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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匆匆重逢又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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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不到,束清进了两次医院,一次比一次严重。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骨折,一条伤口从虎口蜿蜒到手腕。手术后,她刚恢复神识就听见医生说伤口太深,几乎见骨,骨头附近的神经也断了好些。好在后遗症的概率不大,但会留下疤痕。
楚徵刻意压制着声音,但听得出他压抑下的怒意,“疤痕不能消除?”
“这个可以等伤好了可以根据情况选择做整形手术。”
沉默了片刻的人道:“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转院。”
束清的手想说话,喉咙却干干的,于是咳嗽了两声,嗓子嘶哑,“不用转院,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医生见她转醒,知趣的离开,“不行。”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麻药没退,束清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她沉默着不知怎样接话。
楚徵似调整了语态,“听话,去北京。那里有更好的医生,女孩子身上不好留疤的。”虽然二人不甚熟悉,但也能感觉出这是不常见的他,情绪化。
束清知道他的担心和内疚,可惜的是她不懂怎么化解他的负担,她不知所措的换了个话题,“昨天你帮我包扎伤口的那条手帕呢?”
“送去干洗了。”
她垂下头,“哦,对不起。”
“没关系,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他用随意的态度瓦解着她的歉意,可是不贵重的东西能送去干洗吗,那时她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之后,没人继续说话,空间回到了它原有的静谧。
翌日,杨思则火速赶到医院,逮着杜晖就是一顿臭骂,“你小子真是,才几天,就把人照顾得出了这么多事。临走前我怎么交代的,啊?”
“老板,我,对不起。”其实这事儿真跟杜晖半厘钱关系都没有,但对束清出事他心里也不好受。
“关他什么事呀,是我的问题。”
杨思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死死瞪着她,像要在她脸上看出个骷髅来才解恨,“束清,要我说你什么好,都是老工程师了,怎么还学不乖,公司工伤最多的就是你,我看你的工资干脆拿一半买工伤险算了。又舍不得花钱,那就本事些,别把自己搞生病啊!”
她不是第一次领教杨思则碎碎念的本领,因此早在得知他要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说完了吗?”
“干什么?”
“没什么,小杜去给你领导买点水以及——金嗓子喉宝。我怕他喉咙一会儿要说破,杨总你别停,继续。”
“呵,顶嘴的功夫倒是渐长呀。”
“不敢当,不进步会被拍死在沙滩上的。”
杜晖憋着笑意心领神会的离开了重灾区,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见到了衣冠楚楚的楚徵走来,发生了工地上的事之后,他死也不信这个男人和部长从来不认识,但束清好像又真不认识对方似的。
“楚工,我建议,你最好别现在进去,我们老板正跟部长训话。”
“杨思则?”
“嗯,他本来在海南学习,听说束清姐出事了立马飞回来了,现在正气头上呢。”
楚徵下意识敛眉,说了声“谢谢”径直朝病房迈步,杜晖走到大街上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说错话了,可惜现在追悔无用。
当然,剧情绝对不是杜晖脑中的八点档,楚徵的出现让杨思则收起了他的婆婆妈妈,摇身一变又成了资本家模样,拉着人边上聊工作去了。
束清在床上安静的重温K这个月的文章,结尾处他写道“你是否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记忆中的人复活,站在你眼前?我想,我是。”
记忆被这句话拉得好远,远到钟晟阳存在的年代。当年说过的不想再见,若是真的见了,她会不会还是面红心跳,傻傻地望着他说不出半句话。前半段设想随即被否决了,后半段说不定真会那样,沉默是她对他的最好武器,她还没那种勇气。
束清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杨思则让她出院后回去静养,自己亲自带杜晖跟这个项目一段时间。于是,一个周后,她被遣回了D市。
住院养伤她简直闲得发慌,自从工作以来,她很少有不加班的时候,忙到凌晨三四点是常有的事。在病房待了几天她有个收获,那就是认识了数十种少见又叫不上名的花,每日清晨和傍晚定点会有人送一盆花和一些补品或清淡的食物过来。
不用问她也知定是楚徵差人送的,只是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呢?
离春节还有二十多天,她给束远寄了机票过去但没告诉他受伤的事,否则依他的性子,没准会立刻请假回来。
她咨询过心理医生,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她心中叹,若不是家里发生那些事,阳光的弟弟不至于会如此神经敏感。
束清回酒店收拾东西,在大厅碰到楚徵,他们已有整整一周没见过了,上一次见面是在她的病房。
楚徵的助理抱着几卷图纸,他则戴着纯黑的大口罩,流露出那副框架眼镜都难藏住的深邃的眼神,经过她身旁时,他轻轻点了下头,脚步一刻没停,转瞬间便上了一辆看起来很高级的轿车,扬长而去。
束清感觉心脏像被风拂过,微凉微凉的。凉意自是因为他突然表现出的漠然,好歹她也算救过他吧。不过她又想,仔细算来,他们俩,顶多不过他对她施予过援手,她回报过一次,仅此而已。彼此生命的过客,不必太过计较。
不过话说回来,她觉得自己是该找个男人相处试试了,再这么耗下去,真保不准自己不会削发为尼。
楚徵的车顺着主干道驶向市中心的医院,一路上驱车的助理都在不停跟他说话,好确认他是否昏迷。
事实上自打束清住院的第二天,他就因水土不服导致身体不适,而且病状不轻。他不能去看她,可他每天都吩咐人给她送花和营养品。
一个周他都在酒店里,没去医院是由于手上未完的设计图关系到AC正在竞标的一个国际项目,所以才不敢停工。这日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他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下去,于是主动要求去的医院。
刚才他从她脸上看到了失落,可他来不及也没力气跟她解释,他戴口罩不和她打招呼就是不想把病传染给她,更不希望她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她收拾了东西,是要离开了吗?楚徵坐在车里满脑子想的全是她,他甚至叫人掉头回宾馆,可回去时早已没了她的身影,终于在各种折腾后,他后悔着彻底晕了过去。
束清的手上了夹板,缠了厚厚的白纱布,医生叮嘱不能用力,不能沾水,不能过度劳累,所以生活难免不便。江心然收到消息后,隔天就请假飞到了她的城市,主动请缨来照顾她,束清一直都觉得有这么个朋友是她坎坷人生难得的幸运。
风尘仆仆的女子进屋落座便开始数落她,“你不要命是吧,这回怎么伤手上了,姑娘家的手很精贵的好不,你说你,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到时候把命搭进去值当吗!”
江心然的性子就爱夸张,束清明白她是在担心自己,笑说:“放心,死不了,我还没活够本呢。”
“哎,咋伤得这么严重啊,我爸认识一老朋友,殿堂级骨科教授,在北京,要不去看看?”
“怎么又是北京啊?”束清讪讪的说,心道,首都医生口碑就是好。
思维向来不跟大众同频道的人捕捉道了一个信息,“又?还有谁叫你去北京?”
“没谁。”束清端起清水喝了两口。
江心然明显不信她的说辞,“不对,有问题,我闻到了奸情的味道,快从实招来,否则......哼哼,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边说还边撩袖子,准备挠束清痒痒。
束清哆嗦了下,作求饶状,“别,女王,我这就招,成吗?”
一番简略的解释后,江心然思考了那么十来秒,特严肃的说:“清,以我情场高手的专业素养来分析,这个建筑师肯定对你有意思,你那会儿就该答应人转院的。唉,他叫楚什么来着?”
“噗——”某人被呛,“让人甩了不下十次的情场高手,谢谢您的妄加揣测,人家指不定都回国了,别跟这儿帮我YY。”
“什么YY,我这是有根有据的。”
“那请问依据是什么?”
“人家多担心你,还让你去北京治病呢!”
束清无语,“我这伤好歹是因为他吧,他内疚又刚好有那个能力才这么说的,再说但凡是个有良知的正常人都会这样做,不过你这种没心没肺的除外哈。”
束清分析得好像有几分道理,然后她转移了话题,扯到自己的问题上去了。
江心然照顾了束清一周,天天给她炖大骨汤,一个十指不沾阳春的女人竟为她做了这么多,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她们熟稔到不再需要任何客套的词汇,她将感激放在心里。未来,江心然要什么,她有便定不会吝啬。
束清不知道的是,未来的某一天,她发现自己并没那么无私,有些东西,例如感情,她让不了。
女人的友情在很多时候比华而不实的爱情更可靠,所以没有爱情的人生,没有就没有吧。她现在的心情完全是,得此良友,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