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清净，烈焰成池》砌下落梅

6、6.时来风送滕王阁

　　顾宇收到父亲被凌迟的公告，一双眼泪汪汪，生生不落。他的心仿佛天雷劈。
　　当天，顾宇疯了一样同师兄弟对练。
　　顾三石左手手臂骨折，顾思林双手手腕脱臼，顾立戚最惨：左小腿擦伤无数，右手手肘粉碎性骨折，胯骨脱臼。学徒们得出一个结论，以后千万不能随便答应丧父之人的对练请求，很可能会演变成单方面殴打甚至虐待。

　　顾宇应该已经精疲力竭了，但是这个疯子却是拼尽了全力，宁可自伤也不后退。师兄弟只好陪着他打，不然他可能会去撞墙撞树撞豆腐。顾家人最忌讳袖手旁观，会被鞭子抽，再严重点会被要求自废武功，最严重就是被私刑虐杀。不然开枝散叶为了什么？内斗吗？

　　现下陪练的是顾晓阪，他综合实力比顾宇略强，只是眼光没他毒、身法不够快，内功一类的练外家拳的顾宇自是不可比拟。顾晓阪觉得头疼，他很想照顾宇脑后来一下敲昏他，可是他又功夫没高到轻轻松松抵御这些不要命的杀招。其余的师兄弟没他想得多，只是很单纯地希望顾宇累昏。已经有人去通知掌门了，顾晓阪至多只要撑三刻钟。

　　正思索，顾宇长刀直刺顾晓阪胸前，顾晓阪恨恨抄起铜锏，贯彻内力猛地一敲。“当”的一声巨响。顾宇铁定震得虎口发麻，然后□□从手中掉落，顾晓阪可以潇洒地点他肩井穴让他安静而无害地聆听掌门教诲。但是都没有发生，顾宇依旧紧握着刀。
　　他有一秒的皱眉咬牙，下颚紧缩。顾宇的手指骨节已经从泛白到泛青隐隐有淤紫，正常人早就痛得松手了。但顾宇攥得更紧，如同濒临淹死的人抓着一根浮木的痴欲。他横刀、冷目，杀气凌冽，惊得顾晓阪脊背发凉。

　　现在看来，顾宇不介意手刃兄弟，但是对练者必须保持清醒，可以伤他但不能杀他。否则等着用肢体器官乃至尸体谢罪吧。顾家家法所谓的“人道”，允许心情悲痛难当的人以各种方式（不造成死亡）泄愤，其余无罪人员在自保前提下要尽力配合。
　　顾晓阪暗自叹口气，后退几步抽出某倒霉师弟锐利的昆吾剑，扬声道：“顾宇，节哀。也请不要让我手上沾血，我怕我晚上会做噩梦。”顾晓阪当然是在说笑，他为了赚外快买袖里铜锏，接了好几单虐杀，怎么会怕杀人，他是怕顾家家法。

　　顾宇当然听不进去。他只是凝视着顾晓阪的四肢躯干，眼神一如屠夫看待宰羊羔。顾晓阪只好扑过去，他左手使剑，自上而下率先劈顾宇右肩，右手并指直戳风池穴。顾宇早有防备，当即抬刀削指。顾晓阪右手手指剧痛，知晓还未断指但肯定要养一段时间。顾晓阪脾气也不算好，不由起了杀心：左手改道，掺了内力直捅章门穴！所谓“章门被击中，十人九人亡”！
　　更何况是用吹发即断的利剑夹上内力狠命捅？

　　顾宇已经来不及躲避。
　　一抹汪汪深绿闪过，顾晓阪痛叫着滚地。却是一片绿油油的碧叶。掌门到了！
　　“顾晓阪！你居然敢对你师弟下杀手？我看你又想抄剑谱了？”厉叱加威胁。又转头看半疯癫状态的顾宇。“顾宇！跪下！向你师兄道歉！”
　　须发皆白的掌门没有皱纹或鸡皮，皮肤光洁白嫩胜却婴孩。鹤发童颜需要多高深的内功不言而喻。而掌门平日里也是严肃狠辣，顾宇习惯性地服从，咬牙跪下。

　　“顾宇，”掌门人嘴角下坠，威严胜门神。“你以为你是谁？你在这里拿你师兄弟的血自我安慰吗？他们有罪吗？你父亲的确是无罪却被昏君无端株连，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吗？你知道由来吗？你要撒气，去找害你爹的人，我不仅不会拦你去送死，还会为你饯行，你若战死，我也敬重你一辈子，给你建祠堂！”

　　顾宇不住颤抖，面色发白汗潸潸，几乎要落泪。“那么......是谁使家严无端被株连？”
　　掌门微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算计：“磕头吧，我收你为徒。”
　　见顾宇目光呆滞，掌门直接按他的头叩下去，三声，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其余人目瞪口呆。掌门的恶趣味之一是收一堆人但是不让正式拜师，讲些内功心法给有天赋的弟子，其余都是其他人教的，所以没有人叫他师父，但这堆人互称师兄弟。
　　正式收徒，顾宇是第二个！第一个......那是个任性妄为的天才，四岁就拜师学艺，用师父赐给他的干将，打败了所有比他大的“师兄”，那一年他十一岁。但他在“狗腿子”的顾家呆不下去，十二岁时逃离。

　　与此同时，郑断鸿和崔魂亡跪在地上。
　　“哎呀我觉得一定是小断鸿出的主意，老崔哪有这种聪明？来来来，坐我旁边。”空空道人笑得妖娆妩媚，可一道从右眉尾至唇角的颀长伤疤本就显出几分狠辣，现下更是诡谲得难以比拟。他拍拍榻上的虎皮垫，一双笑眼望向郑断鸿。
　　郑断鸿嫣然一笑，走上前去。崔魂亡默默腹诽：妈的，老子自从被收入麾下，干了十几年的这种脏活儿从来都是跪着复命，你才来一年就......算了，你长得比老子好看，妖孽和妖孽又比较有话唠。老子认了。

　　“道人美誉不敢当。”小断鸿是个懂礼貌的小娃娃，不卑不亢，腰背挺直，“临行前问医师姐姐要了曼陀罗晒干后磨成的粉末，放在路旁水坑里，大太阳一晒自然挥发。致幻，互相残杀。”

　　“小断鸿，真是英雄出少年呐。”他伸手捏捏郑断鸿并不多肉的脸颊，“我决定要给聪明人一点赏识。今后你跟着我学功夫。”教主食指挑起郑断鸿的下巴：“这么漂亮俊俏的关门徒弟，真讨喜呢。嗳，甜甜地叫声师父来听听？”
　　崔魂亡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运气，仅一次斩头露角，已然是关门弟子！何等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