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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我们这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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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的冬天,从来没有下过雪,最多就是霜冻。霜冻就已经是我们的极寒天气了。今年的冬天,气温还不算冷,对于豆蔻年华,热血沸腾的年轻人,甚至毛裤都不要穿。骑车在凹凸不平的山间泥路上,跟跳绳似的蹦跶,竟然也蹦跶出汗来。刚高兴得太使劲,居然把他们远远的抛在了后面,不见了踪影。
环顾四周,左边山坡锈红色的泥土上披着一年四季都青绿的蕨草,稍高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有的已经枯黄,一丛丛一簇簇地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右边一条蜿蜒的小溪,虽然被半人高的杂草遮住了视线,但是依然能听到溪水冲击鹅卵石发出潺潺的流水声。我扭过头来看了看身后,不见他们,心里有点害怕起来。
刹住了车,心想得等等他们赶上了一起走,这里人影都没一个,会不会有野兽啊!正想着,忽然一阵风吹来,矗立的干草堆叶子互相触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真害怕草堆底下忽然窜出一只动物来。越想越怕,吓得我大叫:“蒙程,冼静,你们在哪?”
“ 噗哧哧,噗哧哧!”我这一叫,把藏在溪边葎草底下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惊得飞出去老远。上次来的时候因为是坐冼静的车尾来的,没有想到害怕,全被新鲜劲吸引了。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这条群山包围的小路上,吓得腿都有点发抖。
要不是他们及时赶来,我觉得我快要吓哭了。
他俩有说有笑的终于出现在了我的视线。我看见了救星似的,拼命挥手。“快点,快点,再不来我吓死了!这里安静得让我害怕。”我忙不更迭大声的冲他们喊。
“碰到什么了,有这么可怕吗?”蒙程边骑车边回答我。
“没什么,就是太安静了,荒凉!”
“你少走,多来几次就习惯了。冬天是荒凉点,春天来了就好了。”冼静跳下车尾,走到我身边,“既然你害怕我们一起走吧。我自己骑一辆,你坐蒙程车尾,也好歇一歇。”
我坐上蒙程的车尾,不敢伸手抱他的腰,毕竟是大姑娘了,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同喝一杯水都没问题那样不分彼此。何况,他现在是冼静的男朋友了,我再大大咧咧不合常理。我把手放到身后屁股底下的棚架上,抓得紧紧的,生怕被颠簸下来。坐在车尾上移动,忽然有种恍惚,在前面骑车的不是蒙程而是林清扬。要真是他,这样带着我,我的手环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是不是也有我靠在冼静身上的安详呢?我的思绪飞的远远的,默不作声。
骑不动的地方推着,终于来到了那圈围墙前。把车往围墙一靠。冼静边推开门边大声的叫:“姑姑,姑丈,我们来了。”
“哦,阿静阿,来了好啊,快进来!是跟蒙程来的吧?”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们跟着冼静走了进天井。抬头望那株玫瑰树还是枝繁叶茂,树上仍然开着十几朵冬日里难得看到的鲜红。我把眼光移下来寻找那个声音,看到厨房里生有一堆火,一个个子瘦小的女人正站起来笑盈盈地看着我们。没错,她就是冼静的姑姑。
“家琪今天也有来呀!天这么冷,难得你们还有心来看我们,快进来烤烤火。”
冬天看到火堆,都会莫名的兴奋。我们围坐在用几块大石头堆彻起来的火炕前,聊起天来。
冼静先问:“姑姑,姑丈去哪了?”对啊,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他去拔几个萝卜回来,等下做饭吃。你们先坐会,我去看看他回来没有。”说完她一脸幸福地从小凳子上站起来,边往外走边说“不知道你们来,我再去摘几样菜。”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微跛的右腿,走起路来却不拖泥带水,一下就消失在大门口了。
“那边有地瓜,我们烤地瓜吧。扔火堆里就好。”蒙程看了看屋角那堆地瓜说。他的想法得到我们一致响应。话音刚落,冼静就已经动作敏捷地拿了几个大地瓜过来。
“笨瓜!烤地瓜不要太大的,中等大小的就好,大了不好熟到心,小的容易焦了,扒了皮没多少吃。”蒙程看冼静的眼光总是那么柔和,即使是骂她笨瓜也是笑咪咪的,丝毫看不出指责的意思,让我感觉到的是对冼静满满的柔情。
“烤地瓜要不要洗一下再烤?”刚问完,他指着我哈哈大笑。“这个才是真的笨瓜!”蒙程说。我有点不服气,“我怎么笨了,怎么就笨了?不洗不脏吗?”
蒙程笑得弯了腰,捂住肚子指着冼静让她跟我解释。冼静看着蒙程,假装生气的说:“好了,好了,别笑了。家琪没烤过地瓜,她又没在农村呆过,不知道也正常。”
她把大些的地瓜放回屋角,边挑中等个头的边跟我说:“家琪,烤地瓜就是直接把地瓜扔到火堆或者木炭里,不时地翻动一下,让炭火把它烤熟。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挖个坑,把泥浆糊在地瓜上面。然后再覆盖一层薄土,在上面烧上一段时间的火,最后把地瓜挖出来,扒皮吃肉,可香了。所以,洗它没作用,不是在锅里煮了连汤带水的喝。”
我不好意思的哦了一声。好在只有他俩知道,要不被人笑死。既然出了丑自然也暴露了我是不会弄这活的,所以他俩也懒得让我动手,我就只有看的份了。
蒙程从柴火堆里抽了根手指粗细的木棍,搅动了下灶火,随着火灰升起的火星像难得一见的烟花燃尽时那样,扑闪一下便没了踪影。他专心的把几个地瓜塞进火堆下,然后再找了几块稍大一点的木柴架在上面,眼看快没了火焰,他动作麻利的塞进去一点干草,头低下鼓起腮帮一吹,火势一下子窜了出来,“吧嗒吧嗒”的烧开了。
看着兴高采烈的火焰,伸出手烘烘,还真的是舒服。火焰发出橙色的光,映照在我们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薄金。透过烟雾看着院内那棵玫瑰,忽然感觉像海市蜃楼里的倒影那样在晃动,说不出什么感觉。难道贾宝玉刚进太虚幻境也是看到这样的物理现象吗?说到《红楼梦》,感觉比现在播的《今生无悔》好看多了,单是人物关系就多得让你昏了头,那华丽的场景和服饰,自然也不是现代剧能比的。我们的语文老师说,你们都喜欢林黛玉这样的女孩子,娇滴滴,多愁善感,见风就是雨,就一药煲!其实喜欢薛宝钗的才聪明,你看她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一身富态,脑袋精明,这样的女性才适合现代社会的竞争发展......我是喜欢林黛的但是我却不喜欢自己像她一样多愁善感,我还是多向薛宝钗学点吧。这一想眼睛出卖了我,因为我眼光呆滞,目光无神。
“家琪,你怎么了?生我的气了?”蒙程的声音把我从虚幻中拉回来。他大概还以为我生他笑我的气。也确实,我们这么久没聊过天了,谁的性格变成怎么样了不知道也不奇怪。谁能猜到一个少女稀奇古怪的脾气呢。何况我们父辈那个冲突,毕竟发生在那里,影响了我们快两个年头,没有交流,没有化解。我想是不是今天该要面对了。所以我回答他说:“我没生气呀,现在没有生气,以前也没有生气,是你生我的气吧?”
他知道我指的以前,微微低了下头,神态有点不大自然,嗡声嗡气地说:“那会确实有点生气,生你爸的气,生你的气,现在我不生你们的气,生我爸的气。”
我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冼静,瞪大眼说:“为什么你知道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只是替罪羊!”我以为这些年他不跟我说话只是他觉得自己有个这样的父亲抬不起头来,不知道跟我怎么开口好,我不知道他居然刚开始的时候是恨我的。就算不是我们踢爆他爸的奸情,他爸这么做也是违背社会道德的,难道他不懂是非黑白吗?我有点生气了。
冼静看我情绪有点激动,赶紧打圆场:“琪琪,你们好好聊聊,把矛盾解开,慢慢说,别生气。”
“能不生气吗?我一直被曲解。要怪去怪那个小覃,他半夜三更都能盯到你爸的哨,他半夜三更的报告局长,半夜三更的把我爸拉去当枪使。我爸他身在其位,必某其职,他能不去吗?”
“你能理解自己的父亲形象高大的的身影一下勘塌是什么滋味吗?你能感受到别人背着你窃窃私语说你父亲的桃色传闻吗?那时候我快疯了。连你爸都说他是狗,我感觉天都要塌了你知道吗?”
我确实没他惨,我还能说什么。我毕竟不是受害者,充其量是个旁观者加帮凶。似乎我生气就变得很没道理了。我蔫了下来,不敢再吊着嗓子质问他。冼静伸过手去拍了拍蒙程拿着小棍子的手,满脸平静没有说话。她这个动作,表明她是理解他的。他们常在一起,这样的问题早就交流过了,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显得那么多余。我不做声,心里忽然难过得想掉眼泪。他们互相理解互相关心,而我呢,谁去理解和关心我啊?都是青梅竹马,其实他们才是青梅竹马,我是局外人了。眼眶里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我赶紧把头低下让它吧嗒的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