶，
　　升起皎洁月亮，
　　未嫁少女的面容，
　　时时浮现我心上。
　　…………”

　　这明显是恋爱时的思念，思及近日打格布在湖边放牧，我猜他喜欢的人应该就是整天围着我们的梅朵卓玛。初恋总是美好的，但此时，我却突然失去了继续读下去的理由，草草的整理好就慌张的走了出去，心里空落落的，因为打格布不再是那个整天围着我的打格布了，他也有喜欢的人儿了……他也长大了，也有自己的空间了，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而我还是那个我。我不由的患得患失起来，甚至有种感觉自己可能会因此失去这样一个朋友。

　　得知了这个秘密后，不知怎得，我竟然一连三日都没有睡好，整天黑着眼圈去放牧。大家都取笑我，说我嘴馋吃了黑枸杞把眼圈变黑了。我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和这些毛孩子们理论，只能哑巴吃黄连，自食其果了。

　　“送你！”打格布把一大捧格桑花送到我的眼前的时候，我才缓过神来。“我？”我有些疑惑，迟迟没有接，他有些疑虑的看向我。但是，想想姐我是谁啊，活了28年什么大场面没有经历过，稍微整理一下心绪，立刻笑脸迎上，果断的把花一把抢了过来。“哎---，你----怎么这么野蛮。”他低声投诉，“呵呵，谢谢。”我调皮的笑了笑。姐就是野蛮怎么了，姐是女汉子！我在心里说了几遍这些潜台词。

　　打格布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喜欢，但是我更喜欢开在草地上的花，”我胡诌着，顺手摸了摸身边的绿地，“那样它们就能更长时间的延长自己的美丽了。”我晕，姐姐我什么时候也能撒谎不眨眼了？打格布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一草一木皆生命，不要因我执去改变它们，贪欲令这些美丽短暂。”他说完后双手合十，向我重重的行了一个礼。我猛的跳了起来，不好意思的看向他。我不想因为我的一句胡话反而让他误会我有多么的高尚，我不是那种人。“打格布，刚才我是胡说的，你能参悟到那个境界和我没有关系，不用对我行大礼。”打格布听完后，不怒反笑“你的言语给我带来了开示，而我把想法告知你，你又从中领悟到你的业障根源并消除他，这是多么美妙的事啊。我们应该感谢上苍给我们的一切。”他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天际，雄鹰从他头顶飞过，他的歌声也随之响起……“唵--玛--呢--啤--咩--吽,唵--玛--呢--啤--咩--吽,唵--玛--呢--啤--咩--吽…………”我则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一曲歌毕，他那醇厚的声音又在我身边响起“信不信由你，观世音菩萨曾经给我托梦，让我在凡间寻访至尊救世度母女神，以助众生之利，因为至尊救世度母经常会化身为绝美的女性出没人间，近几年我几乎走遍了藏地，可是都没有找到……”打格布慢慢的低下了头，专注的说“后来，在沙漠边缘我遇见了你，你与众不同，无论是行为还是思想。你教给我很多知识，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众生平等的理念，你所解读出来的都是那么的不同凡响。我开始视你为导师，后来视你为知音，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也许你就是观世音菩萨让我找寻的人。”说到这里他突然转身看向我，我被他那灼灼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可我也不似你相像的那样高尚，我也……”“打格布，别说了，我真的不是什么度母，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我打断了他的话，他不再看我红着脸转过头去。

　　其实我不想让他把我看的多么高尚，多么伟大，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人。我自私，野蛮，还经常胡搅蛮缠，撒个小谎什么的。而他所理解的，他所领悟的，都是那么高尚，我羞,愧自己的所做所为，不想装的真的就好似是我给他的开示一样。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我终究经不起这样的感觉，又是几夜没有休息好，在这样下去姐姐我会精神衰弱的，于是我鼓起勇气去找打格布说清楚。他听完我凄凄漓漓的哭诉，笑嘻嘻的对我说“我当你为什么烦恼呢，原来是为这个。我早就放下了，你为什么还放不下？我把你看成什么样的人是我的想法，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那，那我们，”我望着他的双眼，一时语毕，不知该说什么。

　　“亦师亦友，像以前一样。”他反而笑着说到。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也双手叉腰笑了起来，后又感觉这个造型太汉子了，又把手交叉胸前，想想好像还不够淑女，两只手不知该放哪里，只得摸摸头，傻笑了几声。他看了后也开怀的笑了，我们之间的那层薄纱好似被这笑声给吹走了一般，清澈，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