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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语三:替死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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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玲大学毕业也有4、5年的时间了,一直浑浑噩噩地做着小文员的工作,前些日子终于下定决心跳槽找了份小额贷款的工作,为了离新公司近,周玲咬咬牙在附近高价租了间房住。
那是间两室一厅的住房,加上周玲共住了三个租客,都是女孩儿,年岁相差不多,很好相处。
今晚是周玲搬来的第七个晚上,半夜时分突然下起了暴雨。这种降雨量在盛夏都是罕见的,更不要提是在帝都的秋日。
周玲的睡意被这场降雨打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抱怨着这场没头没脑的暴雨,又在担心着明天的考核。唉,还是快睡吧,周玲开始对自己催眠。还没闭上眼睛,只听外面的小门厅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咔’声,这大半夜的会是谁呢?
周玲自持不是个胆小的女生,左右睡不着,不如起床去看看。她没有手电,只得摸黑走到小门厅。那里摆放着几件房东不要的旧家具,没人处理,里面还包括了一台旧彩电,很笨重,没人愿意去处理它。周玲和另外两名租客每天忙的要死,更是不会去打开它,(旧彩电是好的,可以看)因此上面落了一层土。
然而今晚,这台满是灰尘的电视机处于开机状态,青白色的光打在周玲苍白的脸上,带着浓浓的诡异与死气。周玲胆子很大,并没有立刻被吓到,她靠着电视机对面的墙壁,慢慢走近,想看清荧幕上是什么画面。
电视机里播放的像是一部老电影,画面的颜色是灰白色的,似乎是个工厂的仓库,只是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一样东西,也没有人,空荡荡的,渲染着死寂之感。
周玲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钟,发现画面仿佛被定格了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她开始感到了恐惧,跑回自己的房间狠狠地锁上门,躲在床上瑟瑟发抖。今晚另两个女孩有事不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那又是谁打开的电视机?每到午夜它都是打开的吗?那个画面是在哪里?又代表着什么意义?
“嗒嗒……”门外响起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脚步声异常缓慢,却无比清晰,每一下都像是踏在周玲的心脏上。
周玲的精神高度紧张起来,她哆哆嗦嗦地想给男朋友打电话,但号码怎么都摁不对,打了几次都未打通。脚步声停在了门外,周玲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凝神静气地听着,门外再没了动静……
两分钟后,被周玲锁住的房门悄然无声地打开了,有个人站在门口,身形隐藏在黑夜之中,让周玲难以分辨,此时她极度后悔轻易地走出了房门。她想报#警,最终还是因为手抖而未能呼出。她这辈子想做的最后一件事,就这样没有成功……
门厅里的电视机依旧开着,也依旧保持着安静,只是荧幕上热闹了起来,不知从哪里骤然出现的人们围成了一个圈,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剪子,无声无息地对着圆圈里的人剪了下去。灰白色的世界中飞溅着不知名的液体,很多、很多,慢慢地溢了一地……
周六的天气格外晴朗,人们纷纷走出家门,享受这好天气。我背着包穿过博物馆前熙熙嚷嚷的人群,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可以每周回家逍遥两天。只是与之不同的是,那时我身边没有飘着一只千年老鬼。
今天溟尘很兴奋,不,应该说是亢奋,好像今天回家的不是我,而是他回到阔别千年的家中。我还赖在床上时,他就在宿舍中飘来飘去,各种整理仪表,就好像……新姑爷陪着妻子第一次回娘家似的……我被自己可怕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摇摇头驱散了脑中这个可怕的想法。
我家离CBD很近,所以楼中大多租客是附近上班的白领,除去上下班时段,楼里并不热闹,但今天却是个例外。此时楼下停着几辆警#车,不少居民聚在楼下窃窃私语,不知在议论着什么,难道楼里出嫌犯了?
我又向前走了几步,在人群中发现了老妈的身影。也对,对于爱凑热闹的她而言,这种时刻怎么会缺席呢?我悄悄走过去,从身后拍了老妈的肩一下,她似乎真的被吓到了,猛地回身,见是我才松了口气,埋怨道:“你这孩子吓死我了,怎么走路没声儿呀!”
“是您看得太专注了。”我也伸着脖子向人群中张望,见警#戒线已被收起,居民三三两两地进入楼中,只是不时还有警#察进进出出,我好奇地问:“楼里出了什么事?”
老妈心有余悸地看了眼略显黑暗的楼门,压低声音对我说:“回家说吧。唉,真是可惜了……”
老妈和相熟的邻居阿姨在前面边走边聊,我跟在后面。楼道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几度,这扑面而来的凉爽让我想起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溟尘。这只聒噪的老鬼竟然闭嘴了,今天不是要地震吧!
我四处张望,发现他此时正站在楼门口。他微仰着头向上看着什么,脸上是极少有的认真神态,阳光顺着他抬起的下颚倾洒下来,迷人而性感。那一刻我险些忘记,他是只千年老鬼。
他似乎注意到我在看他,收回目光,冲我浅浅一笑,很轻、很淡,似是承载着千万情感,又似是鸿毛轻浮,淡无痕迹。这一笑太过美好,以至于在我生命的尽头之时,最后想起的便是这抹浅笑,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傻丫头,看呆了?”溟尘飘过来,宠溺地摸摸我的头顶,随后甚是自恋地拂了拂自己身后的墨发,“我自知面貌英俊、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丫头你还是找些新词来夸我吧~”
夸你个大头鬼!我发誓我想狠狠揍他一顿,刚才的完美笑容是幻觉啊!一定是幻觉!!
“小梦你发什么呆啊?快上电梯!”老妈的声音成功打断了我对溟尘的怨恨,我抬脚走进电梯,而溟尘这只死鬼在我走进电梯的一瞬飘到我身后,双臂交叠搂住我的脖子,伏在我耳畔轻声说道:“自己要小心,楼里怨魂味很浓。”
我立刻打了个冷战,心中怨气再生,我发誓真的、真的不想再跟鬼怪之事扯上关系了!!!
家中还如往常一样,老爸见我回来接过我手中的包,询问我上班的情况,最后又神秘兮兮地问老妈:“楼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妈惋惜地叹了口气,说道:“咱们楼里死了个租房的女孩,好像比小梦大几岁,刚搬来几天就死了!听说前几天其他房客都不在,今天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臭了!”
这就是溟尘所说的怨魂来源?我问老妈:“那个女孩是怎么死的?”
老妈摇头:“不知道,不过听说死状挺恐怖的,把其他两个女孩吓个半死。所以说呀,一个人在外住要注意安全,小梦你住在宿舍倒还好些,不过自己也要注意……”(以下省略几千字。)
下午我开始洗衣服,托某只老鬼捣乱的福,我洗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天都黑了才洗完,这时坐在客厅看电视的老爸突然‘啧’了几声。
“怎么了?”我从卫生间里探出头问。
“哦,没事,就是电视突然没信号了。”老爸道。
“嘿嘿,看不成篮球直播了吧。”晚上七点半有男篮的直播,我报复性地笑笑。
“篮球直播?现在刚五点多,还早着呢!一工作连表都不会看了?”老爸嘲笑着我。
现在刚五点多?!我抬头看挂钟,又看看外面漆黑如墨的天空:“这是要下暴雨的节奏?刚立秋,这个时间不可能黑成这样啊!”
好像要印证我的话,空中突然一个炸雷劈过,吓得我打了个哆嗦。老爸扭头看向窗外,皱眉自言自语道:“最近怎么老有暴雨?夏天都下不了几场,立秋了倒是下的欢了。”
我完全没有理会老爸说了什么,死死地盯着电视机屏幕,再也离不开眼,我已经隐约听到了自己上下牙打架的声音。刚刚巨雷响后,我清晰地看到黑暗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影像。一个女人站在里面,披散着头发,穿着花格睡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呆滞地盯着正前方,但她的嘴角却向上扬着,呈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她的整体表情实在纠结,我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在女人的身后还站着不少人,表情与她相同,而且都是左手握拳,右手拿着剪刀。从光亮的刀刃上滴淌着鲜红的液体,触目惊心!
一只手骤然压制在我肩头,沉甸甸的。虽然来的突然,但独特的气息和低沉的语调提示着我,这只手的主人是溟尘,他对我没有任何危险可言。
“别慌,那些只是影像,不会对人有伤害。”
我听过他的话后,慢慢稳住心神。那幅画面转瞬即逝,毫无踪迹可寻。
老爸回过头,荧光屏上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好奇地盯着我的脸问:“你脸怎么这么白?被雷吓的?”
我胡乱地点点头,装作害怕胆小地说:“我胆子小嘛~”
“……”老爸抽抽嘴角,“这种话,你去当着那一书架恐怖小说说去!”
“@#¥%……那是纳兰寄存在这里的……”说到一半我忽然卡住,有些结巴地问老妈,“妈,您刚才打听到了吗,那个女孩子死了几天了?”
老妈疑惑地看着我,却没有多问,只是答了句:“七天。发现的时候都臭了,哎,真可怜。”
我头皮一麻,没有理会她后面的话。七天,今天是那个女孩的头七,也是她的回魂夜。按理说头七应该是回到家中再看一眼亲人,之后便要踏上黄泉路,与此生种种再无关联。那个女孩的家应该不是这里吧,看眼下情形,莫非她要化身厉鬼,放弃轮回?溟尘倒是异常冷静,一丁点疑虑都没有,这让我更加疑惑,是不是我太多心了,刚刚的只是我的幻觉?
当天晚上我很早就睡了,我曾偷偷问过溟尘,那个女孩的鬼魂今晚回来吗?他却装疯卖傻,跟我大谈银河星座。哎,他身为一只鬼,是无法体会到人类对鬼怪的恐惧与……一点点好奇。(其实溟尘也是只鬼,我却对他毫无恐惧,只是充满了无语和抓狂的挫败感。)
由于我害怕着,所以睡得并不踏实。一点钟刚过,房间内骤然吹过一阵寒风。这阵风很冷,像是将阴寒吹入了骨头里。我狠狠打了个寒战,猛地睁开双眼,却对上了一双琉璃般的眼睛,在黑夜中很漂亮,也很吓人。那是溟尘的眼睛,此时他离我只有一个指头的距离,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轻笑时喷在我脸颊上的气息。
我的大脑呆滞了三秒,待反应过来时他已伸手捂住了我的嘴,一声尖叫被卡在了喉咙里,说上不上说下不下,很是难受。溟尘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用口型对我说道:“她来了。”
我又是一抖,感觉更冷了,是从心底泛出的寒意:“那现在怎么办?”我用眼神问他。
“你别动,我去看看。”他依旧用口型道。
我一把抓住溟尘的胳膊,怒视着他。开什么国际玩笑,现在我怎么敢单独待在原地?更何况我担心父母不小心中招,于是冲他比划:“我跟你一起去。”
溟尘点头,笑着对我低声地道:“一会儿别被吓哭了。”
房间内虽然黑暗,但我依旧看到他唇边噙着的坏笑,又好像猎人看到猎物上钩后的笑容。我不由哆嗦了两下,深深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并认为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一定是死在这只老鬼手上。
我们在黑暗的房间中前行,我走的很慢,很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吵醒爸妈。房间依旧被黑夜笼罩,没有一丝可疑迹象,但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依旧存在着,我知道此刻她藏在暗处,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不走了?”走……啊,不,飘在前面的溟尘突然停住,我险些撞在他身上。他停下,应该是有所发现吧。
“丫头,我发现……”溟尘回首认真地对我说道。
我紧张地点点头,等着下文,感觉神经已经绷紧到极限了。
“我发现……我饿了。”溟尘捂着肚子很不好意思地说。
“@#¥%……”你TM是在逗我吗?大哥你忘了自己是什么了?你是只纯种的鬼啊,你怎么会饿呢?!“麻烦你能端正一下自己的态度吗?”
溟尘伸手捅捅我的脸:“说个玩笑让你放松一下,不要这么紧张,一切有我在……咦?丫头你怎么了?”
我怎么会不紧张?!为毛小说里或者影视剧里的鬼能呼风唤雨,威风的不得了,可眼前的千年老鬼却……反应慢半拍??我双眼紧盯着溟尘身后的电视屏幕,双股颤抖,一是下午的恐怖画面让我心有余悸,一是我觉得屏幕的黑色并不是关机状态应有的颜色。或者换句话说,电视并没有关机,现在的黑色只是伪装。
我指指电视,还未出声询问,屏幕的黑色突然向中心聚集,形成一个黑色的圆点,随后逐渐变小。屏幕上出现了白色的底色,还有些细如发丝的线,随之出现的是……睫毛和眼皮!再之后,眉毛、鼻子、另一只眼睛、嘴……最后至整个面部、整个身体。她是我下午看见的那个女孩,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我感觉屏幕的黑色奇怪,因为我看到的黑色是她瞳孔的颜色,她将眼睛贴在荧光屏的另一端,注视着我们的一切。她不是变态的偷窥者,而是悄然无声想取走我们的性命。
我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大脑发蒙,足足过了几秒我才下意识地大叫,但声音再次被溟尘阻止。他搂着我,安慰道:“别怕、别怕,有我在,她伤害不了你。”
对呀,有一只千年老鬼‘护驾’,还怕什么妖魔鬼怪?我慢慢稳住心神,想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谁知溟尘搂住我的手突然发力,我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他推向了电视机。
我整个人摔在地上,很疼,钻心的疼。前几秒我被摔懵了,辨不清方向,分不清敌友。几秒后我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像是在一座废旧的仓库中。很空旷也很拥挤,因为我微微抬头便能看到数条人腿,也就是说此时有不少人站着这里。他们静默无声,冷冷地看着我,就好像屠夫在看着被宰的羔羊。下午我在屏幕上看到的女人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她歪头好奇地看着我,随后猛地抬起右手中的剪刀,向我用力刺过来。
我终于尖叫出来,翻身躲过她的攻击,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后跑。但后面也是人,我在他们所围成的包围圈中,像困兽一般不知所措。
“别怕,我在这里。”身后陡然传出溟尘的声音,他依旧从身后搂住我,像是想保护我,也同样限制了我的行动。他的眼神仍是温柔的,但让我感到更加惊悚,他冲着那些静默的人群道,“我抓住她了,动手吧。”
声音未落,女人手中的剪刀破空刺来,我疯狂地扭动身体,却摆脱不了他的束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件件冰冷的凶器向我挥来。
“啊!!”我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看到的是自家的屋顶和溟尘的脸。我翻身坐起,直直地看着他,额间有冷汗滴落。
溟尘抬手抹去我的冷汗,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道:“丫头你这样看着我……是在勾#引我吗?”
勾……勾#引?!!!我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话:“我想看清楚杀我的帮凶的脸!”
“杀你?丫头,你做梦了。”他揉揉我的头顶道,“记住,这世上我唯一不会伤害的人,是你。”
你这是承诺?我来不及吐槽,忽然听到一声电视机开关被摁动的声音。虽然声音轻微到很难被察觉,但对于此时敏感的我来说已如惊雷之声。莫非他们真的来了?我顾不上其他,立刻下床跑向客厅,溟尘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
客厅中的黑暗被荧光屏中发出的光亮驱散,它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也足够让我看清楚那些原本站在电视机中的人们。他们此刻正聚集在我家客厅中,他们听到脚步声后齐齐向我看来。隔着人群,我隐约看到他们的包围圈中似是躺着什么物体,大量的红色液体黏在他们手中的利器上。我倒吸了口冷气,不敢去想人群里到底是谁,我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可为什么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想动动不了,甚至无法向溟尘呼救。溟尘你到底在不在?救命啊!!
“闺女,醒醒?醒醒?!!”
我的意识慢慢回笼、清晰,那是父母的声音,由远至近,将我从噩梦的深渊中解救。老爸见我睁开眼,松了口气,问道:“闺女你怎么睡到这里了?你是梦游了?还是睡迷糊走错房间了?”
此时我已完全清醒,被老爸一问才发现身#下冰冷坚硬,哪里是床,分明是地板。我怎么睡地板上了?我迅速起身,迷茫地望着相同表情的父母,反问:“我怎么睡在客厅了?”
老爸轻拍我的脑门:“问谁呢?有没有不舒服?头疼吗?”
“呃……没事,我刚才应该是睡迷糊了。真的没事,我先回去睡了,放心吧,你们也回去睡吧。”趁老妈的唠叨模式还未开启,我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直看热闹的溟尘才幽幽道:“没想到丫头你起个夜都找不到房间,这可是你自己家,强悍!”
“你要是再敢围观看热闹,我就找个驱鬼的把你驱了!”我恶狠狠地威胁道,“那个死了七天的女人跟我对着干,她想弄死我!”
“应该是,不过我很好奇……她身后的那些鬼怪的目的。它们都已经……为何……”溟尘抱臂沉思。
大哥你不要这么冷静好不好,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溟尘瞥了眼我,“当然是睡觉喽,难不成大半夜的你想去捉鬼?”
“谢谢,我还不想作死。”我抽搐嘴角,心中暗骂这只老鬼,受了这样的刺激怎么可能睡得着?咦?眼皮好沉,明明不困的,为什么想闭眼?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