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之殁》大梦先觉

19、用处

　　微光透射的石雕下，群臣分列坐于裘龙两侧。
　　“丞相，我始终认为，让望舒复生乃是下策。”一名文臣向他揖道，“即使您是为了留住大人而提议，但真若为之，对大人的心力耗损极大。”
　　“没错。”另一名文臣起身应和，“复生望舒，需借助我界丰厚的地阴之气，并用月之华注灵。这样做，将使大人体内的阳炎再次失去制衡，再度面临日之华的反噬。”
　　“羲和十日威力无穷，对天界本是极大的震慑，而为了那个女人，大人先是要离开我们，后又向望舒妥协，我担心……”
　　“不要说得那么冷酷。”裘龙凝目前瞻，视线映着微光，“没有那个女人，你们也没机会在此言论。”
　　文臣们顿时收了语势，低下头去。沉默片刻，一名武将再次拱手道：“您言之有理，我们并非忘恩负义之徒。但大人于我界举足轻重，尤其是现在，我方虽胜，但受创严重，而天界向来实力雄厚，又非主战场，若不是忌惮大人，恐怕早就聚众反扑了。”
　　武将对面的文臣点头称是。“慕容紫英对那女人的封印是不可逆的，即使流光恢复了她与望舒的联系，她仍然无法习剑，对大人并无用处。丞相，大人最听您的劝，还望您多谏言……”
　　用处？裘龙在心中默念这个词。作为资深政客，这也是他常挂嘴边的话，但为何此时听来如此冰冷？

　　雪瀑盈天。
　　前路皑皑，冰川百丈，就像她始终如一的理想，寒冷而纯洁。
　　这是属于她的世界，千万片晶莹明澈的冰晶，千万里气凝音灭的静寂，无边白雪纷扬而下，填埋她的周身，她生于严冬，也终将葬于这冰雪。
　　她并不排斥这世界，那如镜的冰晶映照的是她的身心，美丽外表下的清冷孤寂，她原以为这就是她的一生，然而在这条料峭的路上，有人曾给过她温暖，她便不能再安于这严寒，再守在这封闭的世界。
　　远涉至此，那温暖仍然萦绕着她，仿佛是眷恋的拥抱，片片雪花触之即化，无法将她埋葬。她抱紧双臂，默念着不能回头，心中强压的贪恋却复燃，那再见他一面执着、再看他一眼的渴望。
　　她转过身，雪自无尽的虚空盘旋而下，落满她的长发，那通往生死、背道而驰的双路，哪一条才是毁灭？

　　睁开眼，惊喜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姑娘，你醒了？”
　　侍女们围拢来，攒动的身影映在帘上。
　　“望舒早已复生，姑娘为何才醒呢？大人一直守着你，你……不想见他吗？”
　　她缓缓起身，握不住的衾被沿着寝衣滑落。
　　另一名侍女制止了多嘴的同伴，捧过一盘首饰，璀璨的光辉瞬间将纱帘映得透明。
　　“姑娘请看，这是大人送给你的。这些都是珍奇的暖系宝石，由几千名矿工日夜寻得，数百巧匠精雕细琢而成，可以抵御你体内的寒气。”
　　粼粼光波映在她脸上，她怔怔地伸出手，穿过纱帘，金红的光华霎时溢满指间。暖流透过宝石光滑多变的面浸向肌肤，温润血脉，就像雪地中守护她的温暖。
　　她掬起那些珠玉，璎珞蜿蜒闪烁，她捧起来拥在胸口，紧紧捂住，光洁的下颌没入星辉中，长发自香肩滑落，一缕缕拂过轻垂的长睫。
　　空气片刻柔和而宁静，隐着侍女们的轻笑，捧盘的侍女微微欠身，悄声提醒道：“别想了，姑娘，快梳妆吧，大人不久就回来了。”
　　朦胧的红晕泛上脸颊，她从琳琅珠光中抬起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珠钗玉簪嵌进秀发，攒出云髻层鬟，金红的坠饰垂落，将凝脂般的肌肤衬得更加雪白。
　　华美的衣摆放下后，侍女们抑不住心中的惊叹。不论她怎样逃避，这天生丽质都注定她终将侍奉君侧。
　　然而直至深夜，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侍女们的焦虑比她更显于色，一阵交头接耳后，为首者轻声安慰道：“别着急，姑娘，也许是近日事务繁忙，耽搁了大人。”
　　她轻轻点头，璎珞在烛光下叮铃闪烁：“辛苦了，大家都回去歇息吧。”
　　望见她微笑后的黯淡，侍女们欲言又止，踌躇片刻后，终是鞠礼离去。
　　踏出门槛后，几名侍女忍不住窃窃私语：
　　“大人最近确实来得少了，以致连姑娘醒来都未见上。”
　　“是不是丞相对大人说了什么，让他疏远了姑娘？”
　　“太过分了，他们这么快就忘了是谁救了我们？”
　　“那些冷酷的政客，他们眼里就只有利益吗？……”

　　窸窣声断续入耳，说的是朱门无情，她却明白，他们只是比她清醒。
　　她是救了他，但若没有她，他也不会身陷险境。从开始他转身离去，就已预示了结局，是她太沉迷，去触碰他早已遗弃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