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荣衍

1、第 1 章

　　第一章

　　【一】
　　清让背着自己的药箱拜别了师父，腰上别着一只白玉笛从迷烟重重的药谷中走出来，看见谷口的紫藤树上挂着几张显眼的布条和树下焦急等候着的几人，不由得叹口气摇了摇头。

　　师父素来喜欢避世桃源的生活，虽然世人都知道圣手雀章住在药谷里面，但是却没有几个求医者能自己在药谷中找到雀章。药谷中迷烟重重，要想不在谷中迷路已经很难，更何况那些迷烟会令人神志不清。

　　想要求得圣手的医治就得先把病人的症状如实写在布条上，并且要附上病人的家庭背景等。然后把布条挂在紫藤树上，自然会有药谷的鸟来把布条衔回去，乐章再决定医或者不医。之后会有一个瞎子到谷口寻人，一次最多只领两人回去，有幸能得到雀章的病人可以坐在被瞎子驾的板车上进入谷中。也曾有人尾随板车妄图擅闯药谷，但是无论多高超的轻功多骠俊的马匹都赶不上慢悠悠的板车，而曾想要挟持瞎子威胁圣手的人，则死得太快死法也太惨烈。

　　虽然大多数人都懂的圣手的规矩，但是每年都还是有人去犯犯戒，只是数十年间从来没有人得逞过。

　　一个青衣男子看见清让是从谷中出来的，赶忙在他面前跪下，求他帮着医治家中公子。清让本就是医者仁心，见不得有人受苦难，便应下来了。其他两人见此景纷纷也效仿前面那人也跪下了求清让，清让叹了口气，也接下来了。

　　这些人大多会在前面的小镇租下驿馆或者别院住下来，来求雀章出手相救的病症定是不普通，清让仔细看了看，给其中两人开了缓解现状方子和后续调理的药方，细细嘱咐后已经忙了大半天了。

　　剩下一个病人也着实奇怪，看着该是富家子弟，把了脉也并无病疾，却坚定的声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还说清让诊断不出定是清让的医术不够高明，催着清让给他写一篇入谷的推荐信。清让不肯他便堵着清让磨了一个下午。最后见清让太过坚定，终于不再纠缠，只是问清让谷中是不是有个人叫越善。

　　越善是大师兄的名讳，这人一问清让便警觉起来了，他可不愿轻易透露谷中的信息。再者万一这是大师兄外出游方时不小心招惹到的仇家怎么办。

　　清让回答那人说：“越善是没有，但是谷中药膳倒是不少，看这位公子不像是本地人，大概公子口音的越善就指的是药膳吧，若是公子执意自己病入膏肓要吃药膳调理，那清让也不是不能给公子开出些药膳方子来。”

　　那人见问不出啥有用的来，终是答应放清让离开。走出那家别院变遇上了那个带头给他跪下的青衣男子，那人见清让出来，拱了拱手说：“想必我家公子为难先生了吧，还望先生不要介怀，我家公子并无坏心只是生了执念罢了。”说完硬塞了清让一些银两就进别院了。

　　清让被弄得满头雾水，却也只好作罢。可惜如此一来便耽搁了行程，今日离开想来是不可能的了，清让随意找了家驿馆住下。

　　【二】

　　次日，天还蒙蒙亮清让就出发了，这个小镇还未苏醒过来，所以没人知道一位仁心的医者从这里出发走向了边塞小镇。

　　平心而论大靖国还算得上是国泰民安，只是靖安帝已经无作为好几年了，整日只顾着寻欢作乐。而近两年频频从宫中传出靖安帝身体大不如前的消息，各位皇子的心也活络起来，朝廷上的势力分割越来越鲜明。再加上邻国戎夷大有趁乱而入的倾向，局势极为紧张。

　　而这次清让就是朝着与戎夷接壤的边塞去的，那座边塞重镇叫做砌石镇。清让素来听说边镇的人们过的不太好，没有好的医者愿意到那种地方去，况且那种地方净是大漠飞沙并不适合大多数药材生长。

　　清让走走停停花了三个月才到砌石镇，稍作歇息后，拿着临走前大师兄给自己写的荐信去找了一位叫权和的商贾。哪想这商人并非自己以为的那般肥头大耳或是尖嘴猴腮，竟是一个和气的中年男子，听着清让是越善的师弟便把清让恭迎了进去。清让与权和商量好在他运输货物的时候会帮着清让带些药材过来，清让会适当的给一些费用与权和。虽然权和再三说到不要清让的钱因为越善曾救过他家幼儿的命，但是清让执意如此，最终权和也不再说什么。

　　清让又在镇上晃了两天想要寻铺子开医馆，但是并不顺利，最终还是权和说了，手里有间店铺，位置在镇边儿上，但是大小做医馆正合适，日前家仆刚刚打扫过，如果清让愿意立马就能搬进去。清让谢过了权和，答应了次日前往一看。

　　三日后清让正式开张的时候，权和还来给清让门前放了鞭炮，说是祝清让生意兴隆。清让笑着说：“该是要生意不兴隆才好，至少那样说明病的人没那么多。”权和忙说:\"果然是医者仁心啊医者仁心！\\\"

　　权和回到家中对家仆说：“同样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差别那么大呢。”家仆不懂权和在说什么，问了一句：“老爷指的是什么？”权和只是缕缕胡子笑着摇摇头不再答话。

　　【三】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镇上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但是镇外数理的军营里早就热闹起来了。士兵们在忙着操练，直到快要正午的时候才停下来歇息一阵。汪姜拍着顾仁的肩膀对着周围三五个兄弟说：“再隔几日便是老弟我的悬弧之辰了，想请你们哥几个喝一杯，你们可要赏脸啊！”大家嘻嘻笑笑地说着道贺的话。

　　到了应约之日，大家齐齐往镇上去了，顾仁挑了酒馆二楼靠窗的位置，笑嘻嘻的说这桌风水好，方便观望美人，大家一笑而过也不多当真。

　　只是酒过半巡汪姜发现顾仁果然是目不转睛的望着窗外，便打趣他说：“顾小都尉，你可别真的被美人勾了魂忘了今日是来庆贺我生辰的 。”几个人也跟着笑笑，顾仁却说：“哪有的事，我只是看见那边怎么新开了一家医馆罢了，汪兄生辰才是正事，刚刚是小弟打恍了，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几人笑笑闹闹喝完了酒，准备回营去了，路过医馆的时候，顾仁侧头看了看，正巧对上了清让的眸子，不由得一愣，顾仁当是自己酒喝多了眼花，使劲眨了眨眼睛在想看清楚
　　的时候，却发觉那里没人了。

　　军营里面本来就任务繁重，顾仁隔天便忘了这茬。虽说顾仁年纪不大，但是已经是个小都尉了，好些人都觉着他应是前途光明着呢。不得不说的是顾仁虽不是他们那一批人里的孔武神力或是军事奇才，但是顾仁的人缘却是顶顶好的，见谁都是笑呵呵。汪姜说他是傻人有傻福，他也不气，说：“有福气好啊，我有福气还不是靠兄弟们给面儿啊。”

　　太阳落坡后，几兄弟坐在土丘上闲聊些有的没的，老三趁机抓了一把枯草塞进顾仁的后衣领子里，顾仁被扎得挑了起来追着老三说要收拾他，其实看着他们这样，真希望战事永远不要接近。

　　医馆刚刚开起来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愿意来看病，并不是清让说的那种大家都身体安康，而是这里的百姓已经不怎么相信医者了。有些游方术士装作医者来骗过不少人，也有少数到这边的医者诊费收的奇高，一般人家看不起病。再者呢，也是因为一般愿意到这个偏远地儿来的医者，医术大多并不怎么高明。

　　清让也没有法子，他总不能强迫别人来看病吧，只好每天闲得在医馆里看看医书。时不时写了书信寄回去给师兄弟们说说，还总被几个师兄嘲笑说谁让他非要去那个穷酸地方。

　　虽然雀章的医品一般，不过他对徒弟确是实打实地护，他要清让最少十天就给他写一封信交代一下生活近况，其实清让也乐得给老头子写信，被人关心惦记着的感觉总还是好的。

　　一日清让关了门准备上街买些糕点，也顺带和镇上的人熟悉熟悉。却不料看见一个男子在大街上晕了过去，清让赶忙上去给他把了脉，在诊出该男子暂时并无性命之忧后他托人找来牛车把男子运回了医馆。

　　在路上有位大娘拦住清让说：“你是镇上新来的那位大夫吧，你不知道这老酒鬼家里没有几个子儿了，怕是你救醒了他，他也给不出诊金的。”
　　清让说：“无碍，我即为医者，自当是把救死扶伤放在首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