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之殁》大梦先觉

10、消失的回答

　　他的衣襟透着兰草的清香，一度让她迷失在那片月色里。但周遭的火热又很快使她清醒过来，所触之处皆是一片灼烫，仿佛可以粘去一层皮，她挣扎着想要逃脱，那环着她的手臂却骤然收紧，有力的手按住她的肩和头，将她压向胸口，强大的钳制使她无法动弹，也无法抬头。
　　贴在坚实的胸膛上，她似乎能听到他体内炽烈而紊乱的气息。方才疗伤时，她已隐约觉得他不善治愈之术，也许正因勉力而为，使他本就紊乱的内息更加失控。
　　这是所有人都离去，而他独自在雨中的原因吗？
　　身体渐渐适应了那灼热，就像浸在温泉中，最初的灼烫，缓缓转成舒适的温暖。又或许是她向来体质阴寒不惧炎热，她都无法忍受的热力，对他又是怎样的熔岩炼狱？
　　冰雕般的下颌紧紧抵着她的头，几缕暗红的长发垂落下来，遮在她脸上，丝般柔滑。指尖触到他身上纵横的经脉，如刀削剑刻，那些她不曾想过、无法言喻的，看不见的伤痕。
　　她抬起手，覆上他的背，长袖滑落在肘窝。在她的指间，他如此真实，不再是那些飘渺的、无法成眠的梦。枕着他的胸口，合上双臂，这就是她的内心，她长期以来在彷徨漂泊中的所求，无论他索求的是什么，她都愿意给予。
　　冷风吹过，覆盖他们的身影，他的长发和衣袂拂过来裹住她，连同漫天的纷扬的雨。天地失去了界限，时间与空间一片模糊，而她希望这模糊持续下去，让他永远这样真实地留在她的视觉和触觉里。
　　但她潜意识里知道是留不住他的，即使是梦，在她死去之前，也终有醒来的一刻。
　　当他的手和双臂松开时，她甚至都无法抬头。
　　她只能望着地，感觉他的长发和衣袂从身上离去，在湿润的地上，两人的侧影渐渐分开。
　　最终有勇气抬起头时，他的身影已快隐没在雨里。
　　她握袖的手紧捂着胸口，嘴唇颤抖。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迷蒙的雨雾里，已然听不到回答。

　　裘龙回到殿中时，正逢他在长廊上走过，步伐急促，但神色如常，看来，自己担心和希望的事都没有发生。
　　她就这样轻易压制了他的反噬，没有修为，不靠望舒。
　　“大人！你应该杀了她，夺取她的真气！”他朝长廊的方向高喊，“这样强的至阴之体，若为天界所用，后患无穷！”
　　那步伐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暗红的长发和月色衣袂飞扬起来，如雪地上燃烧的火。
　　空旷的宫殿里，只有他执着的声音在一遍遍回荡：
　　“大人！大人！……”

　　当她回到住处时，其他人也已陆续返回，冷峻的卫兵，谨慎的侍者，都已以他们惯常的方式或立或行，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叩击声响起，她起身开门，再次看到了那位老者。
　　“大人令你立刻离开魔界，三日之内。”
　　这是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她有些窘迫，但并不吃惊。演奏如此失败，仅遭驱逐已是最佳了，但她现在并不想离开。
　　“怎么？你还要找什么？”
　　她攥着衣袖，鼓足勇气抬起头。
　　“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哦？什么人？”
　　她一怔。什么人呢？她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真是可笑啊。
　　“好像……是这里的一位琴师。”
　　“琴师？”裘龙锐利的目光中闪现了一丝笑意，“这个称谓倒也适合他。”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走吧。”他拂袖转过身去，“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黄昏时分，她已经走在人界繁华的街上。这烟花柳巷入夜便灯火通明，红幡花灯下人头攒动，在喧嚣缤纷的人流里，她披着斗篷戴着面具，如一只毫不起眼的鸦。
　　一只雪鸢掠过无云的蓝天，顺着那嘹亮的啼声，她向前望去，看见笙歌酒香里的流光。
　　他在莺莺燕燕的簇拥下，笑容飘忽，眼神游离。脸颊绯红的女子还在一个接一个地越过她涌上前去，柔声软语里，他收起折扇，拂开了一双双伸向他的纤纤素手，笑意不明的视线透过摇晃的霓虹，向她射来。
　　“你该回蜀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