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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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
渐渐地越来越热，这好几个时辰过去了，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外面焦急等待的人谁都不肯去前厅坐着，一个个的挤在房外的院子里头顶着热毒的太阳。
终于在日落之前清让出来了，安抚地对大家笑笑说：“老太太情况还好，一个时辰内大概就会转醒了吧，大家不必惊慌。”
大家都在传递着这个好消息，唯有顾仁看出了清让的疲态。“不要紧么。”
“老太太没什么大碍了。”
“我不是问老太太，我是问你呢。”顾仁接过清让的药箱，扶着清让往前厅去坐坐。
“是有些累了，出了好多汗都顾不上擦，现在衣服都湿透了吧。”顾仁作势用手给清让扇风，接过被清让一巴掌把手拍了下去。“我还没吃午饭，现在有些饿了，你帮我去讨点吃的来。”
顾仁闻言，转身去了刚刚那院子里摘了两串葡萄下来，这会儿大家都又挤进了老太太那间屋子，没人注意点顾仁的小动作。顾仁细心把葡萄洗净，四下张望了一下没找到盘子也就作罢，随手拎着两串葡萄就回了前厅。
“你先将就着，晚上我们下馆子。”说着递了一串过去“其实咱们这哥几个也还没吃晌午呢。本来是想去你医馆对面那家店下馆子的，还没走到就被三儿他邻居给叫到这边来了。”
“三儿今儿个应是没有心思陪你们下馆子了吧。”清让把葡萄一颗一颗地揪下来再慢慢放进嘴里。
“我去同福楼定了菜了，一会儿让他们给送这边来吃。”顾仁则是一点不在乎的直接用嘴去直接把葡萄扯下来。
“如此就好。”清让支着胳膊靠着桌，翘起了二郎腿。“这葡萄还欠几个太阳，现在吃还是太酸了。”
真到开饭的时候，一大张桌子边儿挤满了男人，三儿她嫂子则把各样菜都赶了点儿装进了一个碟子里面。端着碟子去老太太房里守着老太太去了。
桌上实诚的汉子们轮番儿地进清让酒，特别是三儿，虽然哽咽的敬酒词和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却还是几次三番的端着酒杯过来找清让。
后来顾仁见清让撑不住了，便出面来帮清让挡酒，最后这顿饭竟变成了与顾仁的拼酒宴。
突然哑女冲了出来，激动地指着老太太的房间，大家料到是老太太转醒了，进去一看果然是。
三儿站在他娘床前有一次哭得脸都红了。清让再次认真复查过后，对大家说：“老太太现下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最近尽量少动，且忌生气。”走之前又开了几副方子交给哑女，又细细地嘱咐了一次才离开。
喝了些酒，现在是劲头上来了，走路都有些晃。刚伸手想扶一下墙，但是手上传来的触感却不是坚硬的墙壁，而是带着柔软的人体。
顾仁把清让圈在怀里，扶着他慢慢着。突然清让蹲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肯挪一步，顾仁只好任命的把清让被宰了背上，缓缓地走回医馆。
把清让轻轻放到榻上之后，顾仁出屋给清让打一盆洗脸水。回来就看见清让竟坐起身来了，“我要去看星星。”
顾仁搁下脸盆后又把清让按回了榻上。“莫要胡闹！”
转身把脸帕上多余的水挤干，突然后腰被抱住了，“顾仁，我要去屋顶看星星！”
顾仁拗不过清让最终还是护着清让给他搭了梯子让他往上爬。看着清让在上面摇摇晃晃爬的时候，顾仁其实心里面紧张得要死，生怕他落了下来。
幸好清让虽然是慢腾腾的，但是却没有作什么危险的动作。顾仁跟着也爬了上去，刚刚伸出头就看见清让的背影。那一瞬顾仁竟觉得清让是这样孤单，好像他就是一张黑的的画布，再也染不上别的颜色了。不知为何顾仁却为这个念头感到落寞。
却见清让回头瞧他，向着伸出了一只手：“不上来么？”
顾仁坐在清让身边。一句话也不说，一会儿看看夜空，一会儿看看清让。
“顾仁，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好难过。总觉得融不进这世间红尘，总觉得我是一缕不属于这个凡尘的孤魂。我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暖，四季的冬寒夏暑从来都是听说。”顾仁靠近清让，一只手挎上了清让的肩膀。
“我盛夏也会出汗，深冬也会疆脚。但是我就是感觉不到温度。”清让蜷起双腿，伏在膝上哭泣，顾仁一把抱住清让，清让就一直那么哭着，泪水顺着顾仁的脖子滑落到了他的心上。这时他才发觉清让的眼泪竟然也是滚烫的。那些一杯杯被灌进去的冰凉的酒原来已被清让的双眼温暖了。顾仁只能重复着轻轻拍打清让的动作，直到清让不再哭泣，直到清让睡着。
顾仁挺着胸，僵着脖子，就让清让这么靠着。他不敢动，他怕一不小心就吵醒了清让，他怕惊了清让会使他摔下屋顶。时间是过的如此慢，慢到顾仁可以把认识清让以来两人在一起时的每个细节都回忆得清清楚楚。可是时间又是这么快，快到一段回忆的时间就到了天亮。
【二】
清让醒后觉得一阵头疼，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上了屋檐。顾仁见他不记得也就不迫他去想昨晚的事了。顾仁率先爬下了屋顶，好给清让扶着点儿梯子，清让下梯子的时候还是一阵头晕，眼看就有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却见顾仁伸开手，牢牢地接住了清让。顾仁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明明双手被砸得生疼，却还是咬着牙说无碍。
“我是个大夫，伤疼什么的你还能瞒住我不成？去里屋吧，我给你揉揉。”
顾仁趴在榻上不停地哼哼唧唧，“哎，轻点儿。你这药酒也忒难闻了点儿吧。哎呦，轻点儿，”
清让作势在顾仁背上打了一下笑骂道，“你不是说不疼么，恩？刚刚是装给谁看呢？”
顾仁嘴里骂着黑心大夫、小心眼儿大夫，心里却是甘之如饴。猛地他抬起了头，“哎，我忘了一件事儿，我错过今晨的早训了。”
清让停下来动作，“那你还不快赶回去？不怕被罚？”
“反正错都错过咯，还不如旷个彻底。”说着又埋下了头，趴回了榻上。
清让做完了这套按摩还是把顾仁赶出了医馆，顾仁骂骂咧咧的赶回了军营所以他不知道今天一整天清让的医馆都没开门。
其实清让都记得，什么都记得，那些话清让也是憋了好些年了，不足以跟外人道，又不敢跟师兄弟们说，说了怕师父白担心。为了压住自己骨血里的寒毒，自己连着泡了九年的药澡，每天都要泡一个时辰，但是泡了药澡的第二年起，自己就再也感受不到四季的温度变化了。
这种事也只是趁着不清醒的时候能够发泄一下。醒了忘掉就好，因为日子总归还是要过。就像昨晚上被那三只小祖宗弄乱的院子，也是不得不收拾的，有些事情就是无法逃避。
收拾之后坐回寝间又一次提笔写信给药谷了，告诉他们自己的近况。其实自己就是想他们那群混账了，清让有些无奈的承认道。
顾仁悄悄地溜进了军营，正在庆幸没有被长官瞧见，就在转角处碰上了大都尉。
“顾仁，你怎么今天没有来早训。”
顾仁刚想张嘴回答就看见三儿他们几个在大都尉身后挤眉弄眼。三儿夸张的指着他自己，嘴里念着什么，顾仁果然就领略到了三儿的意思。
“我去替李三狗看他娘去了。”顾仁随口诌道。
“他娘干嘛要你去看啊？”大都尉显然并不轻易相信。
“因为...因为我和大夫熟，我好带着大夫一起去看他娘。”
“好吧，这次情有可原，不过下不为例啊。”
众人见大都尉走掉了才松了口气。顾仁还没来得及歇着，一堆兄弟就把他围挤到了墙角“顾小哥儿，说下呗，昨晚上去哪儿风流去了？”
“胡说什么啊，你们昨天把大夫给灌醉了，我去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照顾人去了。”
众人嘁了一声之后就散开了。
顾仁一把抓住准备离开的汪姜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汪兄，你说我入伍这么多年来都没请过假，今年若我要请假回去探亲的话，上面倒是准还是不准啊？”
“应当是准的吧，怎么你还要回你关中老家不成？你爹娘不是都去了好些年了么？”
“没没，我就是问问而已。走了去吃晌午饭去。”
其实顾仁是的确想请假的，但是请了假去哪儿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地想陪一陪清让，清让若是要出去转转看看风景那他就陪他去，若是清让不愿意走，那他就窝在医馆陪清让守摊儿。
但是这么做的原因顾仁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清让太寂寞了，或许清让就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像是不属于这个尘世的一缕游魂，随时都有可能在阳光下消散掉。他想带清让出去走走见见这个世界的各种繁华各种美景，也许就能把这魄魂留在身边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