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哈洛猴

9、第九章女王的参见

　　这种美如今已从艺术中淡出，因为我们谓之为进步的那股颓废风潮，已经用俗艳的美把它取而代之。
　　——叶芝《凯尔特的薄暮.那些美貌、强悍的女人们啊》

　　肖恩.雷纳德难得的露出惬意的笑容，他的身世他的工作让他看够了世间的各种悲凉和丑恶，但是今天完结的这件案子，让他觉得内心深处得到了抚慰，虽然这种抚慰很微弱，甚至会很短暂，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藿莉.克拉克，在失踪9年后被找到了，并且顺利抓获了当初诱拐她的人，这件案子很轰动，社会上好评如潮，被誉为圣诞节上帝的奇迹。波特兰当地的大媒体几乎都进行了专题采访，肖恩的工作突然由领导侦破刑事案件变成了警局的新闻发言人。他挂上电话，再次推掉一家媒体的采访请求，他真的无话可说了，关于这个案子他已经说了太多。剩下的是他和少数人知道却不能让大众知道的真相，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了，那是他们的世界。
　　在外界看来这个案子是个奇迹，他们的世界看来这个案子也是一个奇迹，一个年仅十岁且对自己的身世和身份完全无知的狼人小姑娘，竟然能在一个那样的密林深处单独生活了9年，最后重返人类世界。
　　电话铃又想起来，肖恩叹了口气，接起电话，精神却为之一振，他听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竟然是检察官。波特兰政府的最高长官是一名市长、四名市委员和一名检察官，所有六人均由市民选举而出，任期四年。市议会由市长和市委员组成。检察官在市议会上没有投票权，也不允许直接管理市政，但是他有监督、平衡市政府事务和检查公共资源的使用的权利。此外检察官向市议会成员提供信息，向公众报告市政府的政策。他竟然亲自致电询问这个案子，并且邀请他共进午餐，这个邀请肖恩不能拒绝，也不会拒绝。他需要所有一切的力量，毕竟他也生活在这个世界。
　　下午一点他从当地最好的餐厅之一，Bluehour出来，这里提供地道的法国菜，这是一顿非常愉快的午餐。一顿颇合他口味的美食，午后温暖灿烂的阳光，这一切让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他从车库开车出来，缓缓的向警局驶去。路过图书馆，看到丽莎.佳多那背着包从里面出来，显然是下班了。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想到了那个棘手的牧师，他被教会的人领走，据说还在教堂里，但是他一天不“消失”他就始终觉得不放心。那个女人什么时候才会动手？！或者还是由他来处理好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不对了。丽莎.佳多那走的不是回家的路，而且她很小心的避开了尽可能的监控摄像头。她要做什么？或者是要见她背后的人，那个牧师真正的目标。他把车停在路边跟了上去。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局面，他不是一个喜欢猜谜的人。
　　丽莎此刻的心情几乎是兴奋又幸福的，她不禁抓紧了随身的包，这个包看似普通其实里面装了她的施法工具，这些工具很有些历史了，是她家族的传承，这些工具现在很少拿出来用了，她搞“吉普赛”占卜的副业时很少拿出什么真道具，这个副业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和戏弄无知人类的。只是没想到给她招来了茉莉安。而现在她的主人终于给了她一件真正的女巫任务，需要魔药、魔法阵以及真正的女巫法力的任务。在巫妖界女巫的地位远远高于巫师，因为她们更容易专注，这才能让魔法的效果更好。当你施展魔法时，必须是有内心而发的一种力量，必须要对所要做的事非常专注，先想像它，相信它，然后让它发生，你无法让不是发自内心的念头成真。而且大多数女巫都更冷酷狠毒，也更加自私自利，她不得不承认女巫在异种界是非常不受待见的，大多数异种对女巫避而远之，所以这么多年来女巫几乎都是在自己的小团体里生活的。但是现在不同了，她得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可能改变女巫历史和刻板印象的机会，她有机会加入“萨勒姆之约”。
　　肖恩的跟踪技术是在警队学的，这么多年了依然是最好的，或许是因为当初他就知道这门技术对他来说非常有用，所以当年他就是以第一的成绩毕业的，现在还经常被请回去做教官。丽莎变换了几次路线和故意兜了几个圈子，但是他都没有跟丢，正是由于她的故布疑阵更是加深了他的怀疑。
　　她最后消失的地方是波特兰森林公园的野木步道附近，森林公园内有约43.45公里长，另外在华盛顿公园还有约4.82公里长。野木步道是东南至西北走向，从华盛顿公园的步道起点到终点的直线距离约为14.48公里，不过由于其一路上有许多弯道和迂回，其实际长度有48.6公里。步道在森林公园内的路段一般不会有什么建筑物，但会遇到许多纵横交错的小径、小溪、道路和消防通道。从条步道可以去很多地方，选择这条路的人真是太聪明了。
　　因为是工作日时间森林公园里的人不多，肖恩站在步道上仔细的回忆丽莎的行踪，他应该能尽可能的缩小范围。
　　“嗨！”一声甜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茉莉安从树上跳下来站在他的面前。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她简单的穿了一件驼色的针织连衣裙，这种颜色的衣服其实很难穿，在她身上却更显出五官的夺目。“跟我来。”她朝他看了一眼忽然转身向森林中跑去，肖恩微微一愣快步跟了上去，他有预感今天他会知道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或许会改变他接下来的生活。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是他少见的高手，速度之快，身手之灵活，他几乎跟不上，还好他对这里的环境够熟悉。他追至一处破旧的水泥墙处，这个女人已经坐在墙上很惬意的看着他等着他了。
　　她有一双修长却有力的腿，此刻交叠着，更显得线条优美，波浪般的金色长发自然随意的散落在她的身上，恰到好处的遮盖住她丰盈傲人的胸部，她的着装堪称保守了，几乎包裹住她整个身体，但是因为合身所以让她的曲线暴露无遗。这个女人的美丽是夺目的，在阳光下几乎是耀眼的，这是他第一次在阳光下仔细看这个女人，阳光经常会暴露各种细小的瑕疵，比如雀斑、细纹、甚至毛孔……都会在今天这样灿烂的阳光下无所遁形，但是这个女人是无懈可击的。她弯曲的唇线带出动人的娇柔表情，那双碧绿的眼眸如一湾秋水让人想就此沉醉。
　　茉莉安也是第一次在日光下仔细看肖恩.雷纳德。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孤傲和沉重，还有挥之不去的阴郁。这是她很不喜欢的感觉，这会让她想起她曾经经历的和即将面对的。现在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英俊虽然有点装腔作势的男人。他修剪的很短的发型和灰白的鬓角都透出一种略带沧桑感的成熟男人味道，他眼珠的颜色是近乎透明的灰绿色，这种颜色看似清透甚至肤浅，但是他的眼睛里面却显示出像战士甚至是斗士的一面。他对自己的目标志在必得，而且会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达成。他是个相当专注的人——专注于他的目标，专注于他的敌人。他不会向困难低头，某种程度上说他是个相当固执的人。他的内心世界是压抑、冷酷的。这个角落躲藏在他日常的高雅优越的外表之外，埋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知道那是他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的事，用鲜血洗刷也在所不惜。在这个对视中她看到了他的心，他的内心既坚硬又苍凉。这令她相当不安。他坚毅、神秘、凶猛，无情却又不至于冷酷。他不但有野兽般强悍的心，还有猛兽般雄壮的身材，他的身高是全警局最高的，他的伟岸让每个女人都神往。想到这里她笑的更妩媚，真可惜，如果不是这样的时期她或许会非常乐意撕开他那看似随时会撑破的保守而老派的高档衬衫，用她的手感受他真实的伟岸。
　　肖恩想到之前的两次见面，都是她逼近他，这次他要掌握主动。于是他走向她，她丝毫不吃惊他的举动，甚至坐在那里还调整了一个更舒适也更诱惑的姿势，她有恃无恐，这点让他很不爽。他站到她的面前，正好遮住她身前的阳光，把她笼罩在他的阴影中。他终于看到她的笑容慢慢散去了。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她的蜂蜜色金发似乎在一个瞬间燃烧起来变成了金红的火焰色，她的双眼通红，脸变成灰蓝色，最可怕是她的嘴，咧开的红唇后是尖利的牙齿和一条如同毒蛇一般的舌头，刚才的她有多美丽，此刻的她就有多恐怖，这无疑是所有人的噩梦，她能勾起所有人心底最深处对死亡的恐惧。肖恩也不例外，他也掩饰不了此刻的震惊。
　　她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美丽，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觉。她依然美的如同白昼，她的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这副神情让肖恩联想到那个吻。他突然上前一步，用一只手臂紧紧搂住她，俯下身去狠狠的吻住她。这个吻像上次的一样突然，只是这次吃惊的对象换成她。这下她完全被他的身影和身躯笼罩了。
　　茉莉安简直难以置信，这个男人是唯一一个在她变身之后还敢吻她的。她知道自己的另外一面有多么的可怕，所以她极少变身，也绝不轻易变身。刚才她是故意的，或者说她的内心就是希望就此吓退他，因为她本能的知道这个男人有一种不同于他人的无所畏惧，这样的特质让她害怕，所以她显出了真身，这个连她自己第一次看到都害怕的真身。
　　他的吻一如他的人一般霸道，他的胸膛却比她想象的要更厚实和健壮，他的手臂也是有力的，她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此刻她只能承受他的吻。茉莉安的身材和身高在女人里算的上高挑和丰润的，但是此刻在他怀里却显出一种娇小柔弱。他结束这个吻，这次主动权在他，他看着她显出一丝惊慌的绿色眼睛，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容，他的薄唇轻佻有别于他平时的严肃不可侵犯，此刻竟有一种邪魅狂狷的妖异。
　　茉莉安的目光一冷，她的右手用力按在他的胸口上，从指尖开始变红。肖恩的脸色忽的苍白了，这个女人的可怕他再次领教了，现在他的胸口有一种燃烧的感觉，有一种巨大的力量顺着她的手窜进他的身体正在煮沸他的内脏，他咬紧牙关忍住几乎冲口而出的叫声，他的经脉因此爆凸出来。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她放开了他，他不禁后退了几步，弯下身子喘息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平息这种疼痛直起身子。这个女人站在水泥石墙上，再次显出她那张令人胆寒的脸，她的身后还有一对乌鸦般的黑色翅膀。她展开巨大的黑色翅膀，如同乌云一般遮住阳光，这次她没有很快恢复人的形态，她要他记住她的这一面。她微微仰着头，显得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如同君临天下的女王。
　　“我可不是你平常见到的那些低级异种。我是凯尔特的女战神茉莉安（Mórrígan），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伟大的女王。”她说到这里才恢复了正常人的形态，从水泥墙上轻轻跳了下来。她的笑容高贵而优雅“我最擅长的就是引诱勇猛的战士走向死亡。”她在他身前低语，警告意味浓厚。肖恩的身高再次帮了他，他俯视着她，有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感“丽莎是你的人？你是牧师追捕的异教徒。”她没有否认“也是我吩咐她引你过来的。”肖恩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皱起来“我记得上次见面你说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的。”，茉莉安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当时的话，她眉毛轻轻一扬随即转出一个无辜又可爱的表情“你知道的，女人都很善变，尤其是我这种天生具有两种面目的女人。”。肖恩的呼吸一滞，没有再说话，其实他并不擅长对付女人，尤其是这种又强大又懂得耍赖的女人。
　　茉莉安却笑的有些顽皮“既然我已经决定要在波特兰解决一些事情，那么就得跟你这位波特兰的现任掌管者正式打个招呼吧。这点规矩我还是知道的。”她的嘴上这样说，态度却没有丝毫的恭敬守礼，她的言下之意是，她在波特兰所做的事情他最好都当做不知道。“我们凯尔特异种都是知恩图报的，你给我们方便我们也会给你帮助。现在你应该可以确认我的价值远大于个把女巫了吧。”肖恩看着她，他的神情依然透出戒备“你想做什么？我们？你们究竟有多少人在这里？”茉莉安耸耸肩“暂时还没想到，当然女人做事都是有点冲动又任性，甚至不计后果的，这你必须要明白。这是我们不可压抑的本性。”她故意回避了人数问题，没想到这个男人真是心细又精明啊。肖恩暗暗的咬牙切齿“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得到谅解的。”茉莉安看着他笑得灿烂而妩媚“所以我这不是提前跟你打招呼吗？王子殿下。”现在他觉得这个称呼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真是一种讽刺，只能引发他更大的怒气，但是显然她根本不在乎。
　　他们沉默的对峙着，王子对女王，气势上谁也不让步。一声尖利的乌鸦叫声打断他们的僵持。一群乌鸦从森林公园一处集体飞出。茉莉安露出一个开心的的笑容“牧师再也不是我们的麻烦了。”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肖恩。“剩下的就麻烦你了，我会做完我该做的。”她从他身前擦身而过。
　　他没有回头看她，她因此错过了他那一瞬间的悲怆和无奈。他苦心经营的世界在最近一再被侵犯被打破，甚至是践踏。从格林出现开始，似乎这个世界的秩序就混乱了。他不得不在这里建立一个属于他的世界，那是因为他受够了逃亡的生活，他无处可去。
　　冬日的太阳总是很容易落下，此刻已冉冉下落，他知道黑暗将再次笼罩波特兰。如同之前无数个与之相同的夜晚，但是今晚他又将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