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之殁》大梦先觉

20、贪恋

　　她垂下眼帘，捂着心中的苦痛，但那贪恋既然穿越死生，便早已欲罢不能，她终是被怂恿着，不由自主地起身，提裙向外走去，绮丽的长摆曳过摇晃的烛影。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幽暗的长廊上，只有她的足音和璎珞叮铃声。星光闪烁，如雪落，如蝶舞，她并不知他在何处，只是随着漫天繁星，就像重复那条与他最初相遇的路。
　　她衣饰显眼，行踪也不隐蔽，一路却未遇任何阻碍，似是刻意安排，森严的殿中空无一人。黑暗里泛起橙红的波纹，粼粼闪动，由远而近，漫过她的视野，那红与黑奇异交织的，火焰的幻影。
　　浩瀚火海吞没全身，传到她的触觉中却只是温暖，曾无数次拯救她的温暖。焰影与金红的首饰共鸣，熠熠生辉，她屈指握紧胸前的珠玉，暖流浸透肌肤蔓入血脉，一直渗进心里。
　　覆上华贵的银纹，她轻轻推门而入，绣纹繁复的衣摆铺展在毯上。火光飘忽，幕影重重，零落的星光下，她看到那清俊的身影伏在案缘，暗红的长发散在臂上，层层书卷自袖边垂落，展开在地轻轻抖动，页上瑰丽而难解的文字，她曾在慕容紫英的书中见过，漫地长篇累牍中，她只认得两个字：望舒。
　　她隐约意识到这是为了她，他为何要避开她，就像他从前一次次转身离去。他曾经那样强大从容、遥不可及，此时却毫无防备地陷入昏迷，隔着数尺，她也能感到他周身灼如炼狱。月色的衣袖下手骨紧握，经脉狰狞扭曲，发丝间深刻的眉眼却沉静如常，仿佛毫无知觉，还是，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痛苦

　　她只觉得心如刀绞，合手掩口，视野模糊。怎么办？她是该去找裘龙，还是流光？
　　腕上传来的力道制住了她凌乱的脚步，那发丝间狭长深红的眼似乎睁开来，一欠身，她已被拉进那个灼热的怀中。
　　“不要其他人，有你就行了。”
　　磁性的嗓音轻触耳膜，流云般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强有力的双臂紧紧拥住了她，周身的压迫如此炽烈，几乎让她窒息。他偏头轻吻她的鬓发、耳际，带薄茧的手掌在她纤巧的肩上缓缓摩挲，仿佛历尽千辛失而复得，辗转百回无法割舍，在这一刻她感到他也像她一样深爱她，思念她，在理智与贪恋中挣扎。她伸手抱住他的肩，侧脸贴上他的颈侧，长久蒙蔽在眼前的迷雾终于消散开来，这身心契合、紧密真实的拥抱，是她无法放弃的理想。
　　隔着衣襟，她感到他体内凶猛紊乱的热流，就像那次在雨中，他也是这样□□而隐忍地抱着她，烈焰焚身使他的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纤颤，她屈指将他抱得更紧些，但单是拥抱已不能压制这乱流，此次反噬似乎远胜往昔。那次他失控强夺她真气后，她已经发觉自己特殊体质对他的强烈诱惑，意识到他每一次面对她、离开她时，都在压抑着伤害她的冲动。一个救他的方法闪过脑海，使她心跳加速，双颊发起烧来，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脸埋进他清新净逸的衣襟里。
　　灼热的气息离开了她的耳际，一点一点拂过脸侧，停在唇前。坚实的臂膀稍稍松开了些，暗红的长发自她身上丝丝滑落。她看着他移开的双唇，知道他是在给她机会逃脱，即使他已无法像从前一样转身离开，也无法放手。她攥紧袖口，强压着心中的慌乱，想要抬起头来看着他，但周身的僵滞使她怎么也仰不起，只是鼻尖微微扬了扬，浸在他炽烈的呼吸里。
　　气息交织中，他抬起手，轻轻覆上她发间的珠玉，沿着优美的流线，一路缓缓抚下，璎珞婉转叮铃，金红的光辉旋转交替映照着她雪白的肌肤，嫣美绮丽，如梦似幻。
　　最后一颗红钻从他指缘滑落，顺着那弧线，修长的手指触上了她光洁的颌缘，移至颌下，轻轻抬起。
　　深澈的双瞳幕入她的眼帘，收尽了漫天繁星，那泛着深红的魔幻瞬间就攫取了她的灵魂，使她神志恍惚，他看她的目光染着沉醉，藏着幽深危险的渴望，理智如残火燃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