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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竹竿何袅袅,鱼尾何徒徒 ...

  •   夜色阑珊,这座城繁华如黄金铺地。依旧车水马龙往来不休。轮胎驶过雨后的沥青马路发出近似于雨声的飒飒。古曌觉得碾压在心脏。
      秦渊牵起古瞾的手横穿马路,古瞾却抽出手寂然地等绿灯独自走过。

      “我记得你当年不敢自己过。”
      “我记得你当年不教我硬闯。”

      “你说过你一辈子都要我陪你过马路。”
      “我说过我一辈子都不会因你不改变。”

      “现在算是吵架吗?”
      “我觉得是对对子。”

      秦渊笑,两排白牙在黑夜里如同荧光棒。“我情愿伶牙俐齿的你还是这样尖酸刻薄,我怕了你之前那一副哀戚怨妇状。”微笑着拍拍古瞾的肩,一如既往的咯手,所以他揽过她肩头,“我非常非常怕麻烦的呀,你知道的呢。”软糯的尾音,有一点娘。
      为什么我记起的是你发简讯告诉我,你的事我少管?一个月的寒假过去你居然随便地告诉我,噢噢噢那天心情不好乱发脾气谁都有的吧?我记得我和你分别前一天还打着电话对骂,尖酸苛刻的恶毒话,你了解我所以抓住我的痛脚。狠狠地骂我贱,论点鲜明论据充分地阐述古曌是贱人这个“不可反驳的事实”。我气得在大冬天的被窝里浑身颤抖、衣服黏在后背,眼泪飞快划过太阳穴,皮肤与内心都是十二万分的凉飕飕。多少离恨昨夜梦回中。
      “我知道。”古瞾右手手掌攀上左手手臂,握紧臂上的伶仃瘦骨。不情愿地笑却依旧好看。为何人类总喜欢这样那样的弧度出现在面孔,好像悲伤难过是可耻的。为什么不能准确表达呢?我流泪不是做作,是压在心脏的负面情绪爆表了跑,逃逸了。

      肩并肩步履一致,始终默然无话。谁都懒得开口,究竟是坦诚抑或厌烦。也许你以为这是默契尊重的时候,对方正觉得无聊嫌恶。谁说的交往像跳舞,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只是为了双方胶着的那一刹。可是,裙摆翩翩的舞台,从来都是貌合神离。
      “到了。”古瞾看那一家并不大的咖啡屋,推门进去。
      “两杯意大利特浓。”秦渊轻车路熟低声道,领着古瞾去往一个临窗的双人木椅座。

      “嫁了吗?”秦渊突兀地冒出一句,见古瞾摇摇头,手指抚摸下颔道,“可是我娶了。”
      “所以......”你是来断我妄想的吗?古瞾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违心地说,“恭喜。”
      “你写过的吧?‘十年后,秦渊未娶古瞾未嫁,则结为连理。’”秦渊不断抚摸下颚,以达到安慰目的,他在焦虑着,“你为我写了多少字?那么厚一沓信笺,平均每日三篇,字迹越来越清秀,居然要拿大号牛皮袋装着。你在毕业时给我是什么意思呢?我猜了很久。”秦渊顺手拿起一个棉布抱枕搂在怀里,“最终放弃了。今天恰见,来问你。”

      古瞾默然,她尽力消化秦渊方才那一段话里要表达的打击。她的手指在锁骨上不断变化,一会儿遮,一会儿抚摸,一会儿以指甲叩击。秦渊结婚了,这次只是来了结一笔风流债。这时候古瞾反而不觉得悲伤,她太骄傲也太矜持,若是当年告白,结局是否会不同。
      “贪爱沉溺,便是苦海。一念清净,烈焰成池。”古瞾微笑,“这是当年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把我的心扉敞露给你,只是为了断了痴恋,可惜没有断干净。我依旧喜欢你,十年有余,也许你的妻子也没有我深情罢。”

      “我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想过你在等我主动。”秦渊一面说着一面整理领带,“只是你太强势,很多时候都是中性形象,让人一直觉得你永远刚强,让我以为你希望我只要接受的你善待然后说谢谢就好了。娶了你,你我都后悔。我需要一个温柔的百依百顺的大和抚子。你需要的也是一个比你更强大的男子。也许这世界都配不上你。”
      古瞾很冷静地没有泼他一脸水,她将手放在桌面,脚踝互锁藏在椅下。低声喃喃道:“也就是说,如果我甘愿为你做可怜态,你便喜欢我?”想了想,太恶心,我连职业套裙都嫌弃,再让我穿女仆装嘟嘴卖萌玩cos-play可能就吐血身亡了。你是否值得我为你生不如死呢。

      “你不会情愿的,我也没必要让你为了我逆了性子。我要的是猫咪,不是扮猫的虎。相由心生,你这张硬朗的脸怎么藏一颗小鸟依人的心?”秦渊侧过脸,上翘的嘴角看起来像微笑。
      古瞾打量这张脸,依旧是这样的弯弯浓眉、狭长凤眼、直挺鼻梁、与瘦削下巴。太久不见,回忆里的儒雅变成了酸腐,女气温柔变成了娘娘腔,聪颖变成了精明,冷静缜密变成了薄情寡义。为什么要相见?这样残忍地展现你的丑陋,你让我厌恶,我夜夜相思日日祷告,是给狗吃了吗?我究竟是爱着这个人还是爱着我的妄想?泪涟涟,意潸潸,无常生命足可堪,相恋之人罪业深。且将无度悲哀,一腔忧焚齐抛光。

      “秦渊,我是怎么样的人你真的理解吗?”古瞾带有厌恶意味地后倾躯干,“我喜欢你,我用我的方式尽我所能地善待你,你若不领情,我也不过以死谢幕。但是触及原则,恕我不能奉行。我从来不是无赖的人,你若表达厌恶,我自会不着痕迹地离开。无论如何,请坦诚相告。僭越一句,你这样暧昧不明地游戏,只会徒惹是非无穷。”

      “有点不能理解你。”秦渊表达疑惑。
      “这么说吧,”古瞾双手置于膝盖之上,“我已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告辞。”

      古瞾在玻璃窗外看到秦渊如释重负的表情。她惋惜自己的年华,鄙弃这人浮夸。
      呵,让我真正对这场痴恋绝望的,竟然不是他结婚的消息,而是他居然能轻松地把我当年私密的情话平淡无奇地念出来。
      从头到尾,他只觉得我是可以打发时间的一团毛线。
      摔破相思罐,放出里头酿的苦酒,还自己一场清净。十年前就懂的道理,今日才彻悟——
      一念清净,烈焰成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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