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
-
古瞾讨厌开会。坐在上首的永远是耷拉着啤酒肚坐得歪斜的黝黑苍老男子。高大威武,粗俗丑陋。一身挥之不去的烟草味,混合人老去后的腥臊。一开会就头疼,习惯性发呆消磨。
她在再续未完的广告提案。兢兢业业又如何?不会阿谀奉承照样被埋没。
“那么——让我们期待新任首席广告设计师秦渊给我们的惊喜!”
古瞾迅速蜷缩手指,如妖长甲嵌入皮肉。痛,可不够。她抬首,上首左边是她的伤。
愕然,伤口又被狠狠捅了一刀。深可见骨。疼得撕心裂肺。
古瞾不是没有骄傲,她的骄傲与她的思念激烈斗争。记忆美化了他多少遍啊,夜里为他流过多少相思泪啊,幻想过多少梦幻离奇的相见场景啊,可他就这么笑得客套生分、不看她一眼地出现在她面前。此心向君君应识。可奈何,君不愿与子同袍。
秦渊礼节性地微笑,矜持客气冷淡,目光自信地扫过每一人。古瞾的泪光潋滟,教他一滞,心头无端冒出一句词,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只是一瞬失神,依旧镇定自若。甚至连半分酸楚执念也无。他早知道要相见。
如果这是一场戏剧,编剧绝对有病,这样琼瑶的剧情。
秦渊你这个人渣薄情郎,一定会被凌迟一半然后挖开头皮灌水银剥人皮。作为报应。活该。
古瞾咒骂着,不想太丢份,抵御汹涌而来的往事海啸与情绪雪崩。她几乎因那镇定而发狂。
天知道这个想起往昔就泪流满面蜷缩成团的女童,是怎么咬着牙握着拳强撑着不流露分毫悲怆。这样沉痛的哀恸,生离死别可怕,更可怕的是眼睁睁看着枕边人成陌路却束手无策。
自古多情总被无情误,相思穿肠肚。
散会后古瞾走得很慢,因为秦渊被留下聊人生理想。
她一步步地挪着,旁观人只要不关注,就不觉得突兀。看得出的熟能生巧。
很早以前,戏码不是这样的吧。古瞾都蹭过了长廊,蹭到了电梯,依旧不见那人。任是无情也动人。是我自作多情了吗?古瞾微微失神,默默放走一趟电梯,又一趟,再一趟。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后背传来的声音有些喑哑。
“我自安好,你如何?”古瞾不必回头,在脑海里闪了几千几万遍的声怎会认不出。
“下班后找个咖啡馆吧,叙叙旧。这里气氛不合适。”秦渊带有安慰意味地拍拍她的头,像以往一样。南方人秦渊比北方人古瞾高不了多少,只是几厘米,却习惯这样宠溺的动作。
古瞾习惯性地低下头,扯起嘴角作出一个礼貌的笑,后退了一步:“你继续等,我爬楼梯。”她在她悲怆的脸上硬生生嵌了一道上扬弧度,好像这样就没了悲痛。
“古古你够瘦了呀。”秦渊慵懒的、如少年熬夜后般的嗓音戳中心扉,“别太想我唷。”
这话十多年前你就说过,也是这样玩笑般的漫不经心。
那一日秋风萧瑟,我艳丽张扬地着一袭殷红底色洁白如意纹的织锦双绕长曲。僻静的梧桐林里,你白衣胜雪,旧仔裤有些脏,黑白拼接的球鞋却是新的。
对视一眼,你狭长而上翘的眼是阴郁女气的。并肩地走,赤脚踩过枯叶的声响如同散开的涟漪,透骨生香。从日晒三竿逛到天色擦黑,对视多次却不曾言语。偶尔有短暂牵手,也因不知谁掌心的汗液而松开。足尖朝着同一个方向,步伐或急或缓彼此迁就。
是默契吧。我要会社团换汉服了,你轻拍我前额,慵懒又意味深长道,别太想我哟,拎了鞋径自跑开,不曾回眸。是乐观顾家抑或无情?答案未知。
古瞾垂下眼睫,几乎要再一次痛哭流涕。
可是怎么好意思?一双浸泡得浮肿的泪流泉,如何保全摇摇欲坠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