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蓝方格子手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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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杜晖一系列声情并茂的解释过后，束清大致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部长，没想到吧。打英国AC建筑事务所空降帝都的设计首席亲自抱你上医院，太拉风了。而且他好像认识你似的，你们见过？”
房间是重新安排的，因为前天那间房的浴室阵亡在了楚徵一记漂亮的侧踢之下。很久之后的一次聊天中，一直对这件事怀有歉意的束清对他说赔偿费该由自己付，他用极富挑逗的语调说，我想我可能需要别的补偿，such as , a french kiss，当然这已是后话。
端坐在宾馆的沙发上的女人快速阅读着昨天的会商纪要，淡淡道：“没见过。”
束清之前确实不认识他，她甚至连他的各项丰功伟绩都是在合作之后才去百度搜的。
“小杜，施工方没提任何要求吗？说到图纸的问题没，为什么我没见着设计部分的会议记录？”束清不歇气儿一连看了十几页的文件，捡了重点询问。
杜晖拔高音量，“部长，这个项目不用施工单位垫钱修，全是业主提前支付进度款，他们遇到金主还好意思有问题么。而且我不是才跟你说过，业主方来人比较多，楚工在医院陪你，你们同时缺席了会议。”
刚才只顾着工作，杜晖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没仔细联想，遂笑了笑说：“Sorry，我忘了，为了表示歉意以及谢意，晚饭我请，地点你挑。”
之后二人迅速愉快的敲定了晚餐的地方——当地特色小吃街。从酒店过去转两次公交，大概三十分钟的车程。
他们约好下午五点三十在楼下大厅集合。先到的是束清，她穿的是白天的工作套装，不过换上一双平底鞋，双腿微微倾斜交叠，透着一股职业女性的知性美。
手里拿了一期她平时最爱的外国中短篇小说期刊《MG》。多数认识束清的人，其实很难发现她掩藏在坚毅外壳之下细小浪漫的心思。
K是《MG》的专栏作家，也是她钟爱的作者，他擅长以男性的视角诠释爱情与金钱、事业、朋友等世间事的矛盾与统一，爱是他笔下的永恒基调。
与钟晟阳分手后的第二年，跟娱乐八卦绝缘的她居然在看过K的几篇小说后迷上了他的文字，显然那是失恋这个外力因素影响的。
最疯狂的时候，她甚至在维基百科上搜寻了K的消息，结果是除了知道对方是男性之外一无所获。K最近两年很少发表文章，但是束清不能确定他什么时候不发文，因此买书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看书正起劲的人感觉到身边有人落座，没抬头，身子稍微朝空的地方挪了挪。
“谢谢。你喜欢哪个专栏？”对方很客气的说。
“LOVE。”条件反射性的回答了问题后，她意识到旁边的人居然是楚徵。
他一身装束简单、休闲，较昨天看到他的时候少了大半的距离感，束清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笑，不得要领，“是不是没料到严谨的工程师喜欢读虚幻的爱情小说？”她用这句自嘲缓解尴尬。
“有点意外，不过是惊喜的意外。艺术源于生活，爱情小说不一定都是虚构的，与年龄、距离甚至性别都没有关系。”
本来她对自己“一把年纪”了还看言情这事或多或少存在羞于启齿的心情，听他开解，她忽然觉得自己理解的爱情太狭隘了，人家都说爱情不受性别支配了，她还停留在各种以童话故事般的结局完美收场的爱情幻想中。
不过他似乎说的很有道理，她点头以示赞同，继续低头阅读。楚徵抬手看了下时间，显然他也是在等人。两个人静谧的就坐，不再说话，气氛格外和谐。
“束清姐，不好意思，久等久等。”下班后，杜晖会亲切的喊她束清姐，他背了个帆布挎包，边抓头发边往她的方向跑，装扮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和记忆中的束远一样阳光帅气。
她不禁莞尔，不经意的笑落入“不经意”看到的邻座的眼里，宛如一道清亮的景致。
束清起身与杜晖会和，经过他身边时同他简单作了道别。
他说：“希望你们有个美好的晚餐。”
一路上，杜晖喋喋不休地谈论这座城市和他们居住的城市的区别，绕了一大圈才绕回吃饭的问题。“哎呀，刚才我们应该叫上楚设计师的，听他们公司的人说，他很喜欢四川的小吃。”
束清轻轻敲了下他的头，“那你怎么不早说，我本来就打算请他吃饭的，请他吃这个我可以节约一大笔钱。”
杜晖满脸黑线，早听前辈说束清有两个兴趣，一是挣钱，二是省钱。他当时还愤愤不平，说像她才没那么庸俗，没想到这才几天，她就用实际行动推翻了他的论点。“何必请呢，不如打电话问他喜欢吃什么，你打包回去算了。”他调侃道。
“好主意，年轻人，就这么办。”
结果当天晚上，她真的带了一份酱肉的小笼包和一盒炒河粉回去。从此以后，杜晖对自己领导的崇敬之情犹如黄河泛滥，他承认她是第一个将“抠门”表现得不加修饰且合情合理的人。
晚上九点十分，楚徵一开门就看到捧着俩盒子的女人站在门前，杏眼弯弯。
束清出现在他房间自然不是因为之前杜晖半开玩笑的建议，她打包的吃食是给自己的，不过出电梯时，她碰上了楚徵的助理，俩人寒暄了几句她知道他没吃饭，助理打算去给他买夜宵，束清想反正自己没正式跟他道过谢，于是主动说她那儿正好带了些吃的。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还在忙？”
他将门拉得更开，欢迎她进屋，“在和施工方的张总谈公事，刚刚结束。你想喝点什么，Coffee or tea?”
“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好。”
“很健康的生活方式，值得学习。”
沙发上的中年男子此时站起来，整理了下坐皱的衣裳，“楚工，过几天还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哦。”他见楚徵领了名女子进屋，笑着打趣道：“这位美女是？”
束清用职业微笑面对他，腾出一只手，“你好，张总，我是盛源的束清，负责本次项目的跟踪审计。”
张总连忙双手握上来，“幸会幸会，像束工这样才貌双全的人，在我们这个行业真是难得一见啊。”他自以为是的说着恭维的话，没半点放手的迹象，更丝毫未察觉对方脸上的微妙变化。工作了五年，她知道社会性的人际交往通常伴随各种不堪，何况是素质良莠不齐的施工企业。
楚徵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回来，见到这副景象，皱了皱眉，“张总，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请慢走。”
咸猪手终于拿开，连连道“再见”，灰溜溜的走出了房间。束清倒是没想到他也会用这种不太客气的语态同人说话。但仅限不太客气，最后他还是礼貌的用了“请”字。
他们分坐两个单人沙发，他将水递给她，自己喝了口咖啡，束清想起什么笑了笑说：“不是说我的生活方式值得学习吗，为什么还喝咖啡？”
“我今晚需要加班，咖啡能帮助我保持清醒。你来找我不会是为了工作吧？”
“哦，瞧我都快忘记初衷了，这个给你。”
楚徵接过她手里的东西，“Local food？”
“是的，听说你喜欢，所以带了点。刚才碰到你的同事，他们说你还没用餐，尝尝中式面包，味道应该不会差。”她这话说得有技巧，把明明给自己买的东西顺其自然的借花献佛出去了。
“我知道它的名字叫......小笼包，right?那这个辣椒肉末炒在一起的又是什么？”他用拇指和食指夹起一个包子送入口中。
“这个是炒河粉，全国各地都有，但每个地方的做法有微妙的差距，川渝地区的食物以辣著称。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我让老板放的少。”
“这是我吃过的最棒的小吃。”
“你喜欢就好。”然后，她开始切入正题，“其实，我是来道谢的，谢谢你昨天救了我，帮我付住院费以及在医院陪了我一夜。”
他面色平静，仿佛那不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没关系。你的同事要开会，我恰巧是会议中可有可无的角色所以才有机会帮到你。事实上，昨晚我在你的病房画了一整夜的图，所以除了感谢你不必对我有愧疚感，我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工作。”
束清怔了怔，他三两句话就让她走出了那种负罪的情绪，是个情商奇高的人。
随后的几天，束清和杜晖一直忙着一期工程的预算工作，几乎连房门都没怎么出，但每每吃饭的点出门都会偶遇楚徵和他的同事，偶尔大家会一同吃饭。
大家混熟后，杜晖问他，中国几大菜系喜欢哪个？没想到他竟然钟爱川菜。
束清当时跟着打趣他是不是为了过来品尝美食才接的这个Case，他笑说一半一半。饭后他们也会找机会去酒店的咖啡吧小坐，一群人围在一起，各自说说见闻趣事，算是忙里偷闲。
束清属于不说话只听的那种，她暗自比对这些社会精英，他们中当属楚徵最为优秀，除开外在的东西，他的谈吐风趣不失分寸，话不多但句句在点上，而且更多时候他和束清一样喜欢充当倾听者。
他会在喝咖啡时朝她的方向举下杯子，她亦会点头回应。这种相处会使束清恍然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丝丝甜丝丝凉，难以言喻。
第一次的工地视察在十天之后，无数次踏上施工现场，不管是烈日炎炎的夏天还是寒风刺骨的严冬，该她去的甚至可去可不去的她一次没缺席过。
束清每次看到那些民工工作的模样，心里不由的会泛起酸楚，因为品尝过苦难，所以更明白其中的艰辛，因此她对他们总是和和气气，从不摆架子。
束清和监理、业主一同进的场。也就两天不见，他的嘴边泛了清渣，但不会给人邋遢的感觉，反而添了性感的意味。他注意到她的视线，回以一笑。
他们走在各自的阵营，听着施工单位的介绍。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不过几秒，嘈杂之音铺天盖地而来，所有人朝事发地点赶去。
原来是其中一个施工队的工人没拿到上个工程的工资，和包工头起了争执，同样遭遇的人跟着起哄，看架势，打架是迟早的事。
不知是谁说了句领导来了，找领导要钱。他们集体朝束清这伙人的方向冲泡过来，好些人手里还拿着上工时的铲子或工地随处可见的木块。
束清有过类似的经历，她清楚这种情况稍不处理好就会出大娄子。大多民工学问不高，没受过系统的学习、训练，他们的行业观念陈旧又认死理，不管这钱该谁给，他都能找你要，总之牵扯钱的问题，非常难调和。
一行人三两下被民工围得死死的，形式不容乐观。束清发现杜晖面色铁青，也难怪，他刚毕业没遇到过这种事，难免有些紧张，她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他们只是没收到工钱，业主和施工单位的领导都在这，问题很快可以解决。”
她的开解像一剂强心药，驱散了他大半的焦虑。被困的有十几个人，大家挨个站得近，免不了肢体碰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肩头，仿佛一股无形的安抚。
施工方的项目经理赶紧出来劝退，“大家不要慌，不要激动。有问题慢慢说，一定有解决的办法。这样，我有个提议，你们人多，先梳理梳理，然后派一名代表来跟我们说，行不行？”
民工们七嘴八舌的谈论起来，他们这方也没闲着。那晚在楚徵房里出现过的张总，脑门上频频冒汗，他神色不安的盯着京城来的人，“楚工，我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实在对不住。”
“谁也不能料到，不过张总有事可以同我们的经理说，我只负责设计。”他的话听起来不太耐烦。束清早就觉得奇怪，这个张总为什么老是对楚徵客气，出了事倒是先同设计道歉。
与楚徵随性的其中一个男子说道：“张总是觉得我这个经理不够格和你谈话？”外部纷争还未解决，内部氛围剑拔弩张，真是乱作一团了。
“哪里哪里，赵经理，我......”张总话还没说完，民工代表发话了，“我们要求和建设方的领导说话，你们哪个是？”尽管直接对话业主在程序上不合规矩，眼下只能照他们的要求来。
赵经理准备过去谈判时，楚徵拉住他淡淡道：“我去。”然后不紧不慢的去到民工那边，束清问急得不停搓手的赵经理，“楚工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吗？”
“哪儿能啊，他是地地道道的的英国建筑师，好几年前来过中国，呆了一年多就走了，这才回来没多久呢。哎，千万别处什么事才好呀......”
她顿了顿，对杜晖和赵经理说：“我去看看，对方见我是女人反倒好商量。”话毕，一路小跑去了他的身边。
楚徵看见束清，不禁挑眉，眼神似乎在责备她不该过来，“你们好，我是这位楚总的助理，他是外国人，中文不太好，我想由我来谈判更为合适。”
周围的人以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着她，像在掂量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楚徵则将眉头锁得更深，森严冷峻。
凭借多年的经验和亲和力，当然还有她女性的身份，民工对她还算客气，关于讨薪的问题基本达成了一致意见，工人们渐渐有序散开，考察团的众人悬着的心也算落了下来。
民工代表最后不忘补了句，“希望你不要又忽悠我们，这儿工作的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赚点体力钱不容易。”
“我明白，放心把。楚总刚才承诺了在约定时间内将拖欠的工资补齐，否则你们可以罢工或者去找相关结构解决，千万别用今天这种极端的方式，到时候有理也成没理了，说不定还得吃官司，大哥你说是不？”
对方挠挠头，拍拍胸脯，“是这个道理，有你这几句话，我陈二敦作个保证，不会再发生今天这种事。妹子，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理解人，我们不至于闹成这样。”
楚徵听他们一来二去的谈话，若有所思，不管多少年，不管她变了多少，她依旧那么勇敢而真实。他突然一阵心悸，也许再见，是缘分断线后的延续吧。
“小心——”在所有人松气的空档，却听得女子的声音尖厉地划破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
才搭好的三四米高的脚手架上还在铛铛的落着东西，楚徵从上衣外套拿出一条手帕快速摁住手掌划破，鲜血直渗的地方。
须臾之前，固定钢管用的扣件砸下的瞬间，她眼疾手快推了他一把，自己却不幸遇难。这个从小不怕疼的女子此刻双眼通红，伤口疼得直钻心，她觉得自己快要昏死过去。
楚徵一把抱起对他来说只能用娇弱来形容的女人，满眼的焦急，“束清，听得见我说话吗，我们现在去医院，you\\\'re gonna be okay, hold on！”
束清躺在他的怀里，思绪飘远。记不清多少年没人这样抱过她了，意识开始涣散，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充满了迫切和担忧，她闭上眼的瞬间，模糊地看见了给她包扎的蓝方格子手帕，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蓝方格子手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