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售》沈星辰

8、第八章

　　叶珊在接到覃弦的电话时，顾熠在家已经嚷着要搬出去住好几天了。

　　叶珊不用多想都知道顾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一半原因恐怕和那位‘大叔’有关。从小到大，顾爸顾妈虽然对两人给予的爱意相同，但对于顾熠却明显稍稍严格一些，譬如对她一个人‘量身定做’的十一点的门禁。顾熠活泼大条，是想到哪出是哪出，主见性不强，也确实需要有人在旁边指点，也因此从小到大每次遇到了棘手的难题都会求助叶珊，可现在叶珊搬出去两年，顾熠大学毕业常年被压迫的因子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沉思了几秒后，叶珊对着电话那头说：“妈，你干脆就让熠熠出去住一段时间呗，一段时间后，没人给她洗衣服、没有做饭给她吃，或许她就又想回去了。”

　　“那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不管着她她都不知道野到什么地方去了……再说，要是和你一样干脆不回来了怎么办？”

　　覃弦虽然只是顺口一提，叶珊却依旧能感受到她心中淡淡的伤感。想当年，她宣布要搬出去的时候，覃弦也是坚决反对，最后还是叶珊说服了顾爸。顾魏东考虑到叶珊寄宿有一些年，既然孩子想有独立的空间，又有足够的自立能力，于是便单方面点头答应了下来。因为这个点头，叶珊记得夫妻二人冷战了一个星期。

　　所以这一次，覃弦是咬紧了牙关不放松，任由顾熠的糖衣弹炮鼻涕眼泪轮番上阵，就是无动于衷。鉴于前车之鉴，顾爸这一次明智地保持了中立，但是他却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那就是让叶珊回去住一段时间。

　　覃弦在那边风轻云淡地说完这个建议后，叶珊明显地有些头大。

　　“姗姗，你就回来住一段时间，熠熠一定是在家无聊了才想搬出去住的，你哥在公司也忙，很少时间陪她，她没有说话自然想搬出去了，你回来陪她一段时间好不好，等她打消念头了妈妈也不勉强你了。”

　　这样声情并茂又理由充分的请求让叶珊实在难以拒绝，只好先说给顾熠打个电话再决定。

　　挂了电话的覃弦朝着正在看报的某人飞了一个眼神过去，这样一来，顾熠不会吵着嚷着要搬出去，叶珊也可以回家住上一段时间，一箭双雕，实在是她心中所愿。

　　给顾熠打电话的时候，叶珊还是留了一手，先问道：“妈说你最近想搬出来？”

　　“对啊，我都磨了好久了，他们就是不答应。”

　　“妈让我搬回家住一段时间。”

　　“真的？”

　　叶珊在手机这头都能感觉得到顾熠脸上那飞扬的表情，心里哀叹一声，看来真的得回家住一段时间了。

　　叶珊答应后的当天下午，顾尧的车就来了。

　　从猫眼向外看去时，顾尧似乎知道她会从猫眼先望一眼，也正在微笑着看着她。

　　开了门，叶珊心情很好：“哥，你怎么来了？”

　　“妈不是说你今晚回去搬回去，让我来帮你搬行李。”

　　叶珊忍不住叹气：“只是临时住一段时间，哪有那么多行李，我晚上开车顺带过去不就得了，你不忙啊这个点？”

　　“还好，爸亲自批得假，我能不过来？”

　　“……”好吧，忘了顾爸才是全家的老板了。

　　叶珊给他倒了一杯冰橙汁，开始回房收拾衣物。

　　看着她从衣柜择了几件常穿的短袖长裙，站在一旁的顾尧建议说：“你把初秋的衣服也带一些吧，到时候回来拿多麻烦，还要跑这么远。”

　　叶珊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现在才七月份，再说我就住一两个星期而已啊。”

　　顾尧扬了扬眉，似笑非笑：“你确定妈说得一段时间是指一两个星期？”

　　听到顾尧这么说，叶珊顿时有一种受到欺骗的无力感。

　　回到家覃弦还在厨房忙活着，顾爸心情明显愉悦，笑脸就没停过。

　　回房放行李的时候，顾熠悄悄地溜了进来，往床上一躺：“姐，你既然回来了我也就不搬出去了。”

　　叶珊瞥了她一眼，呵呵一笑道：“是有我当挡箭牌了吧，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半夜陪你再去什么酒吧了。”

　　“哎呀，姐——”顾熠拖着长长的尾音，试图用自己的可爱去融化叶珊坚定的心。

　　叶珊将最后一件衣服挂好，丢给她一个‘想也甭想’的表情，扭着小蛮腰去厨房帮覃弦的忙了。

　　吃完饭后，天色刚刚擦黑。

　　顾爸顾妈出门散步，三人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顾尧拿过遥控器，很自然地问旁边的叶珊：“你看什么？”

　　叶珊下意识地转头问旁边的顾熠：“看什么？”

　　顾熠愣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八点不到，这个点都是新闻能看什么？”

　　此话一出，旁边的两人都笑了出来，顾熠不明所以，皱了皱眉：“你们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顾熠努了努嘴，看着两人你懂我我懂你的微笑，翻了一个白眼。

　　叶珊笑是因为她想起了小时候，那时三兄妹还都在上小学，顾熠二年级，叶珊四年级，而顾尧六初一，每天吃完饭到看电视的时间，顾尧都会拿着遥控器问叶珊‘你想看什么’。叶珊小时候和别的孩子就不太一样，她不爱看动画片，而顾熠却是一个十足的动漫控，从小两人也就迁就着顾熠来看。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顾尧的这个习惯依旧没变，而三人的兄妹情谊也依旧没有淡过。

　　看了会新闻，叶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叶珊拿过一看，心脏立刻突突地跳了一下，脸上的温度也不可抑止地高了几度。陈北渊的号码她虽然没有存，可是那连串号码的却早已烂熟于心，再用余光瞟了瞟身旁的两人，似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叶珊一瞬间为自己的小心感到可笑起来，呼了一口气，开了解锁。

　　刚调出短信，顾熠立马闪电般地倾身凑了过来，还没等叶珊反应，顾熠脸上已经笑得贼兮兮了。

　　叶珊无语，赶紧按灭了屏幕，偏头瞪她：“顾熠！”

　　顾熠嘿嘿一笑，搬出她那副从小到大屡试不爽的可爱又可怜的面孔：“姐，我虽然叫顾熠，但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顿了顿，她跳下沙发坐到了顾尧那边，挽着顾尧的胳膊说：“哥，想不想知道短信内容？”

　　顾尧淡淡着笑着，自然没有她那么八卦嘴上却问道：“写的什么？”

　　顾熠却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叶珊：“姐，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顾尧一听，脸上轻松的笑意敛了几分，也看着叶珊认真问道：“你交男朋友了？”

　　“什么呀，普通大学同学好吗！”说完，叶珊重新调出那条短信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短信内容很简单：姗姗，没回家么？

　　虽然称呼亲昵却看不出性别，关系好的女朋友之间都是这么称呼姗姗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暧昧，更断定不了什么关系。

　　叶珊一下子底气十足，含笑深深看了一眼始作俑者：“你说的男朋友，对吧？！”

　　顾熠努了努嘴，明显有些泄气：“就算是大学同学，那肯定是个男的。”

　　“嗯哼？那位大叔——”

　　叶珊话出一半，顾熠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顾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皱眉问：“什么大叔？”

　　“没什么，哥，是我和姐最近再看一个韩剧叫《长腿叔叔》，我们都管里面的男主叫大叔。”

　　顾尧几乎很少看电视剧，而且还是韩国的，于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叶珊看着说谎不打草稿的某人，笑得愈发意味深长起来，“最近两天我没有追《长腿叔叔》，放到哪里了？”

　　顾熠嘴角抽了抽，瞪着叶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是放到女主失忆好了，男主得了白血病嘛……”

　　“哦——我才两集没看，女主就失忆又恢复记忆，男主还得了这么高大上的病？”

　　顾熠看了一眼自家哥哥，干笑地摆摆手：“韩剧剧情还不都是这样的。”

　　回了房，叶珊才重新拿出电话，斟酌了一下还是一字一句发了过去：回了，准备睡觉。

　　收到短信的时候陈北渊正在书房处理文件，那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陈北渊看了一眼短信，嘴角噙起一丝微笑，揉了揉自己发胀发酸的双眼和太阳穴，起身来到客厅的窗边。

　　每当劳累疲倦的时候，似乎只有看看她的身影陈北渊才会觉得神清气爽，一个人在国外的几年，每次想她想得不可抑止的时候，陈北渊就会拿出叶珊曾经夹在他皮包里的那张一寸登记照，神经才会觉得得到稍稍缓和。

　　可是拿起望远镜，透过镜片对面的楼层依旧漆黑一片，陈北渊正疑惑着，手里的手机就又震动了一下：我在爸妈家，最近回来住一段时间。

　　叶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又发一条过去，就像生怕自己没解释清楚似的，发过去又有些后悔，干脆丢了手机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几秒后，陈北渊的信息就又过来了：最近上映了几部新的电影，一起去看吗？

　　叶珊咬了唇，一字一句地打：对不起，最近很忙。打完后又觉得不太合适，又一下子删掉。陈北渊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工作，说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细细思量了，还是决定拒绝掉，至于理由，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讲不讲又有什么关系。就这样删了又打，一遍遍地矛盾，叶珊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叶珊醒来竟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捧着手机，打开一看，上面多了一条未读的信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