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之殁》大梦先觉

18、妥协

　　殿门骤然大开，鸿蒙推开侍从闯进来，流光尚未回过神，鸿蒙手中的长剑已经架在他颈上。
　　“我早该料到，总有一天你会败在女人手上！”鸿蒙眼中的怒火仿佛将他吞噬，剑刃切开皮肤，鲜血很快流出。
　　侍从们慌忙跪着爬到鸿蒙脚边，仰头争辩：“殿下明鉴！仙君发现差池后已及时派兵追赶，本有足够的时间除去双剑之主……是慕容紫英！若不是他临阵倒戈，绝不会有今日之祸！”
　　“是啊，殿下！如今我方重创，正缺人手，请殿下勿中借刀杀人之计，误害贤良！”
　　“殿下！……”
　　剑光映着鸿蒙脸上的烧伤，狰狞可怖。流光视线低垂，睫下目光沉静，颈上的血沿着剑刃滑下，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鸿蒙咬紧牙关，握剑的手骨咯咯作响。剑刃缓缓离开伤口，他一抖手，最终收剑离去，灰暗的披风掠过门外的白光。
　　侍从们跪着转向鸿蒙离去的方向，撑地垂头。待鸿蒙的身影消失，侍女们立即上前，捧着伤药白纱，替流光清创止血。
　　纤纤素手退去，流光抚着颈上的白纱，转向身边战战兢兢的士兵。
　　“你去过战场？”
　　“是……是的，仙君。”士兵一惊，当是要斥他贪生怕死，慌忙屈膝跪下。
　　“可有看见玄霄使用望舒？”
　　“望……望舒？”
　　“一把蓝色的剑！”
　　“这……”士兵绞尽脑汁仔细回想，“好像……不曾见到，……是的，没有看到！”
　　“是吗？”白皙的手指自颈上移开，掠过微卷的发丝，“看来，他并未获得她的命格？那女人……可能还没死？”
　　流光扬起眼帘，笑意自潋滟的眸底泛起：“真是有趣。只要那女人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真气再次被枯竭的经脉弹回，就像撞上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收回掌力，那单薄的身体便如一卷微凉的绸缎落回他怀里。
　　如羽的长睫拂过他的下颌，停在颈侧。轻扶那瘦削的肩，合上深衣，他收臂从身后拥住她，冰肌玉骨陷进胸口，浸在他灼烈的体温中，那曾让百万大军灰飞烟灭的热力，却无法回暖她分毫。死寂凛如冰铁渗进血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他抬手揽过她的脸，修长的手指越过颌侧停在唇角。低下头，唇缘触及她闭合的长睫，那曾柔静望着他的双眼，消失在他转身时回旋的视野中，以往都是他离开她，留她在身后黯然伤神，当她最终离去时，却再也不会回头。
　　脚步声越过门槛，停在殿前。及地的帘幕后，他扬起眼帘。
　　“大人……”
　　“不必再如此称呼我。欠你们的血债，此生难还。日后若要复仇，玄霄绝不还手。”
　　“您言重了。”裘龙抬眼望向帘上的侧影，“战争总有伤亡。与您在位前发生过的大战相比，此次伤亡并不算多。”
　　帘后的声音透出一道冷光。
　　“轻描淡写。你就不怕冤魂索命？”
　　“如果您走了，只会有更多冤魂。”
　　片刻的沉默。裘龙交握双手，合袖置于腹前。
　　“我知道您要去哪里。”
　　帘后并无回应，亦无不耐。
　　“您想去鬼界，夺回她的魂魄。但恐怕，您会无功而返。”
　　烛光勾勒着帘上的侧脸，睫影微长，唇线冷漠。
　　“因为望舒……是不会让她死的。那把剑对生的执念，远胜于她。为了救你，她曾向望舒借力，那是以命换命的交易，她的神魂与望舒已是一体。所以，这是个要挟。只要您让望舒重生，她就会醒来。”

　　火红的山洞里，烈焰熊熊，流金砾石。千万条火龙却收起骇人的气势，如驯良的仆从般向两侧退开，附身垂首，辟出一条辉煌的通道，月色身影从中穿过，衣袂在热浪中浮起，暗红的长发飘散在璀璨金光中。
　　欣长的身影在岩池边停住，面向庞大繁复的法阵。纵横的金线下，剑已全部沉没，蓝色液体浮在池面，仍旧顽强地连接成片，就像一个伤痕累累的死囚，在千万根铁链的网缚下，血肉模糊，但那枯发血痕中不屈的眼，异常明亮，仇恨而隐忍地望着他。
　　暗红的视线停在那些执着的液体上，长袖一荡，剑光如虹。在剑破气浪的余音里，金线根根断裂，错综的金网开始松解，岩面上华丽的符文逐渐退去。
　　法阵幻影般溶解在烈焰中。剑鸣再起，他收臂转腕，立剑于鼻前，金红的剑光映在眉眼的暗影里。
　　睫影缓缓闭合。浑厚的气力自周身散发，溶蚀空气，激起粼粼波纹，剑光不断增强，逐渐渗进银色。地面开始震动，白色雾气自地底蒸蒸而上，在银色剑光的引导下洪流般涌向岩面，没入漂浮的蓝色液体，慢慢沸腾，熔岩开始旋转，携着不断增亮的蓝色液体呈螺旋状上升，逐渐延长、抽细……随着他压腕挥臂，剑啸如风，晶蓝的利刃从熔岩中一跃而出，悬立在他轻垂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