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谁共》乔诗琪

6、第六章 那年中秋的

　　那年中秋的晚上，我一点不关心家壮的未来，我满脑子都是那只笑盈盈的猫。它挠得我的心里痒痒的。

　　似乎这是林清扬干的，我的直觉告诉我是他寄的贺卡。他依旧见了我就笑，我常常觉得脸红心跳，每当这个时候，真想找个地方躲一躲，不让他看到我的窘样。所以，我近来都是挨着江艳画画，我想起码他不敢老往江艳这里瞧。

　　江艳是个安静的女孩，她秀气得如同赫本，总是让人感觉亲切美丽。她的画风也跟她一样清秀，每一幅作品都能干净整洁，黑白灰分明，绝对不会画糊画脏。我喜欢偷她的师，也喜欢她对我的画指点，也许缘分就是天注定的，感觉她就是跟我有画缘。江艳喜欢我，她说我纯真可爱，倔强勤奋。我们就这样惺惺相惜的成了朋友。

　　素描练习从画石膏到画头像，足足花了我们三个多月的时间。画石膏还好，起码它不会动，不会走，画得不好花多几天重画也行。画头像可不行，模特就是我们几个轮换，坐不住的总是喜欢一会一会休息，过来一看就说画得不像！我哪有那么丑，我哪有那么胖，吧嗒吧嗒的说一通影响情绪。

　　这天也轮到了我做模特了。我静静的坐在哪里，面对着大家，心想你们画我我也盯着你们看！刚坐下来，林清扬就叫开了：“今天画三分之二侧面好了，天天画正面腻了。哎，麦家琪，你转到左边去，这样光线分布主次更清晰好看。”

　　我有点生气，心想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你真的是老师还是老大啊。我看了下江艳，她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哼！要不是江艳，我才不想听他的。我极不情愿的侧过身子。

　　“我说你别翘起嘴巴呀，等下我把你画成母夜叉你可不要找我算账！”说完他又习惯性的嘿嘿笑了起来。我不吭声，随便他打趣，他讨了个没趣，安静下来。

　　这漫长的一个半小时啊，什么时候才能完结？我给自己数数，六十秒一单位的算时间，数了十几分钟后再也数不下去了。这招不行，换个法，我心里唱歌。最喜欢《滚滚红尘》和《青苹果乐园》了，念着哼着居然不自觉地微微晃悠起来。

　　“我说你仙姑上身呀？怎么晃晃悠悠的？”一个同学嚷嚷起来。我吐吐舌头，重新坐直腰板。眼睛死盯住墙角，扮起雕塑来。又这样无聊地坐了十来分钟，不知不觉眼睛迷糊，眼皮打架，好在江艳及时的喊休息，要不还真的可能会睡着了。

　　休息就是感觉轻松，我伸伸懒腰，跺跺脚，然后背着双手装模作样的走到刚才嚷嚷的同学的画板前，看了一眼。笑着调侃说：“嗯，确实像仙姑！就是这仙姑粗糙了点。”然后再扫了一眼别的同学，大家都是画了个轮廓，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回到江艳的身边，看看她把我画成什么模样。她的画纸还是很整洁，用纤细的HB笔画的轮廓细致清秀，跟他们的画风大不一样。我还是比较期待她最后的成果。我懒得去看林清扬画得怎样，乖乖地坐回座位，希望他们快点画完。

　　终于到时间了，我一脸轻松地甩甩手，交替踮着脚做放松状来到江艳的画前。画中的我清秀得如同古代的大家闺秀，倒不是说我有多漂亮。是江艳笔触轻柔，光线和轮廓都画得很柔和，眼睛光感强烈分明，头发画得柔顺细致，整个人栩栩如生。我以为这里没有人画得比她更好的了，因为画画也是要感情的，如果你喜欢这个画画的对象，你倾注了感情在里面，肯定会画得不错。

　　没想到我错了，走到林清扬的画前我惊呆了。那个才是真的我！神情倔强，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眼光炯炯，嘴巴微翘，既不温柔也没有文艺范。可是我认同他画的才是真的我，难道他也对我倾注了感情么？

　　我想让他把画送给我，他说不。我不知道是因为辛苦成果的不舍，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只是感觉，也许他喜欢上我了。

　　快要过圣诞节了，学画画的人总是浪漫的。江艳说要带我们到她朋友的画室去过圣诞节，是晚上去。学校可没这么时髦，这种外国舶来的节日是不会放假还是要继续上课的。因为说好了是假面具舞会，江艳要求大家都装扮一下再去。晚自习下课之后，我匆匆的回家换了件家壮的风衣，围上一条白色的毛线围巾，带上顶老爸的帽子来到了江艳告诉我的地址。

　　画室坐落在这栋四层楼高电的临街店面里。我摸黑爬上楼梯，到三楼就已经听到悠扬的舞曲，顺着舞曲走到一扇门前，用力一推：哇塞！黑暗的空间里被红黄蓝三色彩灯装点得异常温馨，房间的正中间矗立着一颗高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闪烁的彩灯和各式各样的小礼物。一群人在勾肩搭背的跳着舞。

　　我的到来引来了江艳。她穿着一条紫色的喇叭裙，白色高领毛衣外披着一块对折的格子大方巾。卷发高高的盘起，插上不知哪里弄来的一条长长的翎毛，脚蹬一双高跟鞋，活脱脱一个外国时尚妞。

　　她对着我哈哈笑起来“你是女版的赵文强吧？”我点点头回她一句：“难道你是《乱世佳人》斯嘉丽？”

　　“随便认为呗！就是个好玩而已。”这时，走过来一个身材健美的男孩。“来，介绍一下。这个是这间画室的主人，他叫艾君，是我原来的同学，现在在另外一间中学补习。他爸是大老板，这栋楼房就是他们家的产业，楼下三层都出租了，最高这层给艾君用，所以他有这样的便利。”

　　他伸出手很绅士的和我握了握，我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他头发浓密，肤色白净，身材标准的倒三角，英气逼人！

　　“那边有饮料和零食，你随便吃。”他客气的招呼我。我一下没了拘紧。快乐的点了点头。

　　“家琪你自己照顾自己，我跟艾君去跳个舞。”

　　看着他俩滑进那堆摇曳的人群，我在角落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打量着这个L型都是窗户的大房间，想着有间光线这么好的画室还真的是不错，起码比学校那间好多了。正想得出神，旁边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问：“小姐，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抬头一看，这个人真逗，一身黑衣，戴着一个猫咪的塑料面具。我笑着一句一断地说：“对不起，不会跳舞。”

　　“不会跳不要紧，我教你！”说完他不由分说的拉起我的手，走到圣诞树旁，一只手放在我肩上，一只手伸向我的腰部。随着潘越云《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的舞曲晃动起来。

　　说真的，这是我第一次跳舞，笨手笨脚，手不知道往他身上哪里放合适。他拉起我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双手扶着我的腰，带着笑腔说：“盈盈一握，弱柳扶风。哪有这样的许文强，你还不如扮冯程程好些。”

　　我最讨厌人家胡说八道，关你什么事。“你就好看，都不知道是什么猫？”

　　“是一只汤姆猫。汤姆猫都是可爱的，不是吗？”他回答。

　　“你很可爱吗？”

　　“我希望你觉得我可爱！”

　　我越来越觉得我认识他，他应该是林清扬。要不谁这么一副玩世不恭的口吻。我怒了，甩掉他的手，走回座位边坐下。他跟着过来，问我：“你觉得我讨厌？”我想也没多想说：“是的，我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他缓缓的摘下面具，真的是他。我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高兴。轻蔑的笑着说：“果然是你。”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你觉得我自以为是，也不知道你这么厌恶我，可是我想告诉你，你在我心中不可恶相反还很可爱。”他依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不善于跟人斗嘴，干脆不做声。

　　一曲放完，江艳跟艾君坐到我们身边，艾君拍了拍林清扬的肩膀说，“老弟，聊什么这么开心呢？”

　　“哪有开心，麦家琪说我自以为是，非常讨厌。”

　　“噢，有吗？他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受人欢迎得很呢？”刚说完，一个女孩过来问，林清扬，能请你跳个舞吗？

　　“你看，面具摘下，见效了吧？”艾君笑着说。

　　“ 既然你不跟我跳，我松松筋骨去了。”林清扬一副挑衅的模样，得意的走开了。

　　“还真有这么讨厌的人。”我愤愤的说。

　　“你们到底谁喜欢上谁了，整天怄气呀？”江艳说。

　　“江艳，你可不要瞎说，我跟他屁事都没。”

　　“什么没？你问艾君，他说林清扬把画你那张肖像挂在他房里呢。”旁边的艾君也说是。

　　“那有什么呀，我还把我画得感觉好的大卫挂我房里呢。”

　　“那怎么一样呢？那石膏像能跟活人比。你别犯傻了。”

　　“反正我对他没意思。”说出这话，我竟然感觉有点后悔。这个这么多女孩喜欢的男孩，真的就没有让我动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