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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二房会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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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相当凝重,周遭的空气混杂着黑紫色的气息,浓稠沉重,仿佛随时都会凝结。
二房前厅,杨锦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一手抱胸,一手执杯,双眸半眯,闲适自得,姚小翠于她身后慢慢捶着背,神色一如往常般的淡漠,实实在在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对面坐着的是头冒冷汗,满脸尴尬的二夫人,侧边站着的是抱胸而立的杨玲音与时刻神游的杨朗。
“磕铃”,杨锦放下茶杯的声响,在打破寂静氛围的同时,也让众人回了神。
二夫人小心翼翼地瞅了瞅杨锦,干干地咳了声,刚刚才喊了声“小锦”,便被杨锦抬手阻了话。
二夫人尴尬地闭了嘴,瞥了两眼站在一旁的杨玲音,使了个眼色,杨玲音扭捏了一会儿,还是极不情愿地出了声,声音却毫无饱实度:“锦姐姐,我错了。”
杨锦一手支额,眼睛斜了过去,“我可不需要道歉,你害了我一次,也算救了我一次,我俩之间也算两清了,我要听的,是你所谓的‘被逼无奈’。”
杨玲音眉头一皱,竟也发起了小姐脾气,头一扭,淡道:“不想说。”
二夫人轻斥了她一声,杨玲音便咂了下嘴:“娘,说给她听有用吗?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告诉她,还不是浪费口舌。”
杨锦喉咙里震出了一声笑,却如冷风贯耳:“也是,我那么窝囊,保不住自己,更保不住身边的人,不过好歹还算保住了命,保住了贞操,也及时把我丫头的贞操给追回来了,想来想去,除了虚惊一场也没什么损失,”杨锦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好过某些人,不仅整日活在别人的手掌心里,看人家脸色度日,还要时时刻刻担心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就被人给卖了,为了自己活得好,还得背着良心替别人卖无耻,到头来,还没办成事儿!哎~也不知接下去会不会因为某人办事不利而招来什么祸事儿!”
杨玲音闻言,嗓音一提:“那还不都是因为你!”
杨锦一摊手:“我可没求你救我,是你自己良心发现,善心未泯。”
杨玲音:“杨锦你!”
杨锦:“哎~真是的,怎么你们都爱动不动就吼我名字,我名字有那么好听吗?”
杨玲音:“......”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杨锦敛起笑,认真地扫了一圈二房的人,沉声道:“我无缘无故地受了骗,差点儿就遭了秧,总该有知道缘由的资格,我想你们在大房的压制下也过累了,若是你们还是决定依傍着大房过日子,我没意见,不过,我劝你们还是想想清楚,至今为止,因为你们的唯诺退让,是否受过大房的一点恩惠,如果没有,还是否有继续的必要,当然,如果你们是一群抖M,我自是不会再来叨扰你们的‘好日子’。”
最后几句,三人听得似懂非懂,却也明白杨锦话中的道理,暗下斟酌之际,倒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朗最先开了口:“姐姐和母亲也是为了我。”
杨锦将视线移向杨朗,只见他神色依旧平淡,眼里却多了些不甘。
这时,对面坐着的二夫人轻叹了口气,执起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娓娓道来:“小锦你说的对,多年来,我对大夫人是一再容忍退让,实在身心俱疲,可我为的并不是自己,只为我两个孩子能过的顺遂些,然而到头来,还不是差点儿让玲音嫁给了那个什么李老爷,我一个妇道人家自是不懂商场上的那些道道,可我还是知道,这里头,定是少不了大夫人的枕边风,她早年便把你娘亲给斗垮了,再把你压的毫无翻身之地,最终还不是把主意打到了我们头上,这些年,我的忍气吞声又换来了什么?!”
一瞬间,杨锦脑海中无端闪过那夜星空下,只有杨文丰和李吟霜的冷清院落,她娘亲正是在那样的凄凉境况下,走的一干二净,除了憾恨,什么也没有带的走。
二夫人兀自唏嘘了会儿,又抹了抹眼角,才继续道:“那时,从老爷的口风中露了些消息出来,说是觉得朗儿聪明勤奋,预备腾出几间商号来给朗儿打理,我高兴之余却未想到大夫人竟能如此狠绝,见因此事未能将玲音成功嫁过去,也没能害成你,便另想了法子要让朗儿无法插足她儿子在这个府里的地位,她竟然…竟然暗地里串通了李老爷要将那几间商号整垮,也不愿给朗儿一丝一毫的机会!”
杨锦心下恍然,原是这般情况!
二夫人许是说到郁结之处,捶胸顿足地有些气上心头,杨朗赶忙上前斟了杯水递上,杨玲音倒异常镇静,接着二夫人的话继续说:“我娘经过多方打探,终于知道这层缘由之后,不由气上心头,一时没忍住便去找大娘理论,大娘对我娘亲的性子拿捏的一清二楚,当即威胁我娘亲,说即便再让我嫁个老头子也易如反掌,还说,如果我们敢闹到爹那儿去,她有办法让我弟弟再也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她知道我娘怕了,便趁机提了要求,要我使计把你骗去见李老爷,否则,我们一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接着的事情,你便都知道了。”
这下就都连上了,没想到,大夫人的手段竟可以狠绝到为了清理掉阻碍她儿子前途的障碍,而不惜弄垮杨武良生意的地步,一旦事情败露,她就没想过后果?还是真当自己能够一手遮天了?!
不过,到底是和杨武良那么多年的夫妻了,做的再绝,打理内务却是毫不含糊的,说是个贤内助也不为过,能把几房都压制的服服帖帖,把自己女儿养的那么盛气凌人,把自己儿子捧上那么高的位置,把府里的人都管制的以她大房马首是瞻,还不为杨武良所知,总归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恐怕这些年来也下了不少工夫。
杨锦眉角一提:当真以为有墙是不透风的?
对不起,我偏偏要在大娘您的面前,亲手把这堵墙给推了,还要让您亲自帮着我一起推!
二房三人不约而同地颤了颤心,面面相觑了几眼,皆交换着同一个眼色:这还是以前那个杨锦吗?
惊愕间,杨锦突然朝向杨朗,开口问了句:“朗朗,姐姐问你,你自身是否有意愿接下爹的几间商号来历练一番?”
杨朗因为“朗朗”二字,怔了半晌也不及开口,在杨玲音以及二夫人的低声提醒下,才回过神来,对着杨锦重重地点下了头。
杨锦满意地点头:“那你对这几间商号的情况是否有所了解?”
杨朗再度点头。
杨锦:“那便好,你把这几间商号的基本情况都与我大概说一说,我虽不懂经商,却也多少听得懂,适时有些用处,放心,我一定让爹和大房亲口允出几间商号予你,一点儿都不含糊!”
杨玲音有些不大相信,兀自嘀咕了声:“就你一个,再加上我们几个,能有多大的用处......”
杨锦全数听在了耳里,却浑不在意,重新执起茶杯抿了口茶,“咕咚”一声咽下,眸中精光一闪,嘴角一勾:“不是还有二弟在吗?大房中人,你们大哥可算是个鹤立鸡群的,你们可别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
众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将信将疑地遂了杨锦的话,将那几间商号的情况与杨锦说了一遍。
原来,那几间商号是做布匹生意的,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杨家的“玲珑绸缎庄”是为国家效力的,是专为威远大将军麾下数万兵将提供四季兵装将铠的“御用店”。
既然是军用物资,自然不得含糊,布料的原料皆要采用上好的棉、麻、蚕丝,而若要说最好的,竟然出人意料的要数李老爷手下的田地培植出来的。
杨武良是个实在人,谁家的货最好便用谁家的,他同时也是个有信誉的人,若是为了军用,便坚决不会退而求其次,却恰巧碰上李老爷突然要与他“解约”,于是,他自是不肯退让半步。
杨锦直言:“爹和莫伯伯的关系不是挺不错的吗?难道还会因为衣料劣质那么一点点而放弃与爹的合作?”
杨朗道:“爹坚守自己的原则,同样的,莫老将军也有自己的原则,老将军对待自己手下的兵将可谓细致入微,坚决不会用‘凑活’二字来应付,更何况,上了战场,温饱才是王道,‘温’还在‘饱’之前,又如何会含糊待之?即便是再深的交情,在这方面也不可徇私,爹虽然可以欺瞒莫将军,却也是因为知道莫将军有自己的领兵之风,才不肯退让一步。”
杨锦不禁苦笑,没想到这看似没心没肺的杨武良,对外的义气和良心倒是实实在在的!真是看不出来。
杨锦想了想又问:“照这么说来,能为国军效力,也算是沾了爹的光,能跟政府…不,能跟朝廷搭上边儿的生意,应该是李老爷巴不得才对,怎会因为大娘的几句简单撺掇而断了与爹的生意,这不合常理啊。”
杨朗仔细解答道:“锦姐姐您有所不知,”这个您字,杨锦很是受用,“因为李老爷手下的佃户种出的棉麻相当上等,与之合作的绸缎店也不计其数,再者说,圣上统治下,又何止莫伯伯一位将军,那不计其数的绸缎店中,自是也不乏为其他将军效力的,李老爷又何愁少了爹这一户的生意。”
杨锦终于全数了然,其中,最讶异的地方要数李老爷竟然是个出色的土地主,手下的佃户个个是种田高手!
沉默半晌,杨锦问杨朗:“你可有过什么主意?”
杨朗默了默,有些踌躇地道:“有思考过一些。”
杨锦:“可有跟你大哥说过?”
杨朗摇摇头。
杨锦点头说“好”,又让杨朗把他所想全数跟她说一遍,结果,竟然和杨锦半刻所思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不得不叹,二十一世纪的编剧们还是很有思想和智商的,至少把杨锦也带出了些智商来。
杨锦想,杨武良恐怕墨守成规惯了,一直以来皆是依照自己的常规手段经营着手下的商号,虽然能现世安稳,却经不得一点儿差池,就好比如今他始终搞不定突然要“撤资”的好伙伴李老爷一样。
思路是需要创新才会有开拓的,固步自封可不是个好东西,我大中华也曾(将?)犯过同样的错误,才导致了我国文化落后“门外”那些国家好些个年头。
哦,扯远了。
总之,办法虽不知管不管用,忽悠一下古代人应当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还有杨朗这个古代人也觉得管用呢!
大夫人,战书既然明明白白地给你下了,咱们之间的战争,也该吹响号角了!
可惜啊可惜,这府里因为您的暴.政,站在您那边的可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多,您且珍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