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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时光掩盖的伤口(一) ...


  •   “好久不见,束清。”循声望去,楚徵站在离她和钟晟阳一米开外的地方,三个人的方位看起来像经过精密计算的等边三角。

      开口却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对方,慌乱间唤了句“楚先生,你好。”这样会不会显得太生疏了,可他们也不算熟,姑且先客套着。

      楚先生么?她之前都是叫他名字的,看来他们分开得太久了。

      钟晟阳的出现是偶然,但此时又带了点宿命的味道。他本科毕业后保送政法大学的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他顺利签回了A大当讲师,当然这些是束清绝对猜不到的,因为他可是那个潇洒不羁,骨子里充斥着不安分因子的钟晟阳啊,他怎么会选择这种安逸平稳的人生。

      时间,果真能磨平利棱,曾经再桀骜的少年亦不例外。

      “Evan,你收到院长给你的邮件了么,他在碧泉定了位子,让你务必出席。”出声儿的是钟晟阳。

      “嗯,谢谢。我正准备打车过去,你和我一起吗?”

      束清心道,他们,认识?

      钟晟阳意味深长的眼光从束清身上划过,转瞬笑了笑,“好,但这个时间点打车不容易,稍等一下,我去取车。”

      他走后,束清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长吁一口气。

      捕捉到这一细节的男子凝眉道:“伤口又痛了吗?”

      她愣了愣,原来他还记得她受伤的事啊,“不是,伤口结痂后偶尔会痒,但早就不痛了。”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说:“那个,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再见。”

      楚徵无奈一笑,望着女子消失在A大的暮色中。

      碧泉是京城著名的娱乐场所,楚徵鲜有出入这种地方。钟晟阳的个子在南方已算高挑,但在1米84的楚徵面前仍略差一些,两人外貌皆是出众,引得一路目光跟随。

      他们安静地走到包房门口,里面早已人群扎堆,香槟、红酒还有女人的香水味混杂在一块儿,说不出的声色暖昧。

      钟晟阳猜他肯定不会喜欢喧闹的场合,但院长的指示他又不好拒绝,他拉了下走在前面的人的手臂,“如果你不喜欢,我去给他们说你有事......”

      楚徵按住他的肩膀,云淡风轻地说:“我没关系,放松点,Ives,别让过去影响你的现在和未来。”

      钟晟阳失了神,愣在原地,盯着时隔八年以全新面容回归的他闲雅地走进热闹的浮华,随后睥了眼自己的跛脚,心间溢出一丝酸涩和羞疚。

      束清没有回家,脑子乱乱的,漫无目的游荡在清冷的街头,路边的音像店放着梁静茹的一首老歌,歌名忘了,但高潮的歌词,句句清晰,“世界若是那么大,为何我要忘你无处逃”,某些自以为的忘记其实是换了种方式,更刻骨铭心的记得。

      Blue是一家离居住地较近,比较安静的酒吧,之所以静得归咎于它的生意不算火爆。束清推门而入,见角落的位子都有人落座,她索性坐到了空无一人的吧台。

      调酒师听见来人的声音,拉开帘子走出来,当视线同束清交汇时,两人先是一愣,随即恢复如常。

      “想喝什么?”

      “不知道,就你最拿手的吧。”

      调酒师乐了,“你确定要我拿手的?”

      束清慵懒地靠在吧台边,笑了笑,“放心,我带了信用卡。”

      他没解释,进了里屋,几分钟后端出一杯白色的液体,束清跟着杨思则这么些年,各种饭局、酒吧没少去,酒更没少喝,还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酒。

      她拿起杯子,一股脑灌下去,整个一赶着买醉的失意女子形象。刚喝小口她就觉察出不对劲,但仍一饮而尽。

      “宋衍程,你不怕我投诉你吗?”她笑笑说。

      宋衍程雅痞地坐在吧台内,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几个好看的烟圈,束清着实为他这一面惊讶了片刻,“是你确定要我给你做最拿手的,我只会煮牛奶。”他的笑容明亮,仿佛抽着烟被悲伤笼罩的他其实是快乐的。

      “好吧,你赢了。那给我来瓶二锅头成吗?”

      宋衍程起身又进里屋捣腾了半晌,“四川人喝什么二锅头,诺,我私藏的1573。”

      束清知道这种酒,前几年昏天暗地打广告的青花瓷1573,貌似市价是几个8来着?她可喝不起。

      宋衍程一副大度的样子说:“放心,我请。你当是陪我喝就是了。”

      “那却之不恭咯。”

      玻璃口杯砰砰地撞击,酒一杯杯下肚。谁都不过问对方的心事,他们这种人,想说自然会讲,不想说就是刀架脖子上又哪能透露半点。

      “宋衍程,你多大啦?”她的声音有些迷离,大概喝上头了。

      “23。”

      “哦,比我小三岁呀。这么年轻,真好。”

      宋衍程的神色淡了些许,专心喝酒的女人没看到。“说得你挺老似的。不过我不介意你老牛吃我这颗嫩草。”

      “滚,老娘才不稀罕!”上了酒劲的束清,说话更加随性。

      “幸好幸好,我就怕女人们不顾一切的爱上我,你不爱我就好,不然我可负不起责。”他的声音缥缈,很不真实。

      束清这下难过了,“怎么连你也怕我爱你,这个世界上难道没人敢让我喜欢,让我爱,让我对他好么!”也不管难不难受,说完又是一杯白酒下去。

      “哈哈,我以为你这种女人是不需要感情的,没想到你是个隐形情种。”

      宋衍程的话半侃半真,虽然只有几天的短暂相处,但向来心思细腻,眼光毒辣的他对她还是了解不少,她喜欢独来独往,即使知道他住同个小区,她从没邀约他一道回家。她很坚韧,手上有伤,原则上坚持自己的事自己做,尽管有些事并不方便。

      “你说得对,我不该需要感情的......来,干杯!”

      氛围开始往低沉靠拢。

      那天,束清第二次醉酒。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糟了,没去上课,不过她安慰自己,那种课上不上也无所谓啦,又不是大学,上得好还能评奖学金。

      宿醉之后,头自是痛得不行,喉咙也哑哑的,她预备起身倒水喝,却见床头柜上放了杯清水还有几片醒酒药。顺其自然地联想,估计是昨晚送她回来的人放的,那又是谁送她回来的?宋衍程吧,也只能是他。

      中午,她简单地煮了碗面条充饥,手机里进了三条未读简讯,一条是宋衍程的,他说“你喝醉后像个话唠,不过酒品尚可。”其余两条分别来自陌生号码。

      “阿清,我想和你见见,没别的意思,你方便的话,下课后我在昨天见面的广场等你。如果不回我就当你默认了。”时间是十一点十分发过来的,他说的等她应该是指中午下课吧,可是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他会不会傻等了一个小时。

      她转念一想,应该不会,他不习惯等人的,以前他骑车接她上下学,有一次她迟到了,他嘴上没说什么,但眉头紧紧的,看得出不太高兴。她知道他讨厌等人后总会提前十分钟到集合的地点,等他响着车铃,极速而来。

      正在纠结要不要回钟晟阳她没上课时,顺手按了下一条陌生英文短信,大致是说“女孩子独自在外酗酒,十分危险。非去不可,叫上我。PS:记得喝水、吃药。——Evan”

      吃面的人被噎了下,她昨天哪有酗酒,分明只是醉酒好不好!等等,楚徵送她回来的?

      届时,手机嘟嘟地响起,又是一条短信,“起床了吗?如果不舒服,下午的课不用上。”

      前几日,束清跟楚徵寒暄时说有空联系,可她后知后觉,自己根本就没有他的号码,两个多月前,他们虽然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却没互相留电话。

      他竟然知道她的电话,也许是从当时的档案中找到的联系方式吧。那么钟晟阳呢,他又是从哪里弄到的号码。

      最后,束清没有回钟晟阳,他见不到她,自然会离开,况且她和他,不该再有任何可说的。整理好心情她开始纠结该怎么回楚徵的短信了,手指在屏幕上机械的按了几下,然后又按删除键删了个干净,十分钟后,终于发了出去,“谢谢,我挺好的。”

      发送键按下之后,束清有点后悔,她应该说不好的,这样她就可以不用上下午的课了,真是失策啊。

      手机还没放下,信息再次进来,“我调了课,一会儿来看你,在家等我。”

      这句话带了点宠溺,越看越别扭。他这样殷切的关心应该是出于旧识的问候,束清不断告诉自己,一定是这样,别多想了。

      吃过午饭,束清心道,不久后可能会有一名介于陌生和熟悉间的男性前来拜访,于是换下了家居睡衣,把自己收拾得比较正式。

      等到晚上七八点,仍不见来人,手机也没消息进来,他是有事还是出事了?要不要打个电话,至少发个短信问候一下?届时铃声响起,“下雪了,要下来吗?”听到他的声音甚至就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嘴角轻扬,眉眼尽是温柔。

      南方人很少见雪,更何况还是这种即将没过小腿肚的厚雪,她出门时围上了前天刚买的大花围巾,瘦削的身躯包裹在深棕色的棉大衣里,楚徵看到从楼道里出来的女子,轻轻招手,算作问候。

      “为什么这么晚才来?”见到大雪有些兴奋的人,顺势从树枝上掰下一团雪白搓揉着。

      “抱歉,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了。”

      她不过随口一问,他的回答还真是,耐人寻味啊。她摸了摸冻红的鼻子道:“昨天的事......”

      与她并肩行走在院子里的男子闲适地说:“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两人意外重遇后,束清发觉他身上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又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同。她方才想问的是为什么是他送她回来的。算了,看他也没打算解释的样子,左右是件小事不用计较。

      “好大的雪,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的雪加一块儿也没这多。”感慨良多的束清突然感觉到身旁的人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去,“怎么了?”

      楚徵在英国长大,雪对他来说司空见惯。小时候,白雪皑皑的公园总会聚集很多人,打雪仗、堆雪人,做雕塑。他自幼对这种人多的游戏不太感兴趣,自然没体验过。

      兴许看出她对雪的某种期许,他说:“我在想,这么厚的雪足够堆雪人了。”见他笑得明亮坦然,她愉快地赞同了这个提议。

      束清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蹲下身子,神情专注的行动起来,“诶,楚徵,帮我找两个小木棍来。”

      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姓名,听起来还不赖,“听你的。”

      ******
      “喂喂,你这个也太细了吧,换一个。”

      “好。”

      “这个不错,手是有了,可用没有胡萝卜什么做鼻子呀?”

      “用石头代替怎么样?”

      “好主意。对了,雪人需要穿衣服吗?”

      “可以穿也可以不穿。”

      “算了,没衣服给它穿,就凑合着戴条围巾吧。”

      “好。”

      “楚徵,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说好啊!”

      “嗯,好。”

      ......

      那日,小区里下晚班回来的居民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气质出众的男人只着了线衣,蹲在墙角眉目专一的在堆雪人,他身边的女子似乎穿着他的外套,弯腰同他说着什么。两个人相视而笑,不说倾国倾城,只叹岁月静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时光掩盖的伤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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