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谁共》乔诗琪

13、第十三章 “你怎么知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租房的。”林漫和我异口同声的问。刚问完我就后悔了，果然她的回答让我觉得自己挺笨的。“你们拿着行李，背着画板，在大排档吃饭，要么是要走了，要么是刚来，走的不是往这边走，那说明你们就是刚来，刚来那肯定要租房嘛。”这里的农民都这么聪明，我们问这个一眼看穿的问题要么显示我们幼稚，要么显示我们无知。

　　江艳大方的笑着说“是要租房的，你的房子是新的还是旧的？”不得不承认，还是她老成一点。

　　“前面带路吧。看不满意可不租的。”关键时候还是温老师做的决定，要不然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走，出门在外多少还是要有防范意识的，对我们这些没出过远门的人来说，至少要商量过安全性才能决定。

　　“好，好，好。有点远，我叫辆三轮车拉我们去可以快点。免得你们背着行李也累。”女菜农很热心的招呼起不远处停在那里等候客人的三轮车夫。

　　“哎哎哎！这车钱谁出？”温老师问她。对哦，谁出？

　　“看满意租下来的话你们出，看不满意不租的话我出，可以吗？”说她精明真没错，满意的话你是打算要租了，那坐车过来的钱怎么可能她出。要是不满意的话，她出，她也心甘。因为她对自己的这桩生意很有把握，让你不得不想看看她的房子到底是怎么样的。她的话起到效果了，我们同意了这个约定。

　　我们分别坐上三辆三轮车，从农贸市场出发了。经过桥底，前面是个三叉路口，左边的路牌写着俊青山风景区，正中那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大门，门前挂了很多牌匾，里面有些穿白大褂的人闪过，看起来应该是个医院。右边是条柏油路，我们顺着柏油路开进，刚开出百来米，车夫就往左边拐了进去，回头发觉柏油路的右边竟然是跟那个桥相连的。有桥自然就会有江或者河，在我们的左手边是一大片的菜地或农田，右手边也是一大片长着高低不一植物的沙丘，再不远处，白茫茫的一片，估计不是江就是河了。柏油路高出这些土地约莫一米多，在夜幕中蜿蜒着，忽略前面那个吃力蹬着车的车夫和身边的林漫不算，我觉得就像是坐在一条修炼成精的蟒蛇身上呼啸移动，有点新奇，又有点害怕。

　　恍惚一会才回过神来，这怎么又感觉回到了农村，要不是有老师带着，我肯定以为我误入歧途了。“林漫，我们这到底是去哪啊？怎么跟农村似的。”我忽然想起林清扬讲的沿海城市，他应该不会像我们这么倒霉吧。林漫的性格就跟她的名字一样，永远慢半拍，真不知道他父母怎么来的先见之明给她起了个这么符合她性格的名字。这会她还是没有马上回答我，脸别到外面，我只看到她锅盖般弧形的短发，在微弱的的光线下黯黑的一团，真害怕忽然转过来的是一张青面獠牙的脸。“据我观察，这里是城乡结合部。”她终于回答了我。前面骑车的人听见我们说话，也插话说：“对的，这里是城乡结合部，现在你们就是要到津沙村，那里住的都是菜农，很快就到了。”

　　有没搞错？我们可是来学画画的，怎么就跑到种菜的地方来了，考前培训班不是应该在城市某个地方的某座楼的某间房间里吗？带着满腹的疑问，三轮车终于拐进一个有十几间两层楼房的村落一角，在菜农的指引下停在一间看起来崭新的楼房前。

　　这栋楼房两层高，没有院落，大厅的门大开，厅内一百瓦的灯泡照得屋外也亮堂堂的。房东走到门内利索的打开了屋檐走廊的灯，我看到大厅门左右两侧贴着红纸，上面写有：莺歌燕舞迎新春虎跃龙腾奔锦程，横批是前程似锦。看这对联，就能感觉这家房东的良苦用心。来这里求学的，谁不想有个美好的前程呢，且不说能不能考上，美好的祝愿总是令人精神振奋的。就冲这个意头，我想她的房子只要价格合理，也并不难租出去。

　　“你们快进来瞧瞧，楼下共三间房间，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都是共用的。楼上是我们一家人住的套间和一小间。现在呢，就剩楼下一间和楼上一间了。房间里有床，有被铺，一间租金一百，你们看看满不满意。车夫等着收车钱呢，麻烦你们快点看看吧。”

　　这时候就着灯光我才看清这个妇女，她大概三四十岁，梳着一条大辫子盘在脑后。稍黑的肤色因风吹日晒过早的排列着一堆细纹，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五官的分明，虽然长得不算好看，但也绝不会难看。中等身材套着不知道哪里淘来的深蓝色工作服，看起来格外能干。

　　在她的招呼下，我们进入客厅，客厅大概有三十多平米，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个陶罐和几个水果，一看就知道这是练习水粉的静物。客厅的左边有两间关着门的房间，房东说这两间已经租出去了，他们现在去画室不在，九点多才会回来。对着大门这间房间是没人住的，里面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一张双人床，床上叠放着崭新的被褥，墙上还有个大窗户，窗户挂着简易的窗帘，看起来还不错。客厅的右边只有一个门洞，门洞里是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底下是一个开放式厨房和一个厕所。厨房灶台上贴着白色的瓷砖，上面放有一些调味品和锅碗瓢盆。房东说这里可以自己做饭吃，用的是液化气。液化气在我们家也才刚开始用上，能在出租房用上还真的不错。上了二楼，靠大门方向的是阳台兼走廊，走廊的围栏是用约一米多高的花窗砌成的。走廊后面只有两个房门，第一个房门进去就是个大套间，房东一家住的。另一间空的房间跟下面刚看的房间面积和摆设都大致一样。只是窗的方向，楼下的窗是跟大门相反的，楼上这间的窗户是对着走廊，也就是跟大门一个方向的。

　　这样的房子，当然是可以租的。虽然在郊区，但也卫生干净，并且已经有人入住了。而且现在黑乎乎的，再去找确实也麻烦，所以当下就拍板租了下来。温老师说江艳和黄莉比较成熟，应该更会处理人际关系，所以住楼下这一间，楼上那间给我和林漫住。安排完之后，他说要到市区去办点事，明天早上再来看我们，然后跟着车夫原路折回，走了。

　　收了房租和押金的房东进了套间，我和林漫回到安排好的房间，卸下行李，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不愿动弹。

　　“林漫，这只有一张床，以后要跟你睡咯。”我看着身边同样躺着稍胖的她说。

　　“我不会打呼噜，也不会抱着你睡的，你放心。”她这么一说，弄的我好像嫌弃她似的。我赶紧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一个人睡习惯了，怕睡姿不好，半夜踢你或者扯了被子让你受凉感冒。”

　　她哈哈笑了起来，说她睡觉非常安稳，你既然怕睡得不规矩，那你睡靠墙那边好了，免得掉床底下。我没说什么同意了。

　　这个林漫，不是我现在的同班同学，但小学却是同过班的。那时的她就长着圆圆的脸，稍胖的身材比我们那些瘦小个子的孩子高了半个头。她几乎都是坐在最后一排，因为距离远，自然也没过多的交往。也没发现她有绘画天赋，凡是黑板报之类的也都没见她参与过，甚至连温老师办的绘画兴趣班她也没来过的，想不到现在我们却挤在一张床上，要成为考艺路上的亲密伙伴了。

　　为了缓和气氛或者说拉近关系，我们都提到了小学时期的往事，絮絮叨叨的谈了半个多小时。有些记忆，你不去触碰它的时候，以为都忘记了，可一旦有人提起，思绪竟然像拷贝在电影胶片似的，清晰的展现开来。让我们不得不惊叹我们脑细胞的容量。有相同的经历，谈得也融洽，似乎同床而眠更自然些了。钻进被窝，才想起没有洗漱，外衣也没披拿了毛巾牙刷就往楼下卫生间走去。

　　走过走廊，心情不知道为何有点愉悦，居然一反常态的从楼梯上蹦跳着下来，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歌曲以示我忽然感受到的快乐。最后那三级台阶，我纵身一跳以加剧我的快感，没曾想，这一跳，我竟然撞到一个人。他刚从门洞进来，刚要迈出步，被我这凌空一跳撞了个满怀。这让我感到无比尴尬，因为他居然是个男的！

　　没想到这个房子里还住着异性，当然房东的老公不算。但很显然，他不是房东的老公，因为他太年轻了。我红着脸，一时呆若木鸡，忘了说话。意识到自己拿着毛巾牙刷就像个刚起床的女孩一头扎到男人的怀里一样感到羞耻。我眼睛盯着在刚才本能弹出仅一步之遥的男孩，他微卷的头发梳着时下流行郭富城式的中分头，眼睛深邃，颧骨微凸，挺直的鼻梁下两片薄薄的嘴唇紧抿，这活脱脱一副外国模样的轮廓更是让我感到吃惊，天啊，我这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