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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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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随着草原上的花开花谢九月就来临了。这是一个特别忙碌的月份,不仅是藏民开始制作奶酪,而且更重要的是打格布本月就要从藏南启程行往拉萨了。
在这期间,打格布不止一次的问我,要不要一起同行去往拉萨,我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答他:“布达拉宫里面有女居士吗?既然没有,那我去拉萨作甚?”打格布总是欲言又止的低下头,我则悄悄的转身后,快速擦干眼角的湿润。我不希望把这场离别搞得特别正式,我会默默的思念但不想因此而影响打格布。梅朵卓玛听说此事,伤心地趴在我身上哭了好久,但是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事情发展前进的脚步。
这月初就陆续有喇嘛来这里打理此事,随着到访的人越来越多,我选择默默逃避。打格布整天被那些喇嘛们围着,传授礼仪和相关仪式,我没日没夜的坐在山丘上,看着远方默默流泪。整个九月我和打格布没有说过一句话,有几次在家中见到,也只是远远的相互对望一会,我就装作毫不在意的扭头走掉了,我看不到身后那落寞的眼神,也看不到那眼神中的悲凉。
一连几次他托人来叫我到他房里去,说是有一些算术方面的问题请教,我则大咧咧的对来人说,“告诉他,他都要去拉萨了,不必再修习哪些东西了。”是的,我没有做到陪你左右,我答应过你,但是关键时刻姐没有那个胆量了,姐退怯了,害怕再次失去刚刚得到的感情。
只是,那一夜,众人围在打格布身旁诵经,一遍又一遍。我实在忍不住心中的那似煎似炸的感觉,趁着夜黑,溜出房间,远远的站在烛光下,望着他,望着烛火摇曳,面上沉静,心里却万般澎湃,我实在坚持不住,跑回房间里哭了一整夜。我不敢哭出声来,闷在被子了不停抽泣,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因为我知道,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个晚上,而我除了哭泣什么也帮不了他。
第二天清晨,打格布穿上华服,坐上了十八个喇嘛抬的大轿,伴随着仪仗队、乐队、护卫浩浩荡荡的向拉萨出发了。我没有出门为打格布送行,因为哭的红肿的双眼出卖了我对打格布的在意。我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想明白,我是在乎打格布的,这种在乎不是简单的朋友,应该是“知己”是“恩人”。
我透过微微掀起的窗棱,看到那一身红袍的打格布,他庄严端坐在轿中,或目视前方庄严肃穆,不言自威。临了出门的时候,他猛地一回头,目光落在我的窗户,我的心突的砰砰直跳,一下子把窗户关上了,当我再次掀开窗户的时候,他已经在众人的拥簇下缓缓走远。但是我心里仍然记得他那回眸一眼,似是留恋又似笃定,那信誓旦旦的一眼看的让我揪心。
我顾不上穿鞋子直接跑了出去,遥望见他回头招手,我也傻傻的举起双手不停的摇着,希望打格布能看到我,希望他的一生能顺风顺水,我大声呐喊:“打格布!你一定要……记得我”最后那三个字是我还是没能够大声喊出,只是默默放在心里的,我会记得你的,打格布!永远!咸咸的的水顺着脸颊止不住的往下流,阿妈看到我,把我拉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头低声的说:“傻孩子啊~”阿妈温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我,我趴在阿妈怀里低声啜泣。
猛地,我抬头对上阿妈慈善的双眼说到:“我要去拉萨!”阿妈有些吃惊的看着我,而后点了点头,嘴里面念叨着:“傻孩子啊……傻孩子啊……”
我不认得去拉萨的路,只能跟下个月的商队一起去拉萨。阿妈要给我出路费,我笑着摇头,这么长时间我在这里白吃白喝的,怎能再让阿妈给我出路费了呢,于是我把仅有的来时带的项链给当了,因为做工精良,所以典当了个好价钱,我握着手里的那点银两,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跟着驼队去拉萨的路上,听闻了很多仓央嘉措的故事,例如,仓央嘉措在途经浪卡子县时,以五世□□罗桑益喜(1663~1737)为师,剃发受沙弥戒,当时天降吉祥,甘露润物,彩虹乍现,流彩沸腾,殊胜之景象四处可见,真的是佛缘啊;再如,途中仓央嘉措施舍吃食,受众人顶礼,那是多么的菩提慈悲大众啊……每每我听到这些,都会情不自禁的微笑,为他感到骄傲和自豪。
一路磨磨蹭蹭,抵达拉萨已经是藏历十月二十号了,我沿街到处打听有没有店铺招募掌柜,不想竟被我碰到了一家,在八廓街东南角有一栋涂满黄色颜料的两层小楼前我看到了玛吉阿米和她的哥哥洛桑,他们正在为算清楚一天的账务而犯愁。姐妹俩年纪都不大,哥哥20出头,妹妹才14岁。我毛遂自荐做了这家的掌柜,只要管吃管住,其他看着给就行,兄妹二人很善良,对我很好,当我做好一天的营业收入,成本,费用,以及核算出利润时,他们总是崇拜的看着我,我则报以羞涩的微笑。我心里也默默的欢喜,仓央嘉措,我离你又进了一步,我会在这里默默的为你祈福,愿你能做一个好的□□。
每到夜晚,我都会到楼台上张望,希望能穿过林林总总的别楼,望到属于我的打格布。希望我的知音也能在这样的一个明月下,偶尔想到我,想起我的点点滴滴,我心足矣。
来到这里的第五天,玛吉阿米跑来对我说:“白玛,别忙了。走,我带你去看喜事!”我疑惑的问道“什么喜事啊?”“快来,来了你就知道了!”玛吉阿米拉着我的手,飞奔的跑向二楼,我站在高高的楼台上向下看,拥簇的人群中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真的是他!
他剃了头发,身穿黄缎长袍,头带黄缎尖帽,足登黄缎高靴,手执缠着彩绸的三尺细棒红袍,盘腿坐在像如来佛坐的莲花墩上,由众僧人抬着庄严的走向布达拉宫,接受众人的朝拜。这时的他更加的俊秀,殊胜庄严,我傻傻的愣在那里,看着他的身影飘然远去,多么盼望他能转头看我一眼,哪怕一眼,让我知道他记得我,让我的思念有归属。
但是他就那么的飘然远去,就在我眼前消失在人群中。我惊慌了,冰冷突然间侵袭到我,从四肢蔓延到我脆弱的心里。当玛吉阿米拉我的手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在不停的颤抖,“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玛吉拉米担心的问我,我匆忙掩饰的说:“没事,没事……我先下去忙了……”然后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走到楼下,瘫坐在地上,泪水淹没了我心,我对他的思念竟以前如果说是在无声无息中种下的种子,那么现在就在见到他的那一瞬见,这个种子就忽然吸收了我所有的情感,肆意扎根发芽,甚至是泛滥。我叹气,一声接着一声,希望将这段思念深埋,抹掉眼泪,努力站起来,让自己不再倒下。从此,我和打格布注定被这高高的布达拉宫所阻隔,所谓“豪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说的就是此情此景吧。
看着那些朝拜的人,络绎不绝的涌在布达拉宫门前,我鼓起我所有的勇气,跟上人群,向着这段思念迈向了最后的一步,愿您能明白我的心意,打格布!我……我很想你……
我跟随朝拜的队伍,一步一磕头,绕着庙宇磕长头(五体投地的磕头式)一周,泪水混着额头上掉落的泥土,在脸颊上划出了一道道的印记,然后再从庙门口磕到□□的座前,匍伏于地,我跟随众人在大殿内半低着头,偷偷的看着他庄严的拿着三尺细棒依次在朝拜者的头上轻点一下,以示降福。慢慢的挪动身体,一步一步的向他靠拢,当来到他的身边时,我不敢再次抬头看他,生怕玷污了他的庄严和神圣。默默的佝偻着身躯挪到他的面前,等待那细棒轻点在我的头上,以此为那段思念划一个完整的句号。可是他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许久,我感受到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的抚摸我的秀发,而后一声叹息后那细棒悄然的落在我的头顶,我听到他略带沙哑的说“我……以父之名,免你一生哀愁;以怜子之情……祝你……一生平安!”说完,将他手腕上一串红珊瑚的念珠轻轻的套到我的手腕上,我双臂轻颤,含泪抬头看着那高坐在位的他,他悲悯的看着我,微笑着,尽他最大能力的为我祝福,要将人生最美好的事物都留给我,可是他不知道,此生最美好的不是没有哀愁和一生平安,而是思念有所依,眷恋有所靠……
经过坐床典礼,仓央嘉措即被承认为教主,但因年龄尚幼,仍由大喇嘛桑结嘉措操政。等他年满20周岁后,始能亲政,便可以名副其实的成为藏地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