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溢彩》幕汐

38、任他明月下西楼

　　高考如期而至，莘莘学子都做出最后一击，希望能金榜题名，梦想成真。广大父母也陪着自己的孩子守在门口，烈日之下。校门口黑压压的一片，车子排起长龙，尤胜平日。炎热的天气，聒噪的知了声，湿热的汗水混合在一起。
　　秦溢彩早早起床，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两个荷包蛋一碗小米粥，清淡却不失营养，还有美好的寓意。她拿起母亲的照片，看了很久，这才出了门。昨晚，秦儒风就打来电话叮嘱过了，说的无外乎是让她不要紧张，正常发挥之类的话，若论真有什么，那就是让溢彩这两天搬到秦宅去住。就当是为了考试方便吧，她这样想。为了在天上看着她的妈妈，她一定会尽力的。
　　第一场考完后，秦子意叫住溢彩，“你要不要来我家吃午饭？”溢彩愣了一下，“你别误会，我是看你住得远，吃饭不方便，才。。”溢彩笑了笑，“我都知道，你不用解释。不过，我爸爸要我去他那吃饭，我答应了。”子意有些失望，但还是笑道：“那就好，有地方休息就好。那我走啦，下午加油！”说罢还比了下握拳的动作。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溢彩在心里说了声：谢谢你，秦子意。他对她的好，他的体贴入微已经赶上叶绵绵了，这一点，她清楚万分。
　　秦儒风早就派人在校门口接她和吴月夕。因着是特殊日子，万露露不好吱声，千百个不愿意也没办法，谁让这是一辈子只有一次，决定“生死”的高考呢。吃过午饭后，小憩了片刻，便又驱车赶往学校。两日下来，从早到晚，忙碌而又严肃，多余的话没几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考试。事后，溢彩严重觉得自己是不是失忆了，为什么关于这两天的事情她没太深的印象。不知是太过有心，还是太过无心。
　　不知为何，溢彩发觉自从母亲离开后，父亲对她格外的好，有时甚至比吴月夕还好。大概是怜惜她吧，失去母亲的小孩。填志愿的时候，秦儒风也给过她意见，不过，溢彩坚持报考M大。至于吴月夕，她考得并不好，分数只够上市内的三流学校。最后，秦家只能通过人脉把她送进美国一所还不错的大学。临走时，她约溢彩到一家咖啡厅。
　　那一天，天气好的不像话，微微泛着紫色。刚下过雨的空气透着点点凉爽，饱和感十足。阳光给大地罩上一层金色的外衣，充满生机。路旁的萱草映着天空，格外动人。
　　吴月夕穿着万年不变的白色连衣裙，静静地坐在咖啡厅里，不时地看向窗外。
　　不远处，秦溢彩踩着小步子，缓缓走近。铃铛“叮当”一响，她推门而入。
　　吴月夕点了两杯mocha。沉静片刻，开口道。
　　“你为什么不去美国？”
　　溢彩笑了笑，“不想去就不去喽！”
　　“是因为夏流光吧。”她提起了这个许久未曾再提过的名字。“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你用不着否认。”
　　“我没想着否认。只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溢彩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他到底喜欢你什么？”
　　“这个嘛，”溢彩无奈道，“你只能去问他了。”
　　吴月夕深吸一口气，“我告诉你，秦溢彩，你现在尽管得意吧。谁赢谁输还是未知数呢！”
　　溢彩注视着她，“我从来没想和你比过什么。我们之间也不存在输赢。当然，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想，我也帮不了你。”
　　“现在你当然这么说，恭喜你，你赢了！不过，只是暂时的。等我从美国回来，我们走着瞧。”
　　“那我提前祝你一路顺风，我就不去送机了。再见。”
　　吴月夕走的那天，秦儒风和万露露都去送了。据说两人抱着吴月夕哭了很久。
　　成绩出来后，溢彩和子意如愿被M大录取，绵绵也被该学校的二本专业录取了。大家开心小聚，喝了几杯小酒，有些微醺，聊些平时不会考虑的问题。子意问道：“你们的愿望是什么？”叶绵绵脸红红地伏在桌上，喃喃道：“我想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让大家都穿上我设计的衣服！”“嘁，真没创意！”子意看着她说，“我还以为你想成为大明星呢。彩彩，你呢？”溢彩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在桌上画圈圈，“我啊，我想做一名出色的翻译。那你呢？你想做什么？”子意神气不已地说：“我想学金融，赚多多的钱。”绵绵横插一句：“真俗气。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泡妞吗？”“才不是！”子意特强硬地说，“我要给我未来老婆最舒适的生活。”绵绵狐疑地点点头，“原来你是怕找不到老婆才努力赚钱的。”子意顿时无语，狠狠瞪她一眼。“喂，”他撞了撞溢彩的胳膊，“你想不想知道流光的愿望是什么？”溢彩心头猛地一跳，看向子意。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见他脸色有些发红，眼神闪烁，溢彩便顺口接下，“说来听听。”子意喝了一口啤酒，缓缓开口：“他曾经跟我说过他想要成为一名建筑师，要让外国人知道不是只有他们才能创造出好的作品。”“想不到夏Boss这么有深度，不愧是我们的精神领袖。”绵绵若有所思地说。众人一阵沉默。想不到那个人居然有这样的想法。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想要为之奋斗。年轻如他们，此时尚不知世事之艰难，玩笑般的谈论着彼此的理想，却不知如今的玩笑话很可能令他们走上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唯一不同的是人生没有彩排。人生的每一次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一如今日相聚，他日也可能各分天涯。
　　夜晚的风，温暖中夹杂些许温柔，像一个柔媚风韵的妇人，等待丈夫的归来。她不时的派出信使将思念化作一缕晚风，这风声有些哀婉，有些感伤。三个人坐在湖边的凉亭里，让扑面的风解解酒气。绵绵和溢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彩彩，你打算就这样一直住在老屋？”“是啊，住习惯了。”绵绵不认同地说：“可是家里没人给你做饭，照顾你，很不方便的。”溢彩弯了弯嘴角，道：“这些都不是我必须住到秦家的理由。住在那，总觉得怪怪的。”忽然，子意想到了什么，直起身来，“彩彩，我听我爸爸说你家老屋那地段好像过两年就要拆了，协议书都签好了。”“真的？”叶绵绵也吃惊坏了。“我爸爸的朋友是市拆迁办的，这消息应该不假。”子意一脸认真。“惨了，彩彩，那你怎么办？”绵绵着急地拉着溢彩。“我也不知道，等拆了再说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听着她低沉的回答，秦子意忽然发觉这两年都没怎么见她笑过，就算有也是强颜欢笑，总是孤孤单单的，或是埋头于书海之中。闭上眼就能看到她那单薄孤寂的身影。想到这儿，不禁自问：如果流光在，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不，那样结果一定更糟。月光下的三个人，各自想着心事，白白辜负了一番良辰美景，湖光夜色。

　　地球绕回小半圈，时间倒回几个月前。
　　法国，尼斯的一幢庄园内。从窗户望进去，里面宽敞而明亮。高大的墙面上挂着名画，古老的钟表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一位老人正在聚精会神地画着窗外的紫藤花。她技巧娴熟，笔起笔落气势不凡。眼神时而凌厉时而柔和，尤见年轻时的风采，银色的发丝不时扫过眼角。只见她画完最后一笔，轻呼一口气，点头微笑。忽然，一个女佣匆忙而入，用法语不知说了什么。老人哈哈一笑，放下笔，向门外走去。老人虽然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健，边走边喃喃着，“mon cheri。”院子里，一辆跑车驶过碧丝般的草地，停在老人前方。车里走出一个年轻人，身材修长挺拔，尤其是一双长腿，令人啧啧称赞。年轻人摘下墨镜，笑着说：“奶奶，我回来啦！”上前一个拥抱，差点将老人抱倒。老人拍拍他的肩膀，说：“又长高了！嗯，还是那么帅！”年轻人撒娇般地说：“奶奶，我一直都这么帅！我好想您啊。”老人佯装生气的捏捏他的脸，“油嘴滑舌！我知道你早就回来了，不知道在巴黎干什么，现在才来尼斯看我。唉，我真成了孤家寡人喽。”年轻人扶着她，缓缓朝屋里走去，“哪有，奶奶可是子孙满堂！”回到法国之后，流光颓废了一阵子，和一帮朋友鬼混在一起。大家身世相仿，能玩到一块。玩玩股票，做做投资，虽然没赚到大钱，但小钱不断。不过这种漫无目的，自由散漫的日子，他不想再过了。回到尼斯，就是想找回曾经的自己，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已经失去太多，手中还剩下的只剩下自己未知的前途和未来。
　　夏流光扶着奶奶坐下，然后深深地投向巨大的沙发，舒服地赞叹一句，“我好想念法国的风光！”老人溺爱地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在国内不是呆的好好的吗？”说完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脖子，她不经常给家里打电话，自从流光回国后，她就好似丢掉了一个大包袱，轻轻松松的过她的安逸晚年生活，这不，太安逸了，稍微动弹一下就浑身酸痛。见状，流光立马从上发上起来，给老人又捶背又捏肩的。“奶奶，我这不是想你了嘛！”老人白了他一眼，继续享受“服务”，“我才不信呢，你会想念我这个老太婆？我看啊，你准是想见镇上的Fanny，哦不，是旁边的Cecily了吧？”流光停下手上的动作，把下巴放在老人的肩上，“奶奶，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她们谁我都不想见，只想陪陪您。”看他一脸诚恳的表情，老人笑了笑，道：“好，我信你了。留下来好好陪我几天。”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一个海边小镇。这里有着最美的景色，最热情的朋友，最淳朴的居民，最浪漫的落日。如茵的小径，似锦的繁花，明亮的房屋，澄澈的海水，一切的一切对他来讲，都是最美的。但独独少了她——他最恋着的人。每天清晨，他都和太阳一同起床，穿过蓊蓊郁郁的法国梧桐，越过果香满溢，青翠欲滴的葡萄园，拂过令人屏息凝神的薰衣草田，走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听着脚下跫蛩的声音，幻想有她陪伴的时刻。若是她在，定会爱上这里。有人说，爱上一座城，是因为那里有你爱的人。他想说，每一座城都有它独特的魅力，只有你爱的人才会让你驻足停留。但他的爱，已远隔千里，海水泱泱，只剩下迷蒙晚景令他一遍遍回味。实在是太过想念，才会不远万里，只为看她一眼。他隐瞒回国的消息，偷偷打电话给绵绵，就是想在不打扰到她的前提下，静静地看看她。真的，只是那么远远地隔着看了几眼，看她寂静如兰的容颜，在青山绿水间映现。此后，他的心安了。看过世上最美的风景，哪怕以后都是无尽的黑暗，他也丝毫无畏。
　　不久后的某一天，他不再游荡，而是信步归家，在夕阳散落的玻璃窗下，说了句，“奶奶，我想去索邦学建筑。”于是，一切，又重新开始。
　　记忆总是这样，时间越久，反而越清晰。回忆里的那个人，一颦一笑，或是举手投足都像照片一样明晰，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描绘出每一丝线条。仿佛在提醒着我们，忘不掉的，忘不掉。无数个午夜梦回，无数次失神怅惘，只为了那个被我们丢在记忆深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