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开拓创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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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会谈”结束后五日，一切准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日，杨锦于二房院中与二夫人和杨玲音闲坐，没有什么过多的共同语言，也就只能想到什么便聊些什么。
杨玲音依旧对杨锦不冷不热，二夫人倒是殷勤的很，自从听杨锦说有办法帮她儿子之后，便对杨锦十分的亲近，虽然不知自己儿子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却依稀觉得此事有门儿。
一轮茶水正停歇，院外疾步走来一人，正是姚小翠，在杨锦耳边耳语了几句，就见杨锦起了身，拍了拍身上落着的一些瓜子壳儿，对二夫人以及杨玲音道：“现下，爹正于大娘那儿闲坐，天时地利人和，正是好时机，我先去一步，你们记得让朗朗适时赶上，可别晚了。”
杨锦转身欲走，二夫人急急问了声：“还不知朗儿今日何时回来呢，这万一要是......”
杨锦朝后摆了摆手：“二弟都回了，三弟怎会迟？二娘只管等着便是。”
大房院厅里，杨武良与大夫人坐于主位，杨毅与杨回雪分别坐于左右下首，高堂慈爱，晚辈乖巧，四人谈笑间，一派天伦之乐，从厅外遥遥望去，怎不是一个谁也融不进的“家”。
杨锦脚下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提起裙裾跨上了台阶，垂头有礼，步伐从容，在四人逐渐敛起的笑容里，一脚跨进了厅内。
她走至堂前，朝二老行了规规矩矩地一礼：“爹，大娘。”
杨毅起身，和杨锦□□了点头，喊了声“姐姐”。
杨回雪的神色有些不大自然，杨毅递去一个眼色也不见她有反应，倒是大夫人先开了口，语气里没有半点之前的争锋相对：“是小锦来了呀，快坐吧，正巧老爷也在，难得聚一起聊上几句。”
杨锦瞅了眼旁若无事的杨武良，朝大夫人点了点头，本该坐的下首位，杨回雪正死死地坐着，她也不在意，径自走去了次位上坐了下来。
这才刚理好裙裾宽袖，连一杯茶也还没给上呢，杨武良便无甚感情的开口了：“此趟所为何事？”
杨锦脸上是一个标准的微笑：“爹想多了，不过是听闻回雪不久前生了场病，如今虽是好全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还是要来看看的。”
想必大夫人自始至终都不想让杨武良知道杨回雪失了次魂的事儿，这会儿被杨锦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当即脸色变了变。
杨武良端茶的手顿了顿：“哦？”他看向大夫人，再看看杨回雪，“回雪生了场病，这我倒不曾听说。”
大夫人的失色瞬间便恢复了，对杨武良解释说：“初春寒热交替，感染了小小风寒罢了，老爷近日忙生意忙的不可开交，我也就没跟你说，省的你多费心思。”
杨武良喉咙里“嗯”了声，又转而看向杨回雪，神色宠溺地问一声：“回雪，果真全好了？”
杨回雪点了点头，模样乖巧：“全好了。”
真是好一出父慈女孝的戏码，杨锦心下不屑，面上却淡然，口一开，便将话头提了起来：“爹，听闻您近日为了与李老爷之间的生意而奔波劳累，不知可谈妥了？”
杨武良神色一凛：“你又是从何听说的，女孩子家，操心这些作甚！”
杨锦眼里闪过一抹讥诮，“这不都是因为爹为小锦着想，没把小锦给嫁过去，才酿成了今日这般场景。”
杨武良“哼”了声，便没打算多说什么，杨锦便将眼神投给杨毅。
杨毅果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弟弟，当即温和地笑笑，对杨锦道：“姐姐不必担心，与李老爷之间虽仍旧有些嫌隙，却不是什么大事。”
杨锦点点头，默了会儿，张口就切入了主题：“李老爷的雇农固然能种出上好的棉麻，可是，爹，二弟，我们又何必一定要与他合作，才能换得商号的运营？”
杨武良神色一顿，眼神严厉地看向杨锦，杨锦知道他在想什么，撇撇嘴道：“近日常去二娘院里闲坐，偶然便从三弟的口里得知了一些细枝末节，事端因我而起，我总要关心一些才好。”
杨武良的脸色明显很不好，估摸着是不喜欢内眷插手生意上的事，倒是杨毅颇有兴趣地问了一句：“姐姐有何见解？”
杨锦笑着摇了摇头，“算不得见解，只是好奇一件事儿罢了，咱们的商号，难道没了莫伯伯的那单子生意，就真的做不下去了？”
杨毅暗下忖了忖，又看了杨武良一眼，状似自语：“倒是从没想过，没了莫将军这单子朝廷生意之后，会如何......”
杨锦接话道：“爹与莫伯伯乃故交，想必也是不愿看着这场经年累月的合作就此作罢，才从不考虑这样一种情况的，可是，爹和二弟不妨想想，若是没了这单生意，咱们的商号就真的做不下去了？还是说，咱们的商号必须是为了朝廷而生的？”
众人不语，杨锦便接着说：“朝廷的生意固然好，爹对军用物资质量的伤心和固执亦是好事，却可曾想过，与其从别人的手中挑出最好的，还不如经由自己的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种出最好的棉麻，养出最好的蚕丝。”
杨武良双眸怔了怔，惊异之余，却显然已经进入了深思的状态，杨毅听了，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杨锦：“姐姐不妨细说。”
杨锦点点头，说了三个字：“自己种。”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杨毅眼中盛满了疑虑：“自己种？可，从雇佣农民到庄稼的成熟，这其中并不是在短时间之内便可成事的，况且，此法尚有风险，不但成本极高，也保不准是否能种出比李老爷手下更好的棉麻，万一不成，也不过是赔本的买卖罢了。”
听这番话，杨锦不禁有些吃惊，看样子，杨毅似乎也动过这个脑筋，显然是被其中某个关节给绊住了，至今还未有对策，才从未与杨武良提过。
果真是个严谨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便不会实施。
杨锦一早便考虑到了他们的疑虑，当即给出了确切的应对：“先说时间的问题，我从三弟那儿听说了，莫伯伯麾下兵将，每三年才置换一轮衣物，而爹和二弟就不曾想过，这闲置的三年，便是一个开发田地，培植棉麻的良好时机吗？”
杨武良和杨毅的眼里开始有了些光芒，杨锦趁热打铁，继续说：“再来是成本问题，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一来爹经营打理下的杨家家大业大，可不只是靠几间绸缎庄来盈利的，二来，单凭杨家乃‘京都第一商贾之家’的名号，玲珑绸缎庄的日常生意便不会差到哪儿去，既是平民生意，爹可暂时对棉麻丝的要求降低一层，转而提高对纺织品样式花样的要求，适时，价格再稍稍降下一些，奔着咱们店来的民客还愁少？如此这般，三年里赚的净利，怎么着也该够雇人了吧？总之，还是那句老话，没有付出，哪儿来的收获？”
试想，一家十分NB的高品质商场，纯粹是为了高档次的顾客开的那种，里面的任何一个品牌，你无论如何都买不起一件商品，然而某天，这家商场里的东西突然打折了，价钱刚好是你能接受的范围内，而且样式品种又多，一般的平民上班族，怎么不会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到时候买回了家，谁还会在乎价钱的问题，光是那品牌的名号，就能让你在邻里邻间暗爽一把。
这想法是杨锦以前还是陈萌萌时的切身体会，作为这样的顾客的过来人，她十分明白，这整个京都里，究竟有多少人都在翘首期盼着，“玲珑绸缎庄”有一天能降个价什么的。
杨武良继续深思着，时而端起茶盏喝一口茶，时而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杨毅也认真地思考着，待杨锦发表完一轮，便问上一个问题：“说是这么个理，可农民也不能随便雇，手艺好，又勤劳，雇价又低的，想必不多，即便雇齐了，再开始开垦土地，种植庄稼，想必也过了三年了吧？”
杨锦真心不知道，这么老实巴交的老爹和二弟，是怎么把杨家的生意倒腾的风声水起的，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法子叫做“挖墙脚”？
杨锦也不忍了，朝着站在杨回雪身后的“x绣”示意了一下，那“x绣”显然是怕了杨锦了，全身颤了颤，也不顾自己是谁的丫头了，当即一溜烟儿给杨锦泡茶去了。
杨锦十分敬佩“x绣”的领悟能力，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要她泡茶呢，她就知道她要喝茶了。
趁着这空当，杨锦继续解答：“如今，我国与北方邻国的形势严峻，战事随时都能再开，北国之地的民众皆因战乱而陆续涌向了京都，然而，我京都乃是国都，天子脚下，他们在乡下生活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边根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他们也适应不了，只好流离失所，流连街头，我们何不利用起来？我相信，这些流民，一顿给上两个馒头一杯水，再提供一间茅草屋子遮风避雨，还他们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有什么理由拒绝？”
杨武良抬眼看了杨锦一眼，却不说话。
杨锦知道，他听进去了，索性迎视他的目光，直接说给他听：“棉麻多种于北方，而流民也大多来自于北方，他们自是种惯了庄稼的人，与李老爷手下的雇农相比，也不过只是少了些技巧罢了，然而，想要这些技巧，却也并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儿。”
杨毅与杨武良的眼里闪过一抹名为希望的光，仿佛是内心呼之欲出却始终出不来的东西，终于借由另一个人之口说开了。
杨锦想，这些墨守成规的古代人，果然只是缺少一股推力罢了。
众人等着杨锦说下去，杨锦却丝毫不着急，嘴角微抿，捧起“x绣”刚奉上的茶盏喝起了茶，话说多后的嗓子终于得到了滋润，杨锦呼出一口气，同一时间，余光往门外一瞥，微抿的唇便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她放下手中茶盏，好整以暇地端坐着。
下一刻，厅外便走来一人，正是杨家小少爷杨朗。
杨朗在众目之下走来，径自走到堂前，朝两位长辈和兄长姐姐打了招呼，还偷偷与杨锦点了点头。
杨锦知道，事儿办成了。
杨武良终于开了口：“今日是怎么了，都往这院儿里跑？”
杨朗恭恭敬敬地揖了揖，淡道：“适才私下办了件事儿，因为情况迫切，便来请示爹和大哥。”
杨锦及时插了句话：“三弟，我把你的主意都说了，爹和你大哥都知道了。”
杨朗的神色顿了顿，因为本人性格木讷，老实憨厚，不会忽悠人，故此，杨锦事先就警告过他，就当和平时一样，没表情便好。
谁知，杨锦还是失算了，可能因为他老实惯了，这会儿要和杨锦玩串通，表情反而失控了，尴尬僵硬，一点儿不知要怎么摆。
索性杨毅适时出了声儿：“莫不是，这些主意都是三弟想的？”
杨朗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杨锦赶紧帮场：“诶？三弟，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杨朗呆愣地反应了一下，赶忙将手里的一沓纸递给了杨武良，老老实实道：“儿子自作主张，去了解了一番李老爷手下的雇农，这才知道，李老爷剥削严重，常常克扣工钱，为人也不厚道，大半雇农皆不满李老爷的作为，却无奈付不起巨额违约金，或是不敢冒险换东家，只好隐忍着替李老爷耕农。”
杨武良看了会儿手里的几张纸，喃喃：“雇佣契？”
杨朗点头：“这是一部分只跟李老爷签了几年的雇农，年限即将到了，儿子便找了其中几位谈了谈，允了一些有利条件，他们一口便答应了与我们签下五年之约，今后如果真如我们所说，条件丰厚，便会考虑签长期约，里头还有几张，是儿子从街头流民当中挑选出来的几位农耕者，提出的条件只求温饱，并不难实现。”
许久未语的大夫人总算抓到了机会，赶紧见缝插针，当即“啊呀”一声，叹道：“朗儿呀，你怎么能不跟你爹和大哥商量商量就雇人呢？这地还没决定种呢，你连契都让人签了，这若是不开地，不是亏了人家，也亏了咱们自己吗？”
杨朗不急不缓，仍旧神色淡淡，朝大夫人揖了揖：“大娘多虑了，这契上，还未下章，并不算数，等爹点了头，下了章，这契才起作用。”
大夫人立时闭了嘴，一副吃了死苍蝇的德行。
一时，全场陷入寂静之中，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正仔细研究着手中契约的杨武良，
不知过了多久，杨武良与杨毅交换了一个眼色，咳了声，将手里的几张契约又交回了杨朗手中，同时，又如唠嗑似的许下了一件大事：“这几间商号本就打算给你打理的，盈利亏损，你自己掂量，日后做任何决定，你自己定夺，实在有难为之处，便多和你大哥商量商量，再过个几年，杨家所有生意，都会陆续交到你们俩手上，适时，你们兄弟俩务必要好好协作，续我杨家‘京都第一商贾之家’之名，切记。”
杨毅起身，与杨朗并肩而站，朝杨武良躬身一礼，异口同声：“儿子谨记！”
杨锦面上淡定，心里却笑的跟狐狸似的，瞅了瞅气的一脸鼓胀的大夫人，杨锦整了整神色，哈哈笑道：“两位弟弟都是聪明能干的，爹也可安心了，说来，总是见二弟奔波劳碌，不辞辛劳地帮爹打理商号，现下三弟这么争气，也多少能帮二弟分担一些了，二弟也总算能多些时间出来陪陪大娘了不是？”
杨锦一个小眼神儿丢给了大夫人，大夫人抽了抽嘴角，笑的跟鬼似的，“说的是呢，你们兄弟俩可得争气些了。”
杨毅笑的明朗，单纯的心思显然没有意识到他娘亲那张已经僵硬的脸。
他侧身拍了拍杨朗的肩，二人兄友弟恭，看去颇为和谐，而杨毅接下来说的话，却着实让大夫人气的差点儿两眼一翻，去了。
杨毅：“爹，三弟年纪虽轻，却也有了足以撑起几间商号的担当，话虽不多，主意却多，遇事不急，处事不惊，再过个两年，再塞个十间商号给他也不嫌多了！”
杨武良虽未有说辞，可却朝着杨朗微微点了点头，眼里全是赞赏之色，这连杨锦都看得出来，何况是善于察言观色那么多年的大夫人！
作为长辈，晚辈那么懂事能干，又是如此让人欣慰自豪的一幕，大夫人又怎可一语不发，这不是明摆着不爽吗？
只见大夫人眯起了一双老谋深算的眼，心一横，一个慈祥的笑就勾勒了出来：“是啊，朗儿这么出息，你娘也一定很开心，今后，老爷和毅儿也可以少些担子了。”
杨锦嘴角一咧，马屁一拍：“那不是都靠大娘治家有道，才能让爹和弟弟们安心地在外忙生意吗？”
杨锦清楚地看到，大夫人手中捏着的那块帕子，裂开了长长的一条缝，再抬眼去看大夫人的脸，却仍旧是慈祥柔和的笑。
这不由让杨锦大赞：前辈！好演技！给你一尊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开拓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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