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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平行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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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离去的消息令溢彩感到吃惊,但吃惊过后便释然了。事已至此,反正不是他出国,就是她离开,他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汇的一天了。何敏心过世后,她就不想出国了,做什么事都有些意兴阑珊。一心只想守着这间小屋子,平平静静地过每一天。反倒是子意和绵绵,好些日子都无精打采的,郁郁寡欢,仿佛失恋的人是他们。
“你说他们两个就这么算了?”子意问道。叶绵绵看着埋头苦读的溢彩,道:“可能吧,毕竟发生了那种事,还怎么在一起?”子意抓了抓已经很乱的短发,“可是事情不该是这样的。。”“那该怎样?”绵绵打断他的话,“难道是他们live happily everafter?拜托,那只是童话故事!”“可是,我总觉得事情哪里怪怪的。”叶绵绵白了他一眼,“我看是你怪怪的吧?自从流光走后,你就一直神经兮兮的,该不会得了失心疯吧?”秦子意脖子一拧,不再理会她。而他的视线,越过叶绵绵,扫向秦溢彩。“她一定很难过,”子意喃喃道。“是啊,他一定很难过。”叶绵绵看着他,徐徐地说。
叶绵绵又失眠了,不过这次她不想用睡眠麻痹自己,她想看看书。随手抽出一本诗集,她还记得这本是和溢彩一起买的。任意打开一页,一棵开花的树。说来奇怪,她对这些诗啊词啊的并不是很懂,可是今天的这首诗她一看就懂了。不单是懂了,而且还看哭了,为了诗里的那个“我”,也为现实生活里的“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视线开始离不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点嫉妒溢彩,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不像她了。她现在只想知道“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得知秦溢彩不去美国,吴月夕也失去了出国的兴趣。本来嘛,就是想跟她一较高下,现在对手都没了,还谈什么出国。反倒是颜紫萱千里迢迢的追去了法国,还冠以“追求艺术”这个冠冕堂皇的名号。回想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溢彩忍不住愤然,这明摆着是“司马昭之心”嘛。再想想两人树下相拥的场景,溢彩狠狠地把自动笔摔在练习册上,笔芯顿时断掉,飞出去好远。秦子意看着气鼓鼓地同桌,问道:“怎么,什么题这么难,把我们的彩彩都难住了?”“才不是!”要真是的话就好了,那她就不会完全束手无策了。一道题有很多种解法,标准答案只有一个。而他们之间完全就是个死局,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她这种表情,子意一想就明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有句话不是这样说嘛,‘Do not cry for the spilt meal’!”只闻她“扑哧”一声笑,“拜托,你还真会逗我笑。那是‘milk,’不是‘meal’。”眼见她笑了,秦子意才稍稍安心。要知道前阵子的她太可怕了,先是不肯来学校,后来人是来了,可心不在。稍不注意就泪如雨下,“滴答滴答”的掉在书页上,弄得他是手忙脚乱。他从小到大都没这样照顾过人,从来都是别人照顾他。哄起她来也只会那么几句,而且效果可以忽略不计。不过,能在她身边,看着她,帮助她,他很满足。有时是一份简单的早餐,有时是一张纸巾,或者是陪着她走回家的路。其实,陪伴是种最简单不过的幸福,它是花钱也买不来的。
溢彩很享受回到家的感觉,一种浓浓的归属感。这和在爸爸那完全不同。早晨起床,看着牙刷和毛巾,她会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妈妈还在的时候。妈妈总会提前给她放洗脸好水,在牙刷上涂好牙膏。桌子上也会早早的放上早餐,校服和书包摆放的整整齐齐。果然,有妈的孩子像块儿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当然,秦儒风也常会差人送这送那的,还会让她到家里吃饭。不过,溢彩总是委婉的拒绝。既然现在没有亲人在身边,那她就必须自己保护自己,学会独立生活。虽然还不能做到完全独立,但做做家教和兼职还是可以赚到一些生活费。
夏天的夜晚总是很让人惬意的。凉凉的风划过脸颊,摇动嫩绿的枝桠。路上很安静,三两路人不时擦肩而过。秦溢彩上完家教课,准备在路上晃晃再回家。手机忽然唱起歌来。“喂,子意。我在仙林街呢。好的,我在这等你吧。”秦子意这个家伙,不知道又搞什么鬼?
溢彩走在路边的长椅上等他,翻翻手机打发时间。手机里并没有太多的照片,只有一两张她和妈妈的,和爸爸的,和绵绵,子意的,还有。。。和他的。照片里的两人亲密无间,笑容灿烂。这不禁让她想起藏在书页里的大头照,那么美丽的时刻却只能放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溢彩安慰自己,算了吧,那都过去了。合上手机,按了按酸痛的太阳穴。
“干嘛总让自己那么辛苦啊?”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挺直的身影。路灯打在身上,脸上一片朦胧,有些不真实。溢彩片刻失神。
“哟,秦少爷大晚上的这么帅,要干嘛?”溢彩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打趣他。
秦子意撇撇嘴,道:“我从来就没从你那儿听到句真话。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你能和流光谈天说地的,却吝啬给我一句实话。当然,这后一句他只能在心里问。他自问关心她不比流光少,尤其是秦妈妈离开后,流光那小子一通电话之后就回法国了,丢下一大堆事。他不指望溢彩能像对流光那样对待他,但最起码几句真心话还是可以说的吧?否则,他秦子意也混得太悲惨了吧!
溢彩心里有点自责,的确,她欠他的。“我们当然是朋友啊,如果你不介意,你和绵绵一样,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说完,轻轻地拉住他的手。
子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他竟然在她心里占了如此重要的位子,有些吃惊,不过更多的是开心。于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耐心地说,“溢彩,你真的不打算去美国了吗?”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想问了,不过鉴于她的状况,一直没问。
秦溢彩看着他,说:“嗯,不去了。”
“为什么?”他想不通,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她没有理由不去啊。
溢彩笑了笑,“其实我没有理由一定要出国,不是吗?之前想出国,是为了妈妈。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我想学会独立。”
秦子意替她心疼。“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秦叔叔那里也不去了吗?”
“爸爸那里我会去的,”她笑了笑,“不过我不想打扰他们的生活。至于以后嘛。。。我要好好学习,然后考上M大。”
看到她自信的笑容,子意在一旁感慨:他是不是把她想得太脆弱了。她一直都很坚强,不是吗?不管是何敏心的离世抑或是流光的离开。
“子意你呢?你想要考哪里?”
“我?”他没想到溢彩会反过来问自己,“我当然也想考名校啊。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也考M大,你会不会欢迎?”说这句话,他很忐忑。
“当然欢迎啊,到时候你,我,绵绵又可以一起了。那多好。”
“真的?”他有点不确信。
“真的!”溢彩用力点点头。
子意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骗人的是小狗。”
虽然很想笑,溢彩还是伸出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啦,我送你回家。”他顺势拉住她的手。溢彩本想挣扎,但想了想,任由他牵了。
紧张的学习生活在他们的加减乘除,横竖撇捺,abcd中一天天划过。一转眼,树绿了再绿,近两年过去了。红色六月就在眼前。
考试前一周,叶绵绵非拉着溢彩去庙里拜拜,说这个庙非常灵验,求什么来什么。溢彩鄙视之,好歹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怎么这么迷信。再说,如果这个庙果真这么灵验,大家都能如愿以偿了,那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叶绵绵马上上演“苦情戏”,“唉,你这个‘学霸’怎么能懂我们普通人的痛苦!来这里不论好坏都能给我心灵上的平静与力量,你懂吗?我们这些善男信女就靠它了。”溢彩边上石阶边说道:“你?善男信女?我看你应该在月光下高喊‘我是绵绵,赐予我力量吧!’”说完看着叶绵绵生气的小脸,两步并一步地快速向山顶跑去。只听到身后绵绵狠狠地喊,“秦溢彩,你这颗黑心的‘芹菜’!”
这座小小的庙宇位于重山之间,周围绿树环绕,绿荫匝地,鸟鸣不绝于耳,花香阵阵飘来。此时前来还有些微凉,雾气环绕。溢彩摸了摸凉凉的胳膊,拉着快要走不动的绵绵继续向前,“真是的,不知道是谁吵着嚷着要来的,现在必须给我走上去!快点!”叶绵绵无语,她哪里知道会这么高啊,早知道她打死也不会来的。“彩彩,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活脱脱一土匪!”绵绵不甘心的在身后讲道。“我是土匪,哼,”溢彩拽了拽她的胳膊,然后丢下她,“我是土匪,那你就是压寨夫人!自己走!”说罢便朝着显露一角寺庙的方向走去。
面前金光闪闪的“逸仙寺”十分显目。这是一座八角寺,以木为栏,周边流觞曲水,树木簌簌而动,朵朵芙蕖映日绽放,很是雅致。溢彩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因为是早晨,游客并不许多,三三两两的祈福许愿。等了半晌,叶绵绵才乌龟般的爬上来,气喘吁吁,嚷着溢彩的“不仁不义”。溢彩好笑的看着她,递给她一杯水,“喏,给你赔罪啦。”等她休息好了,她们再一起进去。叶绵绵喝了几口水,缓了缓,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景色。“哇,彩彩你看,那三个字可真漂亮了!是不是用金子弄的?”过了一会又兴奋地喊道,“哇,彩彩,快来看。这棵树居然有五百年了!真想把它偷回家当传家宝。”溢彩不去理会她的一惊一乍,低头看向池里的莲花。莲,花之君子者也,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君子于世应如莲花般不蔓不枝,不卑不亢。晨光照在洁白的莲花上,晶莹的露珠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有些晃眼。忽然,池水里倒映出一个人影来,那人站在高处,看的不甚清楚,不过轮廓很是熟悉。挺拔的身影,深色外衣,乱乱的短发,像极了——夏流光。溢彩准备细看时,一条锦鲤跃出水面,打乱了一池倒影,待她再去看时,人影已不在了。溢彩赶忙转过头看向这座寺庙的高处,只见到空无一人的长廊,心里顿时失望不已。她这是在期待吗?发生了那么多事,她还应该有所期待吗?叶绵绵看着望着远处出神的溢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回魂啦!你看什么看的那么出神,我也看看。”她顺着溢彩的视线望过去,什么也没有啊。“我们进去吧。”
等她们从寺里出来后,绵绵拉着溢彩的手问:“你许了几个愿啊?”“一个啊,”溢彩不解的看着她,“你呢?”绵绵四下看了看,没人,于是伸手比了个“三”。“我说叶小姐啊,你一下子许那么多,不怕神仙怪罪你啊?”溢彩笑道。叶绵绵挠挠头,“不会的,神仙定会明白我的一片你苦心。”溢彩但笑不语。“彩彩,”她忽然有些诡异地问,“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溢彩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身影,不过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啦?”应该是她的幻觉。叶绵绵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说:“没事,就是觉得你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