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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段生如夏花的日子(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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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人在医院。到处都白茫茫的一片,我想起身,手臂上的刺痛提醒了我,我还活着。
我想了起来。在我跳河之前,我曾说过。
要是能活下来,我就跪着求他回来。
要是活不下来,那就算了吧。
周然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挣扎着起身,想要拿放在床尾的包包。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的左手不能动。我越是挣扎着往前,我的眼前就越模糊。
密码,8-1-9。有未读短信?我点开。
我的行为吓到了隔壁病床的病人,她喊来了护士,给我强行打了镇定剂。
可是,我觉得我很镇定啊。我觉得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不就是因为司机醉酒撞死了一个周然嘛,关我什么事。
不对。谁是周然?
哗啦啦的眼泪就下来了,我问护士姐姐,我问她,谁是周然,她说她不知道。镇定剂的药效让我很孤单的睡去,很孤单很孤单。
没有人来看我。一整天过去了,没有人来看我。给我发短信告知周然死讯的舍友没有来看我,她们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是她们有课,最近很忙。
傍晚的时候,宋冰过来看我了。
我说:“周然死了。”
她摸摸我的头,说:“我知道,没事的。”
“真的能够没事吗?”
“真的,我不骗你。”
我思绪混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只是一个劲的跟她说:“周然死了,我不知道他会死的。”
为什么要恐慌,其实完全没必要的。但是,为什么,我会那么伤心。
我一连哭了好几天,我没敢跟家人说这事。妈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装作我很快乐的样子,我说我在学校买了一辆单车,我正在骑着单车逛街。到后来,我就不哭了,因为突然想通了。哭,是很没有必要的一件事。
我办了出院手续,左手绑着石膏,慢慢跟着宋冰的回到了学校。
学校还是老样子,没有因为我离开了几天而变的怎么样,倒是天气冷了很多。我往右手哈了口气,在衣服上蹭了两下便塞进了上衣口袋。从今往后就没有帮你暖手的人了,你要坚强。
“跟爸爸妈妈说了吗?”宋冰问我。
我摇摇头,想回答她,却因为喉咙哽咽着说不出口。
“别难过了。”
“没事的。”我回答。
已经算冬天了,都十二月份了。Y城以后就更难再出太阳了。
我觉得无比的难过。
“染,过来跳舞嘛。不要在那里傻坐着。”
这里是学校后街的酒吧,每个学校都会有后街,每个后街都会有酒吧。小酒吧而已,装修一般,酒也是掺水的,居然连冰一下也懒。酒吧老板是我同专业的一个学姐,她长的很胖,肥肉在她身子上四处游走,可她全然不自觉。她总是以为自己很漂亮,仗势欺负新来的小学弟学妹。在Y城,酒吧里每一个人都抽烟,不管有钱没钱,而且抽的都是大牌子,具体什么牌子我也不懂。我不是烟鬼,只是学学他们的样子,时不时会跟宋冰要一两根。
“学姐,我这就过来。”我把酒放在一旁,把烟头按在吧台边的烟灰缸里。“老板娘喊我,我怎么敢不应。”我微笑着上前。
我不会跳舞,只会跟着乱扭,他们倒也看得喜欢。今天的酒吧出乎意外的人很多,今天周末?不对吧,哦,今天是情人节,每个月的十四号都是情人节。一到情人节,就会有很多情侣来酒吧找乐子。有时候也看得到一些在装纯的女生,说着不要不要什么的,结果醉了之后行为比谁都放浪。
哎呀,何必呢?
“嗨,美女。”有一个男的从人群中窜了出来。灯光闪烁,红的蓝的绿的各色争艳,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清他的大概身形。他很消瘦,有点像本韦肖那样的瘦弱,也许,他还比本卫肖胖一些。他的声音没有本韦肖那般纤细,他的声音显得更加沉稳一些。“想喝点什么吗?我请你。”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温柔,很有磁性。
他站在我的身旁,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美妙。他是有随口说说?还是意图不轨?想到这里,我笑了,但是没有发出声。
香水味越来越浓,他靠的越来越近。他可能以为我没有发现他,沉寂两秒后,他干咳了两声,继续说了下去。“你一定是大一的。或者......”我感受到他似笑非笑的语气。“你或许是有男朋友。要是正常女的看到我这样搭讪她,早就倒贴过来了。”
是这样的吗?我无比的想嘲笑他身上的香水味。灯光明灭,我想了想,选择挑逗他。我把手环绕在他肩上,轻声问:“为什么?”
片刻惊讶后,他微笑着应我。“因为大一的比较乖嘛,大二以后就比较欲求不满了。”他把额头靠在我额头上。“宝贝,知道今天是十二月十四号吗?”
“那意味着什么吗?”我没做任何动作。沉默中,我开始思索他身上香水味的来源,要么就是这人刚去完什么地方出来,要么就只能说明这人是个娘炮。我不喜欢娘炮,帅哥看看就行,又不能拿来养,而且我又养不起。
我们开始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他为何沉默,也许,他只是在编造下一个谎言。又也许,是因为夜太静,周围太嘈杂,而他,太寂寞了。
我也很寂寞,毫无缘由的。
音乐突然停了,灯光换成了日常所熟悉的白色灯光。我眯着眼,看向吧台。
“那边的林染小妹妹,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在干嘛?”黑色礼服,加之胸前非常肥厚的脂肪,还有她脸上无比沉重的胭脂。
“学姐?”我疑惑了,她越来越无聊了。为什么在别人的身上,她还能找到乐子?
周遭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在恐慌之后,却又转向狂喜。有些人居然还鼓起掌了,完全无法理解有什么好开心的。作为群众演员,也敢这般没涵养?
“你叫林染?我记住了。”他说。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很好看的五官,很漂亮的西装。然后呢?也就那样吧,没有非他不可的感觉。玩玩就好。他倒没怎么在意周遭的一切,只是笑笑的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我,说:“我接下来还有个饭局,走了先。宝贝,改天见。”话说完,他往四周甩了一记眼刀,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拜拜。”我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几乎是在他关上门以后,世界骤变。灯光迷离,音乐沸腾,人群中有人声音嘶哑地乱吼。门外,门内,天堂,地狱。地狱好吵。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我听说过他。那天我在综合楼上课,曾有人说起,我们学校有个音乐舞蹈系的学长在国外的比赛中拿奖了,而且还是金奖。那天学校的广播里头,他的获奖感言被来回播放。路过操场的时候,还有妹子聚集在广播下,发出像是无比沉迷的声音。那段时间,他的受欢迎程度几乎可以说是泛滥。我还记得他的声音,就跟刚刚那个人的一样。他是音乐舞蹈系学现代舞的学长,刘烨。据说他还是学生会的什么干事,家境十分优越,不是一般人能高攀的。
“林染。”学姐喊我。
“恩?”我看着她,不明白她想干嘛。
我很想叫她的名字,可是我回想不起来。我就这样看着她,她对我意图不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认识人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你莫非是看上人家了吧。”她乐呵呵的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开心。我无言以对。她好胖,而且好重,我想挣开她。
“哟!”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我不知道要怎么摆脱她,就只能呵呵的干笑。
她看我一脸傻,便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致跟我说话,“哎呀,不说了,待会再跟你介绍那家伙的来头。”她一走,我立马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轻了很多,她一扭一扭的朝吧台走去,边走还边嘟囔:“场子都冷掉了。”
无言。
晚上十点,狂欢后的冷夜。我在收拾完一切后,站在酒吧门口,等着学姐锁好大门。
“最近看到宋冰了吗?”她在低头捣闹着锁头,没有看我。她反复锁了好久,不管她怎么锁都锁不上去,她也许是觉得气愤了,对着大门,就是一脚。
我扯着围巾。围围巾就是麻烦,还会跟头发打结。“宋冰啊,我好久没看到她了。”
“终于锁上去了,真烦。”她放松的吐了一口气。
冷风阵阵,大晚上出来真是作死。“冷死了,都不知道她最近去干嘛了。”她头痛的摇摇头。“酒吧我一个人又管不过来,你课又多,又不能经常来。你待会回去告诉她,她再不过来我就扣她工资。”
“哦,好。”我瞥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
回学校的路上向来都人烟稀少,更何况是半夜。学姐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我,下意识的拽紧了手中的包。她的高跟鞋在沉寂的黑夜中发出了响亮的声音,我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也是,我又没什么好抢的。
“我们学校前阵子是不是死了一个学生。”她问我。
这一路上坑坑洼洼的全是泥泞,因为是后街,又不是学校的正门,领导从来不会有半分在意。
我一路嗑着瓜子,清脆的响声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我应她:“对。”
“怎么好好的就突然死了。”
“不知道,学校里面也没有明说。”我没怎么搭理她。
“不过最近好像有传闻说他没死。”
我怔住了。“谁说的?”
“不知道。”她打起了哈欠。“可能是谣言吧。”
“哦,这样啊。”
走着走着,高跟鞋的声音突然就没有了。“你没事吧。”我问她。
“没事。”她一瘸一拐,模样十分好笑。何必呢,脚疼就直接说出来就好,那么死要面子干嘛。
风刮的越大,她越缩越紧。大冬天的穿礼服出来当然会冷,一点常识都没有。我思索了一下,脱下外套给她。是很朴素的外套,有点平民,如果她穿的话可能跟她的形象有点不符。
她瞥了一眼外套,语气中带着很不屑的东西。“不用了,我不冷。”
“那好吧。”我很无奈的把外套穿了回去。被嫌弃了呢。哎呀哎呀,真伤心。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冷,怪渗人的。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又正常的些,起码没有刚刚那样落地时一只脚轻一只脚重的感觉。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我们礼貌性的分了别。
“学姐再见。”
“拜拜。”
大一的宿舍比较靠近正校门,离后门的话,还有二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大二大三的学姐学长就住在后校门附近,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学校这样做是为了方便前辈们去后街拍拖。后来想了想,又觉得学校只是纯粹的布局很奇怪。
手机铃声响了,我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宋冰啊,干嘛?吃饭?明天啊?恩,好吧。对了,学姐她刚刚说要开除你。随便?哦,好吧,就这样吧。”
电话被挂断。每一次,我跟宋冰的电话通话都不会保持很长时间,她总是心疼她的手机话费。我也了解,她向来这样,后来也就习惯了很多。
明天真要跟宋冰去吃饭吗?我边走边想。真不想去。明天上午有课,还是体育课,我又要早起。
难道让人帮我喊到?算了吧,太冒险了。
宿舍里,台灯的灯光淡黄,我翻开日记本。
记下:今日无事,望君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