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相忆》弯弯大人

2、那段生如夏花的日子（2）

　　几个月前的夏天，广东南部沿海的阳光炙热不已。像是要封印住年轻而又疯狂的少年，当他们一踏入那拥挤的世界，那扑面而来的热气就足以让人窒息。
　　窗外，是蝉鸣。
　　一整个夏天，我都没有出门。我喜欢待在房间里，安静舒适，而且凉爽。门外的世界太嘈杂了，更何况是燥热的七月份，人心复杂，各怀鬼胎。我想，我还是比较喜欢待在一个人的空间里。
　　就在那个夏天，我收到了四川省Y市某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开心吗？不开心吗？
　　门外是父母亲无尽的争吵，我嗅到空气里有些隐隐发臭的气味。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

　　正如同所有刚到校的大一新生，我们对所有的一切满怀憧憬，却又心生恐惧。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脸，这是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新人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内心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它不安，继而越发的膨胀。
　　父母由于工作原因没能陪我走这一路，我倒也没多大关系，本来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以前在家的时候，父母也经常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家。幼儿时期的我，眼中满是父母狰狞的眼神，他们总是无止境的争吵，而后摔遍家里的所有东西。我早就习惯了，他们长时间在我的生命里缺席。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谁对谁错。我一个人拖着28寸的行李箱坐上了大巴，爬上了飞机，一路颠簸颠簸的到了学校。途中，由于迷路，我还不小心坐了黑车，被司机坑了一百五十块钱。所幸，最后我还是活着到学校了。学校大门有些破旧，与我心中美好大学的形象相去甚远。我的内心里满满的都是失落。
　　学校树林里的蝉鸣穿过重重人群，进入了我的耳朵。有点想家了呢。
　　抹了抹眼角的湿润，我拉起行李箱，埋没进慌乱的人群中。
　　学校的装修不知道是几十年前出自哪位设计师的手里，我感慨，一路跟着一位自称是大三的学长，他热情的同我介绍学校的环境，各种周边。我走在他的左侧，不远不近。最后，他把我完好无缺的送到了宿舍门口。宿舍的的装潢很陈旧，我到校的那一天刚好是阴天。宿舍里的灯开着，有几只飞蝇围绕在灯上。四人间的宿舍，陌生的脸。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这里经常下雨，整日整日的下。我的衣服晒了很久也没干。后来，我竟无聊的开始幻想这个城市是否有抑郁症。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经常性的想起我那远在家乡的父母，我很想念他们。
　　就在我衣服还没来得及完全干透的时候，我的军训生活开始了。
　　军训对我而言是十分痛苦的一件事。从小到大，我对体育这种东西就深恶痛绝。每一次体育课，我总能找到各种理由不去上课。可是，这一次，我是真的躲不开了。
　　都是大一新生，谁都不认识谁。没有人会帮你圆谎。
　　半个月的军训我很痛苦的熬了过去，军训结束以后，我很悲伤的去医院吊了两天的水。在那之后便是无休止的开会，各种讲座。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厌倦。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周然。
　　那天，我在学校的取款机取下半个月的生活费。我正打算往ATM机上输入些什么，身后有一道目光让我挺直了腰背。身后站着一个很单纯的少年，长相清秀，看得出来很不擅长打扮。他一直盯着我，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陌生人。于是，我抬起头像是回敬他那样的看着他，他却也一脸无辜的看着我。直到他身后排队的人开始不满的大喊：“别这里调情好吗，后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呢，。”他尴尬的摸摸头。我看着他，毫不客气的说：“我要输入密码。”
　　“哈？”他也许是觉得我凶，也许是他真的太笨，他木讷的看着我，像是在看外星生物。
　　我终于受不了了，又提醒了他一句。“你能站远一点吗？”
　　“哦，哦 。”他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输入密码后，ATM机很快就吐出了几张钞票。每次取钱，我心里都不免有些抱怨。那个机器每次都叫的那么大声，搞得我每次都以为它会吐很多钱出来。
　　我收起卡，开始往宿舍方向走。
　　在我离开后没得多久，那个男生追了上来，很强硬的塞给我一张纸条，然后又一脸通红的走了。
　　很久以后，我曾经笑他，我说他那时候怎么像个小媳妇一样。他也不气，他总是笑笑，淡淡的笑笑。
　　很多很多年后，我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怀念那一段时光，像是怀念逝去的自己。
　　我打开了那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叫周然。当时我也没怎么理会，把他的名字念叨两遍后，便把字条丢进垃圾桶了。
　　几天后，学校又召集大一新生在大会议厅开会。吃完午餐我就悠闲的跟朋友有说有笑的晃悠了过去。我到的比较早，此时的会议厅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我跟朋友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上，优哉游哉的靠在椅背上睡觉。
　　半晌后，朋友突然问起。“林染，你没有男朋友吧。”
　　“没有啊，怎么。”我困得睁不开眼，摇来晃去的，也不怎么想回应她。倒是她很热情的解说起来又很兴奋的抓着我的手。“我认识一个学跆拳道的男生超级适合你的。”
　　“没事干嘛浪费时间谈恋爱啊，吃饱了撑。”我试图甩开她，没成功，结果她又抓的更紧了。
　　“别这样嘛。”
　　“我都说我没有那么无聊了。”
　　“你看你看，就是最右边那个男的。”我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妈蛋，那个男的好丑，而且好矮。
　　我挪揄的笑笑，拐着弯说：“他不是我喜欢的型。”
　　“你确定？”
　　“非常确定。”我举起手来向天发誓。
　　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我朦胧着眼睛醒来，发现身边的人早已经趴倒大半。
　　无聊的会议。我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她已经开始勾搭身边的各路人了。她向来都那么八面玲珑，我也不怎么介意，只要她不把手段弄到我头上来就好。
　　这学校会议每天讲来讲去讲的无非也就是学校纪律什么，这些老掉牙的东西，正常情况下都没有人会喜欢听的吧。坐在前排的学生倒也有人听的认真，特别是第一排的几个学霸还认真的做起笔记来。我啧啧啧的摇头。
　　我视力一向很好，即使每天通宵玩游戏，躲在被窝看小说，也没见我的视力下降多少。我哥哥用十分妒忌的语气经常说我：“等你老了你绝对就知道惨了。”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以示自己的优越。
　　“林染。”
　　有人叫我？
　　我四处张望，一回头，却看见一个人正在傻乎乎的看着我笑。是周然。
　　不得不说，他笑起来真好看，就是蠢了些。他坐在我后面一排，右手手机上的闪光灯还在亮着。
　　“你......偷拍？”我眯起眼质问他。
　　“没有啊。”他慌张的把手机往回收，被我眼睛一瞪便乖乖交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条件反射就........”
　　黑色的三星手机，保护壳还是HelloKitty的那种。幼稚。我翻来翻去好久都没有看到开机键，他很认真的拿过手机说。“要按这里啊，然后密码是8-1-9，相册在.....哦，找到了，在这边”
　　我看着他操作了好久，就连散会也忘了。我朋友揉着眼睛问我：“可以走了？”
　　“恩？”周然把照片一张一张的解说过去，拍照的时间地点，甚至是天气他都还记得。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到后来，会议厅只剩下我跟周然两个人，气氛有些微妙。我尴尬的摸摸头，表示要离去。他也没有特地说些什么。沉默很久之后，我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不顾周然在我身后的叫喊。有人在会议厅的门口等我，我小跑着离开，她跟上前问我周然是谁。雨下的很大，她在雨后停下的脚步。我在雨中漫步向前。
　　我为周然感到不值。那天，我淋着雨回了宿舍，回去后，我感冒了一场。除了周然，没有人来看我。
　　每天，周然都会发短信慰问我，一天三条短信无误。有时候没课，他也会悄悄的趁着楼管阿姨没看到，偷偷溜进我的宿舍。当然，宿舍号是我告诉他的。我也没有别的用意，我只是想知道他用情能够有多深，能够有多真而已。
　　跆拳道男生有发短信“慰问”过我一次，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去开房，房费他出。我呵呵的跟我那个朋友说起，她还笑笑的跟我说，你艳遇真不错。我的内心突然就悲伤起来。
　　原来，所谓的朋友也不过如此。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我已经再没有跟“跆拳道”联系了，跟周然也确定了关系。我很意外怎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跟我这么合拍的人，每一次我想要表达些什么，他总能在我没说出口前猜到。他很上进，他总是很积极的看书，交际，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充实自己。他跟其他擅长于混日子的人不一样，在茫茫人海中他总是显得那么出众。

　　“所以，你们就确定关系了？”我朋友问我。
　　“对。”
　　她笑着要打我。
　　“干嘛啦。”我点了一杯咖啡，坐在她对面。
　　“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
　　“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候说而已。”
　　“啧啧啧，真是讨厌。”她靠在沙发上，一脸的享受。“这里的环境真是不错。”
　　我小饮了一口咖啡。有点苦。我丢了几颗奶糖下去，不停的搅拌，看着它不停的翻腾出漩涡。
　　“这咖啡叫什么？”她问我。
　　“法国牛奶咖啡。”
　　“一大早就喝这个？”
　　“这本来就是早上喝的好吗？”
　　侍者绅士般的走上前为她递上菜单。简单的介绍几样招牌货色，侍者走后，她欣喜的看着我。“那家伙长的真好看。”
　　“你喜欢小受？”我笑着翻开菜单，问：“你想喝些什么？”
　　角落里的音乐缓缓响起。
　　“绿茶咖啡吧。”
　　“那么重口？”我把菜单合上，推到她面前。“我表示很难接受咖啡里混绿茶。”
　　她嘟起嘴抗议。“是你太奇怪了。”
　　“哪会？那种混合型的液体本来就没什么好喝的。”
　　“你太挑食了。”
　　我抬起手看了看手表。“都九点了，我得走了。”
　　我站起身，抚了抚裙子上的折痕。
　　“与周然有约？”
　　“是啊，你猜的太对了。”
　　“啧啧，你的人生除了跟周然约会，就还是跟周然约会，你就不能干点别的吗？”她摇摇头。
　　我笑着调侃她。“跟你约会啊。”
　　她又问：“你手上的手表是周然送的吧。”
　　我点点头。
　　“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她说。“但是你不觉得太路边摊了吗？”
　　“我又不喜欢名牌。”
　　我蹬着高跟鞋往门口走去。“宋冰，我先走啦。”
　　门外阳光正好，这里总是很少见到太阳，每当有阳光出现的时候，我总会觉得这是大自然的恩赐。
　　暖暖的。
　　“好喜欢。”我伸了个懒腰。
　　“你说你喜欢什么啊，宝贝？”身后有人环绕住了我的腰。
　　我大笑着推开他的手。“反正不是周然就对了。”
　　“好啊，小家伙的翅膀长硬了，还会反驳我了。”
　　我们笑着在学校楼梯上追逐起来。
　　情侣约会大抵不过都是打打闹闹，并不会说连约会都在研究学术什么的。当然，有一些人是例外。但我和周然绝对不会是这种例外。
　　闹到累了我们就会去市里的甜品店，有一家店我们经常会去，由于去的次数太多，老板娘都认识我了，她女儿有时候还会笑着要我们教她功课。
　　我跟周然的第一约会地点是图书馆，第二地点便是市里的甜品店。
　　熟络了以后，有时候阿姨会偷偷给我们的奶茶加量，也会多送我们一块蛋糕。很多时候我们是不收的，因为小本生意不好挣钱，生活也不容易。每当这个时候，阿姨就会把蛋糕打包硬塞到周然手里。周然不懂的拒绝，每每这个时候，他就傻傻的看着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阿姨的女儿才八九岁，但是出落的非常漂亮。按她的话来说，她就是班上的班花，每天都有一大批的男生争着送她回家。然后她又说，她是非常有原则的人，每天都只会跟一个男生回家。
　　说到这里我就乐了，一直用手拍着周然的肩膀。
　　“一看你就是小时候经常干这样的事情的人。”
　　“哪有。”他气呼呼的瞪我。
　　我摊开手表示无辜。“开个玩笑而已。”
　　“不好笑。”
　　“姐姐跟哥哥是恋人吗？”小女孩单纯的眼睛一直在我跟周然之间游离。
　　“不是啊。”周然说。“你看得出来吗？她是我妈妈。”
　　“死周然，不要带坏小孩。”
　　小孩家就是比较早睡，晚餐过后八点左右，小女孩就开始吵着要睡觉。阿姨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到楼上的房间里，让她一个人先睡着。
　　这家甜品店关门时间是十点，不算晚，但也不算早了。阿姨第二天又要一大早起来准备东西。想到这里，我总是很感慨。
　　我以后会不会也过上这样的生活呢，每天忙忙碌碌，最后把自己弄成黄脸婆。
　　周然打了个哈欠，跟我表示他很困。
　　我没怎么搭理他，倒是转过身，跟阿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我说：“军训根本就不是人能干的事情，太累了。而且军训服装那么丑。”我说这话的时候还撇了周然一眼，他应该不会无聊到去学生会新闻部那里翻看学生军训的照片吧。那段时间，简直就是噩梦，惨不忍睹。
　　“军训才半个月，而且那时候大家都穿的一样，谁会记得你啊。哎呀，丑不也就丑那么一回吗？”周然并没有发现我一直在盯着他看，他很自然挖起一块蛋糕往嘴里塞，边吃还边砸吧嘴巴：“这蛋糕真好吃。”
　　“吃货。”
　　“啧啧啧。”他吃的更响了。
　　见他那副德行，我便也张开嘴，晃着周然的手，撒娇说。“周然，我也要。”
　　他便很听话的挖起一块蛋糕喂我。“你慢点吃啊，别噎着了。”
　　阿姨的脸上已经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皱纹，岁月不饶人啊。我看着她，就想到了我妈妈。
　　“林染想家吗？”阿姨突然开口说。
　　阿姨很漂亮，也不是说长的多惊艳，就是她的气质很动人，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那种。
　　“想。”我毫不犹豫的说。其实，我来四川上学那天爸妈吵架了，爸爸总是发脾气，妈妈也很怕他。我记得，在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那一刻，家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敢跟我妈妈联系。就连很久以后，妈妈打电话给我，我也尽量说一些开心的事情，不去触碰到她心里的伤口。
　　“我也想。”周然说。“我爸爸妈妈对我可好了，送我来上学那天，我妈妈还哭了，怪煽情的，搞得我也哭了。”
　　我把还没喝的奶茶推到周然面前。“你白痴啊。”
　　“是啊是啊。”
　　“哼。”我的脚在桌子底下偷偷的踹他。
　　阿姨无奈的看着我们，转身走进了柜台那边。很熟练的拿起扫描仪，一件一件的扫描蛋糕包装袋上的标签。“您好，一共二十三块。”
　　刚刚我们都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阿姨真是好眼力。我摸摸白色的桌子，静静的发呆。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摸东西，不管是餐馆的桌子还是周然的脸，我就是喜欢有事没事就蹭一蹭它们，毫无缘由。
　　从柜台走出来的时候，阿姨拿出了一个本子。很复古，很厚重的本子。阿姨说，那是她跟她爱人唯一的相册。
　　“爱的见证吗？”周然问。
　　“恩。”阿姨笑意浅浅。“年轻那会，我们感情挺好的，每天都在一起约会，很多话都说到烂了，也觉得说不够。”
　　周然跟我很安静的看着相册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相册里尽是一个年轻人的脸庞，各种表情的，各种动作的，各种角度的。看着看着，周然在桌子底下偷偷的握紧我的手。我惊讶的看着他。蓦然的，我就想起了周然偷拍我的那些照片。我一直都很不自信，一直都强迫周然删掉它，经过周然好大一番努力的劝服，我才死了让他删照片的心。
　　相册里的年轻人很帅，高富帅的那种。
　　“他现在出门打拼了，我答应在这里等他。”阿姨单手托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们说话。“等到他回来那天这个甜品店就不能开了，那时候我就要乖乖做回我的人妻了。”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啊？”我耷拉着脑袋，好奇的问她。
　　“恩。”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伤感了起来，眼神里是我不能触及的疼。“快了吧。”
　　“他出门多久了。”我问。
　　“五六年了吧，现在小莲问我她的爸爸长什么样，去了哪里，我都没有办法回答她。”她的眼神在楼梯口流连，而后叹气。“也许，等他自己想通了就会回来吧”
　　“阿姨，你会不会很后悔一开始放他走。”我问。
　　“有什么好后悔的？”她浅笑。“他现在需要的只不过是时间。”
　　周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姨。他信誓旦旦的说：“我会待林染很好的。”
　　桌子上的奶茶晃动了一下，我有些错愕。“你傻逼啊。”
　　“是啊。”周然坦诚的说。
　　“真是。”我赌气。
　　“年轻真好。”阿姨突然笑了起来。
　　窗外驰骋而过的汽车溅起污泥点点，它们倒贴在路过的高中女生的苍白的小腿上，炫耀着自身的肮脏。我总是很难理解那些人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会那样去思考一件事情。比如说我那个自私的朋友，还有那个“跆拳道”。

　　晚上十点，我们告别了阿姨，走进了那片灯红酒绿，远处路灯逐一亮起。我们走在路上，无言。我是有些害怕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害怕着。我总觉得周然要离开了。我们牵着手，踩着马路。越走，越远，我们就越心慌。
　　“周然。”我停下脚步喊他，用手把他从前方扯回来。
　　周然也没回头，只是任由我扯着。谈恋爱谈到后来，大家都有点悲伤了。这份爱情太重，我们太渺小，也许，我们都承担不起那份沉重。
　　不怀好意的疯子一直站在路灯下看着我们，远处的车开来开去，我也觉得它们像是在等着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心存不轨，周然也曾经说过是我想太多，可是.......我要怎么改掉。
　　“周然，我害怕。”我抱紧了他。
　　有人说过，越深爱，死越快。
　　已经戒不掉了，我想。
　　逼仄的小旅馆内是我跟周然的喘息，又像是深深的叹息。那又怎么样呢，有谁会在意。彼此身体上的余温越来越淡，就像是两个人隔得越来越远。已经没有未来了。

　　凌晨五点，天没亮。夜空还有星空点点，我挽着他，我们在公园里慢慢的散步着。
　　我们从公园的一头，慢慢的踱步到另外一头。夜空有点黑，我觉得有点冷。
　　“林染，我跟你说个秘密好不好？”他突然问。他从来不会那么说话，我们向来都是有话就说的，从来不会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
　　“恩。”
　　“我爱你。”
　　我嗔笑。“这算什么秘密。”
　　他慢慢的停了下来，转过身，很认真的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温柔，就像以往一样。
　　“两个半月前。”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看着他，呼吸也不自觉的慢了一拍。“我们是在两个半月前在一起的是吧，话说你那时候看起来真傻。”他伸出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吃痛，双手捂住头，死命的瞪着他。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吓死人了。”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什么坏的事情就好。
　　他抓抓头。
　　我也看着他傻傻笑。
　　“两个半月前，我吸毒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说完，他撇过头，没敢看我。
　　“不好笑。”我错愕的看着他。
　　“我是说真的。”他说。
　　“为什么？”我混乱着。“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本来我以为那小子塞给我的是普通的烟，可是后来，谁知道，我.......”他语塞。
　　我看着他，表情哀怨。“那个人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何他要这般的对你。“是不是你个白痴说话口无遮拦又得罪到谁了？我不是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不要跟那些奇怪的人混在一起吗？”我抓着他的手，很紧张的问。
　　“不是的。”他抚摸着我的脸。“这一切都只是个意外而已。”
　　“意外？”我质问他。“你都变成这样了，这算什么意外？”
　　沉默。
　　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有时候我也觉得他太没种了，该拒绝对方的时候也不知道拒绝。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戒掉。”他也哭了。
　　我想说，我们分手吧。可是，我说不出口。只是，突然觉得他有些孬种，我不喜欢孬种。而且他瞒了我那么久，这么大的事，还瞒着我那么久，这已经跟说谎无异了。我非常讨厌别人说谎，非常讨厌。
　　又是一阵沉默。
　　夜色褪去了一些，天有些亮了，我看见他抬起头无助的看着我。
　　“要去戒毒所吗？”我熟练的点了一根烟，吐了口烟圈，问他。
　　他惊讶的看了我一眼，又自卑似的低下了头。“他们开口说要收我三万，我没那么多钱.......”
　　“谁家戒毒所要收钱啊白痴。”很明显是去错地方了好吗？迷糊也他妈的给我有个限度。
　　心情烦躁。我把烟丢入护栏外的河里。
　　“你是打算跟我借钱吗？”我看着他。
　　沉默。
　　“我不要。”我说。“我是不会帮你的”
　　他犹豫。“起码你应该也要帮我想一下办法吧。”
　　“我说，我不会帮你想办法。”我对着他吼。
　　“别这样。”他挽留。
　　“我怎么就不能这样了，你都敢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情了。”
　　“林染。”
　　“我这辈子不管说什么都不会在帮你想任何办法。”说完这句话我就走了。缘分也就断到这里了，他踩了我那么我禁忌，还好意思厚脸皮的跟我提那么多要求。真是人心隔肚皮。
　　他阴深深的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名为恨的东西。一巴掌，打的响亮，该看清了就好，被打一下我觉得不会怎么样。
　　“林染。你这个臭婊子，老子他妈当初要不是喜欢你，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你脑子有病啊。”我踹了他□□一脚，他整个人往后缩着。“你喜欢我？那你还会听那女人的话。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你要是想当贱人就给老子滚远一点，少碍老子的眼。”
　　话都说绝了，我倒也不伤心，就当花青春买了个教训，最后看清了就好。
　　真是，我居然五点多跟他吵架，真是蠢，也不知道挑个好时候，这个时间点连宿舍都回不去。
　　我一个人在河边坐了一个多小时，冷风一直灌进我的脑袋，有点冷，心也有点凉。不知怎么的，烟越抽，手就越抖，抖着抖着眼泪就下来了。我也没有那么恨他，他为什么就不能有勇气一点，直接拒绝那个女人呢？他是有多蠢，我跟他说那个女人是我朋友他就真的信？为什么我别的话他都没有那么在意过，为什么偏偏那一句话他就记得那么真切。我刚刚是因为在气头上，我就是想骂骂他还不行吗？他都不知道现在的我对他是有多失望。
　　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我曾经这样说过。可是从今以后，还有办法保证吗？我只是想谈场恋爱而已啊，怎么还非得整的跟韩剧一样。
　　我站起身，面对着马路上人来人往，往河里面倒下去。
　　要是能活下来，我就跪着求他回来。
　　要是活不下来，那就算了吧。

　　我很爱他，就像他爱我一样。
　　可是他现在对我已经没有爱了，所以我对他也再也不会有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