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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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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女孩子?从天而降的吗?”还是他先开了口。哦,原来不是外国人,眼睛不是蓝的,我那是被撞晕头了才以为见到外国人了。想到这,我笑出声了。
“你笑什么?撞到我了还觉得好笑,好玩是吗?”我听不出他是指责还是逗趣,不敢出声。江艳听到声响,跑了过来,问:“家琪,发生什么事了?”虽然我知道江艳是担心我,怕我被人欺负,但是现在是我撞的他,我道歉还没有,她过来质问不是有点添乱吗,所以我连忙说:“是我撞到他了,没事没事!”
江艳看了眼卷发男孩,忽然很严肃的问:“你谁呀?哪冒出来的呀?”
“我正想问你们哪冒出来的呢,你倒先问起我来了。”他冷笑道。
“我们住这,难道你也住这?”
“哦,刚租进来的。没错,我也住这。”他看起来态度缓和了许多,甚至嘴角都已上扬。他指了指我说“你要洗漱?就一个卫生间,好吧,归你先用。”说完走出门洞,走进了大厅靠大门那间房间。他的背影,消瘦但挺拔,一身黑衣,看起来还挺绅士。
江艳跟我说有事找她,洗漱自便,早点休息,明天温老师会带我们去他老师的教学画室,可不要睡太迟了。没有热水,只能刷了牙,洗个脸就去睡了。
床上的林漫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才一会功夫她就进入了梦乡。我脱掉毛衣外裤跨过她的身体钻进被窝,在靠墙那侧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还是感觉睡意不浓。噢,日光灯太炽白,只能起身到门边把灯熄了,再摸黑钻回被窝,可这样一来,身上热气散发了一部分,一时就更睡不着了。
我瞪着眼睛竖起耳朵想捕捉这陌生环境的声音,就像对一件物件的好奇,我的脑袋里都是这个房子的空间。我楼板下是刚才那个男孩的房间,左边和后边都是房东的套间,她的套间橙红色窗帘拉着,缓慢经过走廊也不曾看见里面一丝一毫,只透出橘红色的灯光,感觉要比白炽灯显得温暖。虽然这里的床褥还算新厚,但是还是想念家里那张属于自己的床,只有在那,才会睡得更安稳。因为那张床,它知道每天晚上我做的梦,它跟我分享秘密的时间太长了。正想着,楼下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接着有男有女的声音嘻嘻哈哈的由远而近,进而感觉进了大门,进了厨房,锅碗瓢盆似乎也在叮当做响。应该是住这里的人回来了吧,他们在煮宵夜吗?他们有几个男孩,几个女孩呢?他们都跟那个卷发男孩认识吗?他们好相处吗......带着这些疑问,我恍恍惚惚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我似乎看见林清扬向我走来,他微笑着,昂首阔步还不够,逐渐的小跑,然后张开双臂向我飞奔。我高兴的迎过去,身子前倾,期待拥抱的到来。忽然天降飘雪,白茫茫的越下越大,我看不见他,跌跌撞撞的扑倒在地,我打了个冷颤醒了过来。这是我第一次梦到他,梦里的我想拥抱他,现实中的我也是这样的吗?我拷问自己,答案是是的,天啊,我居然真的喜欢上他了!这个答案没有让我感觉释然或者高兴,却让我感到彷徨和伤感,在远离家乡,远离他的地方,我第一次为他流下了眼泪。
窗外天色已泛白,快天亮了。不想让这种伤感的情绪继续影响我,何不出去转悠熟悉一下环境呢?我穿好衣服,到楼下洗漱完毕,偷偷的打开大门,走出了这座还在分享梦乡的房子。
二月底,南方的初春已悄然而至。我看了下手腕上的电子表:六点零五分。天才微微泛白,东边似乎有个仙子在拖着超大的白色幕布,缓缓飘来。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四周没有高大物件的遮挡,眼前一片迷蒙,能感觉到晨风在轻轻的抚着我的脸,空气中有一丝清甜,让人迷醉。
我顺着小路,朝着南方走去,因为我感觉昨晚看到的江或者河就在那个方向。路边的菜地,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时令蔬菜,隐约能看到几个农民在弯腰劳作。空气中有点湿润,没走一会我的布鞋就湿了鞋头,头发和脸上润润湿湿的,感觉有一点冷。走上一个斜披,来到了那条蜿蜒的柏油路,路上没有车,安静得像是睡去的主人丢在这里的一条大腰带。穿过不宽的柏油路,我看到一条江,一条不算大的江。它由西到东,带着薄雾,静静的流淌。
我们梧桐县也有一条江,这条江除了雨季和洪水期平时都开阔而清冽。江水也是由西向东,梧桐县在江的南面,江的北面是一个有着几平方公里面积的岛屿,这个岛屿上的村民都是种菜为生。这里跟老家是何其的相似!只是我现在站在江的北面,而不是南面罢了。想象着江的对面就是梧桐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觉家就在江的对岸,遥相对望,近在咫尺。
我小跑着冲下斜坡,想走过那一片泥沙参杂的陆地,走到江边,近距离的亲近一下。
江边绿草茵茵,附近几簇美人蕉叶子翠绿。不知名的植物参差不齐的挤在一起,似乎在探头探脑的偷窥这陌生的来客。我小心翼翼的顺着泥路,走到岸边,发现不远处居然停靠着几艘带蓬的小船。晨曦洒在江面上,河道里平静的水似乎苏醒了过来,随着薄雾散去轻轻的摇动着小船,安静而祥和。江的对岸,没有家乡的大榕树,只隐约看见一些树木房屋和公路。东边天空已泛红,太阳就要出来了,新的一天就要拉开序幕了。
温老师的老师姓武,是省城唯一一所艺术院校的教授。每年艺考前慕名来跟他学艺的考生逐年增多,以至于没有熟人介绍,根本不收。刚开始的时候还抱怀疑态度,心想哪有捧钱来学还不收的道理,等真到了画室,还真的就是让你信服了。
画室也是一栋两层楼房,离我们住的地方约莫有两公里,不知道同不同属一个村。房子的结构大概相似,唯一不一样的是这栋房子没有套间,也没有人住,全部被武教授租下来作为画室所用。当我们走进画室的时候,里面几乎没有了插脚的地方,角角落落的小凳子上都坐满了对着模特认真描绘的学生,挪到每一间房间里几乎都是如此。武教授不在,温老师让我们观摩别人的画风,他自己走到大门外等候去了。
江艳显然碰到了熟人,她在一个女孩子身边蹲了下来,窃窃私语的聊着什么,边聊边笑,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和林漫分别靠在大厅的墙后,因为不知道蹲哪看谁画比较好,所以干脆就放眼望去,然后不行就盯着就近的人看算了。黄莉比较活跃,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跑到楼上去了。
这里画画的人,水准不一,但是厉害的人还是比较多的。模特看起来也是考生,轮流做模特而已。我们平常画画,用H型B型的画笔比较多,这里的学生则多数用炭笔甚至碳晶条画。要不是有扎实的基础,用碳晶条作画简直就太难了,稍不注意就弄得灰了糊了。看我跟前的这个女孩,看起来个头不高,小巧玲珑的,可画起画来一点都不示弱。碳晶条拇指跟食指捏着,其余三只手指微翘以防摩擦到画面,她大刀阔斧的把轮廓和色块关系分好,然后再用指腹揉开分出明暗。要不是有扎实的基本功,根本不能如此精确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模特的骨骼构造定位得这么准确,也根本不可能把黑白灰分得这么清晰而又过渡自然。
当然也有像我们一样用铅笔或者炭笔画的。我发觉爱用铅笔画的人,多数都是画得比较细腻繁琐,有那么点放不开。抹抹擦擦的很容易把画面画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艳已经走到了门外一直冲我们招手,原来武教授来了。温老师对着楼上喊了声黄莉你下来,然后黄莉旋风一样冲了下来跟我们一起站在了门外。
这个武教授,看起来并不可怕。微胖的身材顶着个滚圆的脑袋,眼睛不怎么样突出,倒是那两个大大的眼袋喧宾夺主。鼻头肉厚且大,连嘴唇都是厚厚的。他笑呵呵的问:“锦鹏,这几个是你的学生啊?”
“是的,江艳您还认识吗?去年她来过。这个是麦家琪,林漫,黄莉。”温老师分别指了指我们,然后向我们介绍:“这个是我的恩师,武教授,你们也不主动叫人!”我们赶紧异口同声的叫了声:“武教授好!”
“ 好好好,大家都好,考上了最好!”他打着哈哈说。
“教授,我就把她们交给你管教了。学生不才,教得不对的地方请你把她们纠正过来,学校还有课不能拉下,我等下就坐车回去了,麻烦您了。”
“哦,工作重要,回去就回去吧,放假有空再上来看看我,找找同学切磋一下画技,不能荒废了画艺啊!”
温老师伸出手握了握他老师肥厚的双手,转身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早上从我们手上收集来的几百块学费,塞到武教授的手上,挥挥手当是告别,急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