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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鬼语十一:木工厌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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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乌云将明月遮掩,柔和的光线无法透出,大地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周哥,今晚怎么这么冷呀!”刚从南方过来的小丁还不适应北方干燥寒冷的天气,每到值夜班巡逻的时候都会冻得打哆嗦。
老周翻了个白眼,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地道:“你知道什么,这里是博物馆,好多东西都是从地下挖出来的,阴气重!过两天就是阴历十月一了,‘十月一,鬼穿衣’,要是晚上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可千万不能答应,也不能回头,不然生魂离体,你可就再也回不来喽!”
小丁咋舌,结巴地道:“周哥你可别吓我,我胆小不禁吓的!”
老周想要添油加醋地给小丁讲几个鬼故事,可话到了嘴边却咽了回去,不解地看着对面表情呆滞的小丁:“你怎么?”见他不答,老周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去看,惊得险些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身后的黑暗中,一盏宫灯距离地面一米的高度正在空中漂浮着。光线虽昏暗,但两人看得清楚,那盏灯是自己飘在空中,无人拿着。
“要不进去看看?”老周胆大,想要过去一探究竟。奈何小丁死命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重复着‘不要!不要去!’
老周动不了身,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将手电调成强光,做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件错事——用手电照亮了对面……
“啊!!!”
惨叫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博物馆内,除了回声,好似还有女子嬉笑的声音。
“嘻嘻……”
阴森的古宅中,一个穿花格子外衣的小女孩托着下巴坐在莲花门的门槛上,无聊地数着飞来飞去的麻雀。
“小梦,门槛是坐不得的。”慈祥的老人拉着女孩的手让她起身。
“姥姥,这里的门槛好高呀,坐上去正合适。”女孩歪着头道。
老人摸着女孩的头失笑道:“傻孩子,这门槛……”
……
我突然被咕咚一声响动惊醒,低头一看是银丝卷睡迷糊了,掉下了床去。我打着哈欠看了眼表,刚四点,还能再睡会儿,于是翻身打算继续刚才的梦。
真奇怪,我和姥姥在梦中去了哪里,我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但是直觉告诉我自己超不喜欢那个地方。对了,后来姥姥说什么来着?
意识逐渐模糊,第二天我便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只模糊的记得在入睡的最后,有只手温柔地抚着我的头。
“那么直白的表白,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北京四大凶宅:西单小石虎胡同33号,西安门礼王府,虎坊桥湖广会馆,石虎胡同七号松坡图书馆。
京城十大灵异地点:故宫西六宫,朝内81号,钟楼,五道口,后海镇水神兽,隆福寺,菜市口,佛香阁,朝内大街130号……
我看着纳兰电脑上打开的文档,不禁咽了口口水,好嘛,都是闹鬼闹得厉害的地方!
溟尘也飘了过来,啧啧感叹:“不愧是皇城,怨气就是重!”
我偷偷白了他一眼,转头问纳兰:“你这是要干啥?”
纳兰端着杯咖啡神采奕奕地往文档上敲着字:“我准备在下期杂志里弄个‘北京灵异地点大集合’的专栏,刚刚查了一下发现还真不少!”
我鬓角流下一滴冷汗,指着最后一个地名力脱问道:“灵异地点集合,为什么还有我们博物馆?”
纳兰惊讶地看着我:“你还没听说?你到底是不是博物馆的内部人员啊?”
“有话快说,憋着不利于身心健康。”我瘫在沙发上不想动,看溟尘骨碌着银丝卷,但我敢肯定他一直在听。这两天馆里办特展——老北京建筑展。又是人手不够的原因,我被万恶的老大出借去当苦力,满满的都是辛酸史!
纳兰单手托腮,故作神秘地道:“前天两个博物馆的保安去报警,说夜里巡逻时见到鬼了,结果被派出所的人轰了出去。据说当时两人情绪不稳,怀疑精神上有问题。”
“没报成案,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追问。银丝卷被溟尘当球一样的滚,满眼是泪的跑进我怀里告状。溟尘也坐了过来,还在不停地用手指逗弄我怀里的银丝卷,一脸很好玩的样子。
纳兰贼笑道:“那个派出所的所长和我们老大是哥们,所以……”她好像打开了网页在搜索什么。
“所以你想干嘛?”我趁她不注意,用手肘狠击溟尘胸口,替银丝卷报仇。
“救命啊,杀鬼了!咳咳……丫头你下手真重!”某只老鬼顺势倒了下去,手捂胸口呈死亡状,银丝卷欢快地上蹦下跳。
纳兰抬头看我,眼镜后面的眼神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明天想采访那两名保安,顺便在闭馆后转一圈。我们老大已经跟馆长打好招呼了,明天你陪我嘛~”
果然,我太懂她了。
我抱起银丝卷挡住脸,转头怒视某只偷笑的老鬼:“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梦!”纳兰竟扑过来熊抱住我,你这腿可算好了是吧!“你忍心让我一个女孩子夜里停留在博物馆吗?”
她求之不得的一个人留来里面吧,我点头:“忍心。”换来她更多的怨气。
溟尘拍拍我的头,温柔地笑道:“你还是从了吧。你这体质招妖鬼,连一个月都不能踏踏实实地待着,可见能力之强。”
我被他这股‘温柔’吓得打了个哆嗦,他在鬼力回复后不知怎么知道了我在写字楼里的冒险,活生生念叨了我一个礼拜,我现在还活着实属不易!想至此处,我咬牙切齿地瞪他,今晚就把电脑里的游戏全给卸载了!
“小墨你这是怎么了?办特展这么累?怎么哈欠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张坤见我打了今天第九十个哈欠,奇怪地问。
我揉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没,我昨天没睡好。”昨晚我把游戏卸载了,那只老鬼竟然蹲在我床头碎碎叨叨地念叨了半宿,给我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那魔音好像现在还回响在我耳边。
在恍惚中,纳兰从门外伸进半个脑袋好奇地向里张望,溟尘坐在办公桌上差点掉下来,我也惊得咬了自己舌头,险些忘了今天还要陪这货采访。
纳兰身后跟着我们老大,一进门就直冲着我走来,我自动快速回想了一下有没有招惹过这位老祖宗,谁知他一开口的是……
“小墨啊,这位编辑小姐要采访这次的展出,听说你和她同校,指名让你陪同,你可要认真给她讲解呀。”说着老大突然压低声音,“这可是领导特批的,你给我认真点,不要像上次表演那样关键时刻掉链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内心流泪,老大你能不记仇吗?!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把上次演出的事忘掉了啊!
“多谢领导!”纳兰恭敬地向老大道谢,之后拽着我就往外走,“走啦走啦,先带我去参观特展。”
“你你你……别拽我!我自己能走!”
溟尘摸着下巴一脸奸笑:“克星啊,天生的克星啊!”
张坤见人走了,扭头对其他人道:“我怎么感觉她们认识?是我的错觉吗?”
徐峰摇头:“不是。”
“你不是要采访两个遇着鬼的保安吗?为什么要打着参观特展的旗号?”我不解地问纳兰。
纳兰鄙视地看我,抬手揉我的头:“前两天下雨你是不是顶着这空脑袋出去接水了?我要是直接说采访两名遇鬼的保安,你觉得上面领导能批准吗?”
“所以说你打算曲线救国?”我拍掉她的手,很想踹那只偷笑的老鬼,“不对,你想怎么做?”
纳兰笑得好像只狐狸,勾着我的肩道:“我们是朋友吧。”
“不是!”
“是朋友就要互相帮助,对吧。”
“不对!”
“所以说,把那两个保安找出来让我采访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凭什么?!”
“怎么说你也是工作人员,人脉比我广吧。”
“……你可以去死了!”
此次的特展主要向参观者展现老北京古建筑,上至皇宫王府的砖瓦木材,下至黎民百姓的小四合院,风格多异,漫步其中像是穿越在老北京的街道上。
纳兰举着单反左拍右照,显得极其兴奋:“我还是第一次闭馆后在博物馆里溜达,没人的感觉真不错!”
我抽抽嘴角看着飘来飘去的溟尘,心中吐糟,是没人,你要是知道有只鬼一直在你眼前晃,估计会兴奋的大叫起来吧。
“呀!”纳兰冷不防地大叫起来,让我一头撞上飘到眼前的溟尘怀中。
“哎呦疼!丫头你使那么大劲儿干吗!”溟尘表情装得十分痛苦。
你撞死我了!!我揉揉头,趁纳兰不注意又踹了他一脚,问一惊一乍的某位编辑:“你这是怎么了?又撞鬼了?”
“撞鬼的人是你吧!”溟尘捂着胸口吐糟。
纳兰这货十分认真、激动、亢奋地举着相机道:“梦……我我我我真看见鬼了!这次是真的!!”(上次纳兰看到的徐虎是只真正的鬼,但警#方封锁了案件细节,对外宣称徐虎是人,这让纳兰挫败了很久。)
“你你你你好好说话!”我把她手中的相机抢了过去,好歹一万多块钱的东西,别让她一激动给摔了!
“刚刚我从相机里看到了一个穿古代服饰的女人站在那里看我!”纳兰激动地想要过去一看究竟,被我死死拦住了,“果然这里闹鬼呀!!”
我们现在位于展厅的东北角,前面是个转弯,纳兰所说的见鬼地点是扇大门,看着极其普通。
“鬼?我什么都没看见啊。”我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溟尘。
后者一脸诚实地摇头:“我什么也没看到,只是……”他揉揉鼻子,“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像是什么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儿!”
我用力吸了吸空气,没闻到什么,但一种不祥从心底猛升。纳兰不会说谎,但我和溟尘都没有察觉到异常。是我们等级太弱,还是对手级别太高?我端起相机,想多拍几张照片,回去好好研究。但照了几张后,我突然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僵在原地。
在我们的左手边是道垂花门,里面是个压缩版的四合院中的二进院和三进院。这次展会地方有限,纳兰看到的闹鬼的门便算是四合院的大门,后面便是二进院和三进院。古时形容大户人家的小姐最常用的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里说的‘门’便是指垂花门。正规的二进、三进四合院分别配有一、两扇垂花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们只能生活在其中,每天对着同一方天地,除了亲戚更是见不到其他雄性动物,这估计也是大部分作品中为什么深闺小姐会爱上自己表哥,因为见不到其他男人。
在我摁下快门的一瞬间,原本空荡的垂花门后像是有个淡淡的灰色人影,静默地站在门内,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而纳兰这个二货此时正坐在垂花门的门槛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那道灰影就在她身后,可她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门……门槛不能坐!”我几乎吼了出来。
“梦,你……?”
“丫头你被魇住了?”
一人一鬼担忧地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走火入魔的人。
“快跑!”我二话不说放下相机弯腰拽着纳兰就向门外跑去。刚跑出去两步,感觉缺了什么。再转头,发现溟尘饶有兴趣地蹲在垂花门前向里望着。我大急,想也没想地就冲后面大喊:“你还愣着干嘛?快跑呀!!”
“梦!小心前面!!”纳兰惊呼。前面是三级台阶,我收不住身形,一脚踩空直直摔了下去。纳兰本想拉住我,奈何平衡力也欠佳,跟着我骨碌了下去。
“你们两个平衡力不好的人就不要跑那么快,这下知道后果了吧……”某只老鬼不知何时飘了回来,蹲在我们身边,唐僧模式全开。
这下摔得我险些造成内伤,我痛苦地拍拍身上的纳兰:“大小姐你该减肥了!”
“滚!老娘的体重正合适!”纳兰被戳中痛处,极力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撞鬼了?刚才冲后面叫什么?后面明明什么都没有,而且,为什么门槛不能坐?”
“出去再说,出去再说!”我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纳兰宝贝地收起相机(还好没有坏!)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展厅。期间我总觉得有哪里怪异,但又说不上来,也就没有在意。
“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刚跑出展厅就看到迎面走来的王柯,我和纳兰见到活人也安心了许多,停下来喘粗气。
“我们……我们在展厅里……里面看见……”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纳兰说话有些结巴,但我个人认为前者的比重应该多些。
王柯在听到‘展厅里’时,脸色明显难看了不少,左右见没人,便对我们道:“你们一会儿有事吗?要是方便的话跟我过来一下,我带你们见两个人。”
两个人?我和纳兰对视了一下,后者随即点头:“有的,我们跟你去。”
此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工作人员已基本走光,只余下一些夜晚巡逻的保安。我趁大家不注意,用眼神询问溟尘有什么发现。
谁知那老鬼揉揉鼻子闷声闷气地道:“现在想起给我抛媚眼了?刚才我要查那小院为什么拦我?”
……NND,下回再担心你的安危,老娘这‘墨’字倒过来写!
幸好这老鬼再未说出什么更气人的话,依旧捂着鼻子道:“刚才在那里你有没有闻到一种怪味,类似于腐烂发臭的味道?”
我迷茫地吸了吸空气,摇摇头,没闻到啊。
溟尘出掌直击我后脑:“笨,我说的是刚才!在垂花门门口的时候!”
我怒瞪了他一眼,揉着后脑回忆,刚才好像是觉得有些怪,但是闻到腐臭味了吗?好像想不起来了呀!不过话说,这千年的老鬼怕腐臭味?我蹲下身系鞋带,故意拉开与纳兰他们的距离,小声问溟尘:“喂,你讨厌腐臭味?难道是当年闻到自己尸身腐烂的味道而留下心理阴影了?喂,你别飘那么快呀!快说是不是啊!”我貌似看到某只老鬼气得脸颊有些涨红……
王柯带我们去的是保安的宿舍,只有一排简易房,顶头是一间类似于活动室的房间,我们三人外加一只鬼此时站在活动室的门外。
王柯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提醒我们:“你们还是站远点好,别吓着。”
我十分自觉地向后撤了一大步,又拽着某个好奇心十足的家伙退后,显然某位编辑很不乐意。
王柯见我们站好,转头先将门打开了一道小缝隙,向里面望了望,低声问道:“老周?老周你今天感觉咋样啊?”
问了几声都没回音,只有轻微的类似于动物低喘的声音。我和纳兰皆是疑惑,不知王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柯似是认为安全了,慢慢开大了门,转身让我们过去看。
我和纳兰刚走了两步,只听屋内传出一声凄惨的叫声,一个黑影瞬间扑到了门口,一下撞开了门口的王柯,扑向我们。电光火石之间,溟尘左手凭空画了个符咒,轻轻一挥,那符如绳子般缚住了冲出来的黑影,黑影一下扑倒在地,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我和纳兰吓得不敢乱动,那张带土的脸好像是博物馆里的保安,但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柯见冲出来的人倒下,也不管姿势是否诡异,连忙将那发狂的人拖回了屋里,绑了起来,随手重重关上了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个年龄不大的男生从旁边屋里跑出来。我想了想,这个人好像也脸熟。
王柯见男生跑出来,指指后面的活动室。男生立刻明白了什么,一脸悲伤地看向活动室,不住叹气。
这是什么情况?我们不解地看着故弄玄虚的两人。
“他是怎么了?鬼上身?中邪了?难道这就是报警的两名保安之一?”纳兰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一脸激动地问王柯。
王柯疑惑地看她:“你怎么知道报警的事?”
“呃……这个……”纳兰自知言语上出了纰漏,开始各种圆谎,“我是杂志社的编辑,灵异杂志嘛,你懂得,对那些灵异事件……我……”
我在一旁帮腔:“别看她是编辑,但对于驱魔辟邪还是有些心得的。你们不妨把事情说出来,没准儿她还能帮忙呢。”
王柯依旧不信任地看着我们,但架不住男生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最后同意把全部事情告诉我们。
纳兰趁他们不注意,狠狠地瞪我——你这是作死的节奏?我可不会驱鬼!你拿我当神棍啊!
我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真有鬼咱也不怕。
之后偷偷看溟尘——对吧~
溟尘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正色点头——对呀,你从来都不怕我!呜呜,好伤心啊……
我——……