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第二章
【一】
清让匆匆回到医馆后再一次仔细地给这位男子诊断之后得出结论,该男子之前应该是当过兵,身上本来就有旧伤,退伍之后又长年累月地酗酒才造成了现在这样。
给病人服药之后,让他在医馆的里间歇着,清让继续在前堂看他的医书。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病人才终于转醒。清让自报家门后,男子却并不那么开心,他说:“先生,老夫这里已无几分余钱,你这般为我看诊...”
清让打断他说:“老先生,在下知您现时余子无多,所以并无强收您诊费的意思。只是救命治人乃是医者之本,我先开了几服药老先生带回去先吃了便是,不必介怀。”
虽然这老酒鬼一直贫困,但是当过兵的他还是有些硬气,就像他从不赊欠酒费一般。“先生有意相救,老夫已是感激不尽,这几服药我便是不好意思再拿了。”
清让见他有意要走,连忙拦住说:“老先生,这几服药您先吃着,若是日后手头宽裕些了再把诊费还过来也不迟,若是今天就让老先生这么病着离去而清让不能相救,日后清让一定会愧疚的,还望老先生收下这药。”
老酒鬼做了个揖终还是收下了这药。
只是从那天起镇上的人,貌似大多对这位新来的大夫多了份善意。
【二】
一日顾仁去城里帮牙将办件事,完成之后顾仁也乐得偷得浮生半日闲。顾仁无所事事的在街上闲逛,寻思着给营里的兄弟们带只烤鸡回去。
颠儿颠儿的就晃悠到了医馆门前,看见清让正坐在药柜前看书。直到清让突然抬眸看他,顾仁不由得一愣才回过神来,原来他竟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清让面前。
顾仁挠挠头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问:“你就是镇上新来的大夫吧。”问完顾仁就想给自己俩耳巴子,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
清让笑笑说:“是的,这位军爷也是来看病的么。”顾仁呐呐地坐下把手伸了过去,嘴里嘀咕道:“为何这大夫会穿黑色的衣服呢,跟个黑无常似的。”却不料这声音已经足够落在清让耳里了。
清让被逗乐了:“黑无常是给阎王当差的,我却是给阎王爷抢人的,倒也不是没有些联系。”顾仁听清让竟回了自己的话,不尽脸上一红,更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埋怨自己,怎的见了这大夫跟丢了魂儿似的总是做些丢人事儿。
又听见清让说:“我一师门上下皆是着黑衣,清让也不知道为何,大概是随了师父喜好吧。军爷身体无碍,强健得很,不是有病的样子。”顾仁这才知道对面那人的名字,喃喃出声:“我叫顾仁。”
“哦?故人?不知是谁的故人呢?这倒不像是武将的名字呢。”清让调侃着说。
“不是故人。是回顾的顾,仁慈的仁。好像也是不大像武将名字啊...大概....爹娘原本是希望我读书考取功名的吧。”
清让笑笑提笔在纸上写到“清水无痕,礼仪谦让”。递给顾仁看,顾仁跟着念了一遍,听见清让说:“这大概就是师父给我取这名儿的意思吧。”
顾仁这时才认真地打量起清让来,虽说是眉目如画,但是凑在这张脸上只是显得平凡而已。顾仁不知道是委屈了这双眉眼长在这张脸上,还是庆幸这张平凡的脸上竟生出了这样灵动的眸子。就算是穿着黑色的袍子,但是一点压抑迫人的气息也没有,领口袖口绣着银色的卷云边儿,袍尾还有几只暗红色的花,不仔细瞧都看不见。腰上别着一只白玉笛子,看着朴素但又珍贵。
【三】
顾仁从医馆里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忙去买了烤鸡往营里赶了回去。
清让倒是觉得这军爷有趣得紧,长着一副聪明相却痴痴呆呆羞涩的像个大姑娘。
这些日子不时也有人愿意上门来看诊,也算的是一点进展了吧。街坊邻居在路上遇见清让也乐得跟他聊聊天,清让也总是笑着听他们说些有的没的。日子久了镇上的人大多知道这位新来的大夫脾气挺好。
隔壁孙二娘跑到店里买了点当归黄芪说是要回家炖鸡汤犒劳一下她那刚刚跑镖回来的丈夫。清让夸赞二娘有心了便转过身子去抓药材,孙二娘靠在门口絮絮叨叨给他讲些家里边儿的事,说小孩子如何淘气,说当镖师的如何辛苦,说自家猫儿下了一窝崽儿正不知道怎么办呢。说完又觉得自己唠叨了问清让会不会不乐意听这些家长里短的。清让一边把药材包好递给孙二娘一边说:“无碍,正好清让离家多时,听听这些家常话也可以解解思乡苦。另外,二娘若是嫌猫崽儿养的麻烦了,不知可以送清让一只否,清让在砌石镇孤身一人若是能养只小东西也许就不会那么无趣了。”
孙二娘拍着手说:“先生若是喜欢尽管捉了去,莫说是带一只走了,你把一窝都端走了那我谢都来不及谢呢。我光是养我家那俩小娃儿都够折腾的了,哪里还有时间管这堆小畜生。”
“二娘,此话当真。”
“诓你干啥。咱们这种粗人从不说客气话的,先生若是要现在都可以来捉。”当下清让就跟着孙二娘回家把三只小猫崽捉了回来。这三只猫儿呢,两只黑白花猫,一只纯黑色的猫,虽说之后权和看见这些猫儿的时候说黑猫不吉利让清让不要养了。清让说无妨,他很喜欢黑色。
虽说砌石镇靠近大漠,但是毕竟不是在沙漠中央,稍微走在总还是能找到小丘小树林啥的。
天气是渐渐转热了,军营里的小伙子们忍不住,跑到了落雁丘后面的塘子里去洗澡。顾仁被哥几个按着头呛了水之后跳上岸,说着不和他们几个闹了,要去看看林子里抓点小畜生来烤着吃了。
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顾仁反而觉得更热了,正在伸手解衣带,突然背上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一看,竟是那个小大夫。正不知道说什么就看见清让认真地打量着自己袒露的胸腹,然后笑着点头说:“嗯,很不错。”
顾仁倒也不怕羞,大大方方的说,:“那倒是,大夫,我不夸张,小爷我敢说我一天跑的路比你十天走的路还长,自是比你壮实得多。”
清让倒是一愣,“我还料你定是会脸红不知所措呢,怎么和上回比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嗯?”
顾仁挠挠头,“莫要再提上次了,那不是不熟么。话说大夫您也是来林子里来洗澡的么。”
“我来找找药草的。”清让指了指身上的背篓,“不过显然收获不大,倒是小军爷你怎么洗澡洗到岸上来了。”
“我是准备来捉鸟的,不过暂时还没瞧见,先生要陪我去寻寻么?”说着也不看清让,径直走向了林子深处,就像是料定了清让定会跟着他过来一样。
清让怕惊扰了鸟儿,一句话也不敢说,两人就一直这么走着。突然,顾仁停了下来,并对着清让摆手,接着绷直了弹弓,一瞬后清让听见了什么落地的声音,接着就见顾仁跑过去捡了什么东西起来,走近一看,果然是只鸟儿。
顾仁得意的扬扬下巴,“厉害吧。”
“果然厉害。”清让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我还料大夫你这么仁心定会劝我放了这鸟儿呢。”
“呵,小时候和师兄弟们没少去掏鸟窝,做的孽也不差这一茬了。”见顾仁扬扬眉显然是有兴趣的样子,清让便说起了一起在药谷里的往事....
其实不说还好,越说,清让越是想那些个亲人了。从小一起长大,还没这样和大家分别过,不过想来大家都还过得不错吧,前些天还寄了信来打趣清让呢。
清让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然后就感觉到一只臂膀压在了自己的肩上“虽然你在这边离你师兄弟远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我就是你的兄长了!有我在定罩着你!”
清让觉得好笑“你莫要占我便宜,你怎知你定会比我年长?”
“我已二十有三,不知先生高寿?可过不惑之年?”
“竟是真的比你小一些,去年刚过双十之年。”
林间回荡着顾仁爽朗的笑声
“话说先生,以后莫要再叫我小军爷了,我可是兄长呢。”
“哦?那叫大军爷?”说着清让忍不住扑哧一笑。
“兄弟之间不要这么生分,叫我顾仁吧。”
“那顾仁也莫要再唤我大夫了,不知兄弟可还记得我的名字?”
“清让。我记得。”
清让。我记得。那张写着 “清水无痕,礼仪谦让”的纸条已被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道。
那是我不可能忘记的字。
只是此时心中的诺言,终是会随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