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之殁》大梦先觉

17、十日

　　戟折旗裂，砾石焦黑。顺着满地残火，尸体在城门前堆积成山，毅虎坐于尸山之顶，垂着头，肩背上乱箭如麻，倒握的魔刀深插在血肉中。
　　浓烟翻滚的蓝天下，鸿蒙策马上前，探兵疾行而来，跪于马蹄前。
　　“都死了吗？”
　　“是的，殿下，守城的魔军已全部被歼灭。”他停顿片刻，有些胆怯地望了望马上的身影，“但我们……也折损了一半兵力。”
　　“这帮蛮夷。”鸿蒙嗤笑一声，瞟了瞟暮色中屹立不倒的侧影，“比起人类，他们可是蠢多了。”
　　腥风袭面，旌旗与披风如海浪跌宕起伏，发出裂帛般的声响。灰黄的城墙前，鸿蒙抽剑出鞘，清冽的剑光划破了如血的残阳。
　　“进城！”

　　霞光在断壁残垣间穿行，将灰黄的石覆上一幕幕橙红的纱，狭长错落的影映在地上，如一片倾覆的黑色森林。
　　高低相间的柱群后，月色身影出现在夕阳前，殷红的日轮已近山麓，暮色苍茫，他走在淡紫色的风中，托着怀中人的膝和肩，苍白的脸靠在他胸口，合上的长睫轻触暗红的发丝。
　　鸿蒙持缰扬剑，身后的军师赶忙上前阻拦。
　　“等等，殿下，日未西沉，玄霄的力量依然很强，我们不要冒进！”
　　“没错，照流光仙君推算，他现在不该还活着！”
　　鸿蒙冷哼一声，眼中的狂傲逆着阳光：“亡国之君，黔驴之技，有什么好怕的！”
　　长剑一挥，庞大的军队洪潮汹涌，马蹄密集如雨打蕉叶，在刀光戟影中急骤向前。
　　散在暮霭中的视线蓦然收回，在他转头的刹那，火焰如滚云喷薄爆发，海啸般辐射开去，火海奔腾瞬间吞没万丈。
　　热浪急速推进横扫千军，燃烧的浓云膨胀翻滚，云层裂缝间烈焰狰狞，铺开一道恢弘的火弧。法力稍弱的士兵顷刻化为焦土，法力高强者惊恐万状运功防护，但法阵如卵击石，纷纷破溃。将领嘶喊着拉曳阵线后退，法师们慌忙调整阵型，集结灵力，张开结界彼此联接，竭力抵挡那排山倒海般的热力。
　　火潮起伏，他的长发增亮与烈焰同色，飘散开来融入火光，翻飞的衣袂掩映着怀中女子的轻纱，明明灭灭。欣长的身影后，凝重的夕阳变得异常明亮，九个日轮在高空闪现，与原有的烈日排列形成巨大的圆弧，热浪火云狂舞着在弧前拂过，日面明暗交替。
　　流云般的长发从身后笼来，撞击他刚毅的肩和冰雕玉刻的脸廓，散成千丝万缕。黑色禽影依次跃于十个日面，在他冷酷而耀眼的目光中，振翼冲出。
　　十道黑影自高空俯冲而下，掀起铺天盖地的热流。那展开的双翼全是燃烧的枯骨,黑中泛红如炽烈的炭。头骨的眼眶中亦无眼珠，充斥着流光溢彩的火焰，随着禽影穿梭拖出一道道蜿蜒的焰光。震耳的长鸣划破天空，张开的骨喙撕破结界，如刈麦一般将千军万马吞入腹中，霎时间肉干骨枯，金石成粉。
　　军队后方苍老的法师圆睁双目，干瘪的喉结无法自抑地抽动。
　　“……三足金乌，羲和之子！”
　　“远古时，焚毁大地的十日！”
　　在他浑浊的眼中，禽影闪电般逼近，横展的长翼如挥开的巨镰，齐刷刷斩下他们的头颅，鲜血喷涌在火中，迅速烧干，又被汹涌的热流冲散，洒开一片片红色的尘土。

　　炫目的光穿透界域，驰行千里，如山的积云接连染红透金，仿佛星火燎原，连绵的树影挥舞着闪烁的叶向后倾倒。热流旋舞破空而来，神殿檐下的坠饰叮当摇摆。当远方的日影映在流光眼中时，他手中的折扇掉在地上。
　　“金乌亡灵，羲和十日……日之华中深藏的，竟是这些？”

　　残兵败将护着烧伤的鸿蒙向后撤退。进入一处深谷后，热浪终于有所减退，他们正欲缓步喘息，山上的树影突然躁动起来。
　　裘龙持杖拨叶，林间埋伏的军士随着他的动作汹涌而起，瞬间布满了四周的山麓。
　　“追剿穷寇，让他们永远无法再犯我土！”
　　裘龙一磕权杖，喊杀声潮水般澎湃而去，一双双怒目圆睁，充满仇恨的呐喊激荡在齿间。
　　“为将军报仇！——”
　　剑拔弩张，刀光剑影如密集的繁星闪烁在林间，凶猛的杀意仿佛熔岩自地底喷出，从四面八方涌向困在山下的天军。

　　凌晨时分，战争结束。百万天军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