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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鬼语十三:地下深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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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跟来的几人见我僵在原地不动,凑过来问我里面到底有什么。我哆嗦地躲到一旁让他们自己看。如果我说大家上了一辆鬼车,他们会信吗?两个男人像我一样用手机照明向驾驶室里看去,几秒钟后发出尖叫声。众人惊恐地后退远离车头,用手机报#警。没用的,刚才我已经试过了,这里没有信号,根本打不出电话。就算打通了,你跟警#察说自己在鬼车上让他们救援,这通电话会不会被视为骚扰电话?说到鬼车……
我瞥了眼身边看热闹的某老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是列鬼车?”
溟尘无辜眨眨眼睛:“对呀,我给过你提示了,但你执意要来,我也拦不住嘛~”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意识到你之前的废话是对我的提示?”我额际黑线猛增。
“两只眼睛……”溟尘原本嬉笑的表情在瞥到驾驶室的车窗后立刻变得紧张,合身向我扑来,“丫头抱头!”
我本背对着车窗,大惊下还是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漆黑幽暗的隧道中不知何时迎面开来一列古老破旧的列车,刺眼的光线让我看不到其他东西,两列列车都不减速,依旧全力向前行驶。我立刻双手抱头蹲下,同时高喊:“大家快蹲下!”内心哀嚎,这可不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时候呀!用得着这么玩命嘛!
车厢里的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两列列车对头猛烈对撞,只一瞬天旋地转,人们的尖叫声被金属的摩擦声吞没。一声巨响后,隧道中恢复了死寂……
好在溟尘最后关头护住我,我成为列车中唯一健全的幸存者。也不知道对面驶来的列车抗撞等级是多高,竟将我们的整列列车撞翻,还打了几个滚儿。我感觉像是坐在暴风雨中的小舟上,根本无法保持自身平衡,我牢牢抱着溟尘,将头埋于他胸前,不敢睁眼。直至车身不再颤动,外界万籁俱静时,我才慢慢睁开眼睛,首先进入视野的是溟尘的俊脸。
“丫头,给你提个建议……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啦,只是……出去以后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减肥的问题?”
我恼怒至极,一拳打在他胸口上:“我妈把我喂成这样容易吗?我不减!坚决不减!!喂,你的手不要乱摸呀!先想办法出去,这里太难受了!”溟尘虽用鬼力保我无伤,但经过撞击后车厢整个翻转,又被撞扁了一部分,所以空间狭小了不少。其他人的尸体离我们不远,残骸中夹杂着断肢,鲜血顺着裂缝缓缓溢出,淡淡的血腥味传来。远处传来几声轻微的呻吟声,像是有人没有立刻死亡。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溟尘挥袖劈出一道缺口,将我带了出去,只是嘴上依旧犯贱嘟囔:“其实我是喜欢女孩稍稍胖一些的,抱起来手感好,就像丫头你腰的部位,软软的抱着很舒服。啊!!!丫头你别打我,哎呦!!”
五分钟后,溟尘蹲在列车残骸旁,双手抱头满眼含泪,一脸委屈状地看着我,终于学乖不再涉足我的雷区。
我检查了一下,并未受伤,于是向溟尘勾勾手指,后者屁颠屁颠地飘过来,一脸邀功的表情。我像摸小狗一样摸摸他的头,道:“帮忙将未死的人救出来吧,以你的鬼力应该是小意思,给你个积德行善的机会,也许上天念着这份功德晚几年劈死你这只祸害。”
溟尘郁闷地问:“劈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认真地点头:“可以围观鬼是怎么被劈死的,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的。”
“……”溟尘有种想挠墙的冲动,他指指我身后的车厢示意我回头,“我帮不了他们,新形成的怨气鬼会将周围的活物弄死,对付这种因暴死形成的鬼十分棘手,我可不想惹太多麻烦,隧道中阴寒潮湿,伤者是等不到救援便会没命的,而且……我们根本没有在正常的地铁隧道中,就算报#警也没用。”
“你说什么?!我们现在在哪儿?而且……”我向后退了一步,那些怨气鬼正从车厢内飘出来,向我们逼近,“而且人死后不是应该由黑白无常美女带走吗,为什么……”
“按理说是,但这里太过诡异,一切不能以常理推断。”溟尘见怨气鬼聚集,握着我的手向隧道中退去,“不过这里应该还是北新桥附近,回到地面上应该不难。”
我跟着他在黑暗中只跑了几步,突听身后汽笛长鸣,两道刺眼的光线射来。我抬手挡住双眼,向溟尘身后躲。有什么事先让这只老鬼抵挡。溟尘只微蹙眉头,带我向旁边靠了靠。光线并未持续很久,大概一分钟后强度逐渐减弱,空中似是多了几分香气,味道我形容不出来,反正很是诡异。挨过眼前金星飞蹿,才看清此列车十分破旧,像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列车,感觉一动整个车身都会散架。就是这么一个古董刚刚撞翻的列车?而且这个古董还要拉着被撞废的列车走??
我惊呆了,张大的嘴巴久久未合上。怨气鬼们转身跟在翻车后,忠诚地追随着自己的尸体。我暗松了口气,准备拉着溟尘跑路。谁知伸出的手扑了个空。我四处寻找,身边的老鬼不知何时也跟在车后,目光呆滞。
我大急,跑去追他。我深知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根本回不去,而且他救我不知多少次了,怎么说我也不能将他丢在这里吧。
我磕磕绊绊地跟在他身后,走得万分辛苦,而且再一次证实了老鬼说的,我们已不在正常的地铁隧道中了。地上的铁轨并未通电,也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不过这也避免了我被高压电电死。我在走了七八分钟后发现地上没有了铁轨,而是平坦的水泥地,地面上积满了灰尘,像是被遗弃的防空洞。这让我再次想起传言,据说北京的地下除了地铁隧道,还有很多老百姓不知道的隧道。有人猜测是防空洞,有人猜是在地下研究某种生化武器,各种猜想不靠边际,但唯一的共同点是,北京城的地下早已经被挖空了。
我吃力地跟在溟尘身后,虽竭尽全力,但距离在慢慢拉大,我的呼吸越来越乱,双腿也开始酸胀,最后不得不扶墙停下来休息。好在地上有明显的拖动痕迹和狰狞的血痕,找到他的去向并不难。越向深处走越宽阔,空气中的香气也愈浓烈。这个味道让我十分难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香气着实诡异,溟尘和怨气鬼的异常举动或许正与它有关。
再向前走,隧道中飘起淡淡的烟雾,难道雾霾已经影响到地下了?我内心吐糟,压低手机光线,在雾中费力寻找拖拽痕迹。在云雾中穿梭,颇有种成仙之感。
摸索了二十多分钟,我终于找到了列车残骸,却不见众鬼,莫不是成仙了?我举着手机仔细检查车厢,越看心越凉。破旧的车窗,斑驳的锈迹,甚至还有霉菌……我到底上了一辆什么车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跌跌撞撞间竟然找到一只破旧勉强能用的手电,令我大喜过望。
当时我的注意力全在车厢上,并未注意脚下。突然被什么绊倒,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我忍痛用手电照去,发现地上有几根小臂粗细的绳索,等等,那不是绳索,而是长着怪异叶子的藤蔓!墨绿色的藤蔓上沾着灰尘和鲜血,表面除了像枯手般的叶子外,上面布满了硬币大小丑陋的黑色疤痕,看着让人着实恶心。更加惊恐的是,整条藤蔓像蛇一样在地上爬行,有时甚至是蠕动。我向后快速地退后了几步,生怕那些东西触及到我。
只三步,我的手便触到一个粘滑冰冷的柔软物体,我心中一凛,心说不是吧这么丧吧!僵硬地扭动脖子,发现自己的手正摁在一条藤蔓上,藤上的手型树叶十分不爽地抖动着。当时我冷汗猛流,心中默念:大哥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走、就走……
我刚将手抬高几厘米,距我最近的一片树叶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感觉就像被一只带有粘液的蛇缠住,我吓得几乎跳起来,大叫着用手电去砸。被砸了几下后,树叶卸了力,我手一抖竟将手电甩了出去。手电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之后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缓缓停住。我来不及感慨上世纪的产品质量有多过关,在我顺着光线看清深处的东西后,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按理说此时不逃命更待何时,我怎么就爬不起来呢?
暗处是什么?
它已经超出我二十多年的认知。一颗巨大的树木顶天立地于洞中,由于光线有限,我只能看到一部分树干、树枝,地上的几条藤蔓也是巨树的树枝。除了手型的树叶,树冠上结满了银色的果实,最低的距离地面也有三米。我眯起眼睛才看清它们的真面目,让我又是一惊。低处的长形果实竟是刚刚因车祸而死、虚无缥缈的魂魄!树枝的末端插入魂魄的后颈处,使它们动弹不得,只余下痛苦的无声吼叫表情。
这棵树怎生这般眼熟?分明是现实改良版的九头蛇柏嘛!我双手拍拍脸,让自己振作,努力回想天真同志当时是怎么对付它来着?要不用火烧吧…..我四下看看,由狂喜转为绝望,我哪里有汽油和打火机来烧它!目测唯一逃出去的方法就是让溟尘带我出去,但是那只不争气的老鬼也被蛊住了。等等,溟尘?溟尘在哪儿??
我不知从哪里爆发的勇气,连滚带爬地起身去找溟尘。没有光线很是棘手,好在溟尘衣饰异于其他鬼魂,我搜索了一圈发现他在列车的另一端,两根藤蔓已经缠绕在他身上,向后颈袭去,而他依旧呈呆滞状。
我大急,想跑去将藤蔓从他身上拉开,刚跑了几步就一个马趴摔倒在地。回首去看,一根藤蔓不知何时已牢牢缠住我的脚腕,大有愈来愈紧的趋势。
手电已经被我甩出去了,我再也没有可以当武器的东西。(经过此教训后,我每天都会带着背包,万一有事还能将它当做武器)好在我手忙脚乱与藤蔓做斗争时瞥到了溟尘的剑,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不顾强大的拖拽力,奋力扭动着身体,将将抓住剑柄。
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起身反手将脚腕的藤蔓斩断。断开的藤蔓如委屈的小孩子在空中扭动着肢体,像是在控诉我欺负它了。透明的黏稠液体从断口处流出,洒在身上甚是恶心。我不愿与它过多纠缠,提着剑向溟尘跑去。
地上是盘根错节的藤蔓,甚是不好走。我磕磕绊绊地绕过列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回身,整齐的断口险些碰到我的鼻子。被我砍断的藤蔓竟然自己跟过来了,依旧满是委屈地扭动着肢体,真是……意外幼稚的藤蔓呀……
见它无害,我也懒得理它,手起剑落想斩断缠绕着溟尘的藤蔓,但是剑被反弹了回来,险些伤到我自己。我看了看剑锋,又看看完好无损的藤蔓,再次运力斩下,依旧无效……
我抽搐嘴角,回身想要证实身后的藤蔓也是被我砍断的。谁知它比我还要疑惑,歪着断口好奇地看着溟尘身上的同胞。我抽抽嘴角,你好奇个球啊!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力量不足以救出溟尘,如今只能使出杀手锏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起作用……-_-#
我将左手拇指在剑锋上轻轻划过,钻心的疼痛和彻骨的寒冷袭遍全身。不知是否是幻觉,在血滴涌出皮肤的一霎,我仿佛听到远方传来铁链撞击的声音。
突然,我明白了一些东西……
拇指上的血并没有顺势流下,而是聚集于我左掌掌心,直到凝聚成一个一元硬币大小的圆珠后才自动止血。血珠慢慢悬浮在掌中,血红的表面夹杂着几丝黑色的线条。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对于这个奇异现象并不惊讶,反而觉得有几分熟悉。
“还不放了他,真的想让我用你祭了龙公?”我唇边噙着冷笑,右手做了个起手,长剑被轻盈舞动。
整棵树猛烈抖动了两下,无数藤蔓向我们急速袭来。我护在溟尘身前,双目闭合,剑尖直至树干中下部的正中,只觉周围狂风平地而起,狂风将藤蔓阻挡在外。我第一次听到树的吼叫,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待风停,我睁开双目,周围的藤蔓已全部撤回,但溟尘身上依旧缠绕着藤蔓。我将剑尖微微低了几寸,对树道:“当年姚广孝将你植于此地,又不惜用玉琮为祭,不就是为了不让海眼下的龙公重现人世。为了这项任务你徘徊于阴阳两界,靠吸取魂魄精髓维持本体。若是我今日将龙公放出,你数百年的痛苦便会白受,自己也会自焚而亡。我不求别的,只想就他一人而已。我发誓,若你放过他,我永远不会出现于此。”
之后有半分钟的空场,我与树皆保持不动,随后一道苍老的声音环绕在我们周围:“他迟早会负了你,何苦?”
我心口很疼,疼得几欲无法呼吸,但依旧保持着微笑。分离的结局我早已知晓,但是我承认,我喜欢上他了,就算他对我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我还是喜欢他……
“我只想救他,别无他求。”
“唉,痴人、痴人……”
缠绕着溟尘的藤蔓缓慢松开,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我大喜过望,收起剑,左手的血珠瞬间破灭,炸裂在手掌上:“多谢铁树!”
在血珠凝聚之时,我明白了眼前巨树的作用。巨树本应该植在铁树地狱之中,惩罚挑唆之人。但当年刘伯温建好八臂哪吒城后龙公降灾,另一位军师姚广孝为了镇住龙公,向地府借走铁树地狱中的铁树,又配以先秦时期祭神时用的礼器玉琮,使龙公无法冲出海眼。铁树本应是阴间之物,栽在阳间多般不适,只有吸收大量魂魄精髓才得以成活,它这份是个苦差事。(藤蔓上的手型叶子其实是它的花,释放的香气能迷惑魂魄,溟尘这只老鬼也不幸中招)由于铁树是借的,要归还,姚广孝承诺等海眼上的桥旧了,就归还铁树,并向铁树担保只要镇住龙公,便想办法让其为仙。北新桥之所以改名,并不是姚广孝对龙公的承诺,而是他对一棵地狱铁树的。所以我在用将龙公放出来做威胁时,铁树屈服了,只是它不知道,自己永远都出不去了。
“这次差一点就死了!!”溟尘咳了几声,捧着我的左手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我记得剑锋不锋利啊。”
我很想吐槽现在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这个,但在我还未开口之时,巨大的龙吟声从铁树树根处传来,铁树的藤蔓再次疯狂扭动,溟尘将我揽入怀中,硬生生受了几下。
“带她走!带她走!”
我疑惑地看向溟尘,见他俊秀的五官已经疼得皱到了一起,他叹了口气:“丫头脑袋又不灵光了。龙公嗅到了你的血味,开始变得狂躁,尤其是听说你不放他出来了,估计是气疯了,在下面闹腾开了。快走吧,再这样下去,铁树和玉琮怕是镇不住了。”
溟尘拿回自己的剑,以此撑地起身带我向外走。我跟着他刚走了一步,一条藤蔓拦腰向我们抽来。我和溟尘毫无防备,被击中腹部,整个人被兜了起来,向一旁的墙壁甩去。此时已不能用绝望形容我当时的心情了,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摔成肉饼时,之前被我斩断的藤蔓突然拦在我们和墙壁之间,它像是打破了什么结界,接住我和溟尘,将我们甩出了墙壁。
被甩出去的力道甚大,我们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下。我觉得自己重则内伤,轻则全身青紫。我忍痛起身环视周围,发现自己在北新桥的地铁站台内。
溟尘揉着老腰起身,暗暗咒骂铁树和龙公,见我发愣,食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丫头?傻了?”
“现在是五点半……咱们在里面待了一夜?”我惊讶地指着电子表道。
“恐怕是时空扭曲了。昨夜在上地铁后便入了阵,咱们能出来真是万幸了。”溟尘扶起我,检查我的伤势,“我用鬼术给你隐身,让你不会现在被工作人员发现,再混入人群中解开就好了。”
我翻手盯着血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溟尘:“我的血这么牛?为什么我能将血液凝聚?分明之前不会的。”
“这个……神之血脉是很牛X的,威力之大不是你能想象的。”溟尘将问题轻描淡写带过,“丫头,这次我可是看出你的真心了,认你当媳妇真好!”
“咳咳,你想多了,我当时只是想救你。乘客进来了,解除隐身吧。”
“不要!让老公先抱抱~”
“滚!!!”
砰……
“疼!丫头你下手真黑!”
“该!”
地下再次传来幽幽的龙吟之声,很微小,湮没在列车的呼啸声中,或许这里的乘客永远无法听到那种神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