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鬼语二：夜无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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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洒满大地，像是镀上了金粉炫目。女孩儿呆立在废墟前，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废墟之下，鲜血已汇成一条小河蜿蜒流淌，金属零件、书架、破损的书籍和新鲜的肉浸在其中，殷红的颜色映在她逐渐变淡的瞳孔中。
蓦然，女孩眼角流出的血泪滴入了河流之中，她咆哮着，发出她最后的声音。
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对自己？报复！要报复所有人！
漆黑的夜如期而至，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星，就连细细的月牙儿也不住地往云层里躲，仿佛有什么将要发生。
无月之夜，百鬼易行……
二十多年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有着强大的适应能力，竟然适应了和一只鬼共同生活的现状。其实这主要是无奈的默认，因为有块像狗皮膏药似的鬼每天跟在你身边，就像是502和强力胶的复合体贴在身旁，我想没有几个人会不得不接受现状。
溟尘很少谈及他的过去，我只知道他原是一国之主，邻国强大而吞并他国，他便成了亡国之君，最终郁郁寡欢而终。但是每次谈到他的鬼魂为何被封印在玉佩中，总是三缄其口、插科打诨。我虽然好奇心重，但也不是极其八卦的人，严刑逼供的事我是做不出来的。
其实，我发觉溟尘也有着异乎常人的接受能力。只半个月，这只老鬼竟然完全适应了现代生活，而且迷恋上网打游戏！每次看到他用鬼力操控着电脑打怪，还和别人谈笑风生，我就有种想撞墙的感觉。那些单纯的人们哪里会知道，跟他们谈天说地的‘老大’竟然是只千年老鬼？！
而让我最感头疼的是，溟尘有时会突然离家出走。第一次的时候我以为他是在闹别扭，因为之前我为了防止他捣乱，故意拿了一个开光的小佛去澡堂洗澡。（溟尘毕竟是鬼，不怕白天的阳气，但还是畏惧开光的物件。）从浴室出来之后就不见了逸尘他的身影，我还以为他离家出走了。没想到第三天早上他醉醺醺地回来了，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去找老友喝酒去了，这让我很久都处于凌乱中，深感鬼道中的给位鬼怪非常不靠谱。
后来又有几次不辞而别，溟尘的解释都是去看望老朋友。我后来也懒得去问，只要每天清晨醒来后，发现对面床上没有他的影子，就知道他又出去鬼混了。
我住的宿舍里没有舍友，于是两人间变成了单人间。让溟尘睡在对面的床上也是我一再坚持的，不然每天醒来你都会看到空中飘着一个人，这实在不是件好玩的事。于是我坚持让他飘在床上，减少自己的受惊吓程度。
青铜棺椁的事件过去后，我在博物馆上班也进入了正轨，那棺椁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异样，听说展览之后它还是会被送走研究。不过我知道，那里面的怨魂已经被溟尘打得灰飞烟灭。
让我最头疼的是戴上了玉佩后，就等于有了阴阳眼，我现在一眼望过去，活人、死人都能看见，这让我很是头疼，有时候分不清哪个是活人。好在溟尘会跟在我身边，不时提点着我，不然我已经具备了住精神病院的条件了。
今晚楼下宿舍的几个人邀请我去她们宿舍玩，虽然同是博物馆的人，但毕竟不是一个部门的，我跟她们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如今她们这般示好，我也不好拒绝，没经过大脑思考就答应了。
“唉，我去楼下玩了，你好好打游戏吧。”我出门前对着‘奋战’在电脑前的溟尘道。
溟尘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嘛！记得带钥匙呦，我可不负责开门~”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惜这只老鬼除了不怕物理攻击外，最不怕的就是我的怒视。我无奈，只能哀叹一声转身将门用力关上，房顶的灰都被震了下来。溟尘抬头看了看房顶，嘟囔了一声：“生气了？我说什么了？哎呀，快死了！小铃铛你包抄过去呀！”
博物馆安排的宿舍中只有一二层住满了，从三层开始有很多宿舍都是空的，被锁起来，显得清冷了些。我因为是后来的，直接住进了三层，这次邀请我的女生们的宿舍则在一层，所以我不得不下两层去‘赴邀’。
109宿舍外，我敲开了宿舍的门。
“小墨来了，快进来吧~”开门的，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妆容很浓，几乎看不到她原来的面貌。而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险些以为自己走错门了，敲开了某家发廊的门。
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容，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发现除了叫我来的任梦萱外，屋里还有两个女人，都是讲解科的人。此时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玩着游戏，而另一个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了床上的旅行包里，见我进来，示意我坐。
一番寒暄是必不可免的，但是我觉得这种摸不清头脑的状况下还是开门见山的好，笑着接过任梦萱递给我的水杯：“任姐，找我啥事呀？”
任梦萱欣然看着我：“小墨真是快人快语，姐姐我喜欢！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就挑明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吗，我希望你能和我同宿舍的人调换一下宿舍，你跟我一个宿舍，可以吗？”
调宿舍？我先是一愣，没想到任梦萱找自己竟然是这个意思。我转头看了看这个宿舍，有些不确定地问：“姐，你不住这宿舍吧？”
白雨点点头：“恭喜你，答对了！这是我和欧阳的宿舍，小萱的宿舍在隔壁。”说完又低头看电脑屏幕。
此时我没有心思去看她玩的到底和那只老鬼玩的是不是同一款游戏，脑袋里装满了疑问：“为什么要我调宿舍？你那个舍友怎么了？”
“唉，小墨你没见过艾雪吧。”欧阳琪拍了拍我的肩，有些庆幸地道，“那可是朵奇葩呀！现在博物馆里有谁不知道艾雪？哼，那个瘾#君子……”
呃？我听到这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事有点大，怎么瘾#君子都出来了？博物馆里还允许有这样的人留下？接收到我疑问的眼神，任梦萱赶紧说道：“这也是瞎传的，你别听欧阳这个大嘴巴胡说八道。我要你跟她换宿舍，完全是因为艾雪太古怪了，有时候完全像个疯子，谁想跟个疯子住在一个宿舍里呀！听说你是一个人住的，我才想要你跟她调换，让她自己住一个房间。”
我抽抽嘴角，虽然不知道那个艾雪有多怪，但其实自己会更怪吧，毕竟还有只老鬼成天跟在自己后面，要是屋里多住个人，一人一鬼交流起来应该会非常困难吧。我低头沉思了一下，略带歉意地道：“对不起了任姐，我其实挺喜欢一个人住的，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了忙了。”
“小墨你就不能好好考虑一下吗？”任梦萱见我不同意有些着急，但她好像和什么人约好了，从我进门后时不时看手表，现在又焦虑地转头向窗外望。而正是这一眼，险些让她把自己的魂儿吓丢了。
窗外，不知何时一群黑猫聚集在宿舍楼前的草地上。它们静静地蹲坐在草地上，无数只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犹如传说中的鬼火一般，死死地盯着109的窗户。它们只是默默地望着，仿佛在注视着地狱的深渊……
“啊！”任梦萱控制不住地叫起来，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屋内其他三个人被吓了一跳，同时看向窗外。但看到的只有昏暗的路灯、几对儿刚回来的情侣和任梦萱的男友。
“你看见什么了？”白雨茫然地看向脸色已经惨白的任梦萱。
“猫…黑猫……”任梦萱颤抖地说。
“哪儿有黑猫呀！只有你的男朋友，不过他貌似没带玫瑰啊。”欧阳琪笑着说。
是吗？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任梦萱壮着胆子又看向窗外，发现外面连一只黑猫的影子都没有，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她始终忘不了，那些猫仿佛在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任梦萱一把抓起包向门口处走：“我走了，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小墨你自己再考虑一下吧。”
我没有急于回答任梦萱的话，只是默默朝窗外看了一眼。其实我看得很清楚，成群的黑猫根本没有离开，它们依旧蹲在草地上安静地盯着这里看，一个个黑色的身影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眼前的这片安详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
黑猫聚集，不知吉凶。
门无声打开，我又被任梦萱的尖叫吓了一跳，回神扭头看向房门，发现有个人正站在门外，好像刚回来，又像已经站了很久。她虽然笑着，但眼神中的寒意让屋内四个女孩都为之一寒。
“你们怎么了？对了，梦萱啊，我忘记带钥匙了，你帮我开个门吧。”艾雪笑着道，又歪头看了看我，“这是谁呀？”
我觉得这人出奇的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只是冲她友善地笑笑：“你好，我叫墨徵梦。”
“哦，你好。”艾雪依旧保持着古怪的笑容，屋内的人被她的笑容所震，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好。
“噢，刚才我说了个鬼故事，给她们吓着了。”白雨最先反应过来。
“鬼故事呀。”艾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鬼故事讲的多了，有时候也会变成真的呦。”
众人觉得又是一股寒意袭来，抖了一抖。（其实个人感觉这样夏天是很省空调的，只是对心脏不好。）
“精神病！”任梦萱嘟囔了一声，将钥匙扔给艾雪，绕过她离开了房间。
“那不打扰了，拜拜小墨~”艾雪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宿舍。
“拜…拜拜……”我感觉自己后背冷汗直流。见艾雪离开，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也就提出了告辞，“呃，我先回宿舍了，大家晚安！还有，姐你是不是要出门啊？”我最后问向欧阳琪。
“嗯，是呀，我跟几个人要出门爬山。夜爬呦~~哎呀，时间来不及了，我也走了，拜拜。”欧阳琪抓起包跟几个驴友爬山去了。
“那个，你要小心啊！”我冲着那个急匆匆离去的身影叫道，见欧阳琪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脸色也有些惨白地爬回了三楼。
“网速应该快了吧。”留在109宿舍的白雨无限抱怨着网速，之后又继续奋战网游了。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墙角有个影子默默地站在那里……
“唉，你到底怎么了？”溟尘见我回来后就一语不发地坐在床上愣神，好奇地凑了过来，“出去一趟变傻了？唉，本来就不聪明，现在更可悲了。”
“滚！”我踹了他一脚，险些将他踹到床底下去。溟尘揉着屁股想要抗议，但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后，马上住嘴了。我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你说过，我只要带上玉坠，就像有阴阳眼一样，能看到阴间的东西，对不对？”
溟尘难得认真的点头回答：“没错，我是说过这话。”
“那……浑身上下散发出黑色的烟气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些像青铜棺椁内的黑气。”我斟酌了下词语，“还有，无数只黑猫聚集在一起又是怎么回事？”
溟尘皱皱眉：“黑色的烟气是怨气，一般冤死、屈死的鬼周围才会有那种气体。而黑猫聚集，应是有厉害的邪魔现世了。玄猫，辟邪之物，易置于南，子孙皆宜。......不对，你该不是惹到怨鬼了吧？！”
我木讷地摇摇头，又陷入了沉思中。果然，从第一眼看到艾雪就觉得不对劲，她周身的黑气散发着不祥的味道。而且，自己到底在哪里看见过她呢？
溟尘见我又入定了，拿我没办法，准备回去继续打游戏。反正自己守在身边，有哪个不怕死的就过来，爷痛痛快快地送它一程。
“啊！我想起来了！！”就在溟尘准备去打游戏的时候，我突然大叫一声，生生吓得他坐到了地上。
“不带这么吓人的！”溟尘坐在地上，双臂支在床上可怜兮兮地仰望着我。整个人看上去，怎一个萌字了得！
但是现在我没有欣赏的心情，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惊得溟尘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领，惊恐道：“你想干什么？我是只正经鬼，不会从了你的！”
我黑了脸，重重打了他的肩一下：“滚，你想什么呢！你还记得上次跟我去图书馆的事情吗？”
溟尘飘回了床上，歪头想了想道：“我跟你去了好几趟，你说的是哪次？”
前段时间我为了查找资料，几乎每天都往图书馆跑。而无聊的溟尘也跟着一起去，貌似用了很短的时间阅读了多半个图书馆的书，这让我无语于这只老鬼的阅读速度。在去图书馆的时候，我见到过艾雪，因为在博物馆中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当时自己也只是觉得那人眼熟，现在回忆起来应该就是她，不过那时的阴气没有现在重。最关键的问题是，两天前图书馆出了事故，馆里的几排书架突然全倒了，上面的吊扇也掉了下来，还砸伤了几个人，这也是我没再去图书馆的原因。
溟尘摸摸下巴：“当时在图书馆里我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脏东西。”
我颤抖地问：“那现在呢？”
溟尘看了眼外面的月亮，冷笑道：“只要它识相地不伤到你，爷就放它一马。”
果然他知道了什么。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心中不祥之感又加重了几分……
已是凌晨两点，109宿舍中还不断传出敲击键盘的声音，一片漆黑中只有电脑屏幕亮着，青色的荧光屏光映着白雨的面容，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终于打完了！白雨大大伸了个懒腰。因为宿舍的隔音效果不好，以前玩到十二点的时候艾雪就嫌她吵，敲门警告让她安静一些，有一次还冲进来把她的电脑强行关机了。因为这件事她俩不知道吵了多少次了，可自从艾雪在图书馆出事了后，像是被换了一个人似的，脾气秉性全变了。
“结束了？”身后的床上传来一个女声。
白雨想都没想地回道：“嗯，结束了，好爽呀！吵到你了吧，我下次注……”话还没有说完，白雨就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为别的，只因为刚才的那句问话的声音，是艾雪的！
白雨猛然转身，只见艾雪坐在床上，微笑的脸被电脑屏幕的光映得十分惨白。
“没事，”艾雪温柔地一笑， “因为不会再有下回了。”
“啊！”白雨惨叫一声，一头就从座椅上栽倒，瘫软在地上不能动弹。
她看到了什么？
艾雪的下#半身消失了，断口处血肉模糊，像是被绞肉机绞烂了似的，有条形的肉条和肉泥拖在后面。血不停地从伤口中流出，染红了床单，犹如绽放的玫瑰般绚丽。艾雪微微抬手，身体随之向前倾斜，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慢慢伸向了白雨的脸颊。
“不要啊！”白雨哭了出来，想跑却怎么也跑不了，只能歇斯底里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你自己做的事难道都忘了吗？和任梦萱联合给我吃安眠药。但是到最后，你们为什么要给我吃那东西？！”此时艾雪的脸不复完整，脸颊的肉转瞬间变成了腐肉，一点点掉到了地上。艾雪的脸就这样一半正常，一半腐烂地阴笑着，那只手将血污仔细地抹到白雨脸上，仿佛是泥塑家在耐心地完成一件艺术品。
“那是个误会！”白雨失控地道，刺鼻的血腥味让她想将胃里的东西吐个精光。她的确是烦艾雪因为半夜玩游戏的事找她打架，和任梦萱商量晚上暗中给艾雪服下安眠药。因为这个主意是任梦萱出的，药也是她找来的，白雨顶多算个帮凶。谁知道任梦萱不光能找来安眠药，也能找来那种东西。一次不小心她拿错了药，这让艾雪在无意间染上了du瘾。刚开始艾雪并不明白自己怎么染上的，最后还是任梦萱在一次醉酒后在她面前失言说出来的。
艾雪家中穷，同样她也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家里，只能偷偷出去打工，攒钱买那东西。一个星期前，艾雪依旧去买，但在回来的时候被人抢劫，那些人不光抢走了钱，还糟蹋了她。因为是去买那些东西，所以没有办法报案，这件事艾雪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再不提起。但是几天后不知为何有的同事知道艾雪出事了，这让艾雪再次崩溃以致于精神恍惚，在图书馆时不慎出了意外。不过还好艾雪只是受了轻伤，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救命啊！”白雨想跑，但奈何手脚无法动弹，像只被宰割的牲畜般眼睁睁地看着艾雪慢慢爬下床，向自己一步步的逼近。
艾雪长长的指甲像是随意般朝白雨的腹部一划，白雨立刻发出一声惨叫。尖叫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异常刺耳，而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叫声竟然没有将周围宿舍中沉睡的人叫醒，白雨最后求救的希望破灭了。
艾雪倒像是很享受白雨的尖叫，不急不缓地用指甲在白雨的四肢上各划了几道，每一道都深可露骨。伤口被整齐地划开，屋内的血#腥味更加浓重，皮肉向外翻出来，脂肪和肌肉能够明显地分辨，鲜血犹如打开的水龙头般向外流着，艾雪倒是丝毫不感觉浪费。
白雨的尖叫声再次回响于艾雪的耳畔，艾雪闭上眼睛，仔细听着这如天籁之音的叫声。不过片刻，虚弱的白雨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艾雪这才睁开眼睛，脸上尽是失望：“真是的，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死了？真没劲！”
艾雪左手一挥，白雨的尸体像丢弃一件废品般扔到了一旁，内脏器官从毫无生气的躯体中流出，散落到地上。屋内的血腥气味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浓度，鲜红的血液慢慢流淌到宿舍的每个角落。
艾雪一脸期待地望向宿舍的门：“不知道第二个会不会更好玩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鬼语二：夜无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